《她在失控》允不周

62、一般 那你告诉我

　　冬天的校园萧萧索索，冷冷清清，徐微穿着深灰色风衣和皮靴，和郜嘉琅漫无目的地走在学校的人行道上。

　　这条路他们读大学的时候经常走，郜嘉琅还保留着当年的习惯，总是有意无意地把手放在侧边，想牵一牵她。

　　徐微则谨慎地把手藏在风衣口袋里。

　　他的手悬停在半空，都冻红了，也不收回去。

　　“嘉琅。”徐微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儿，“我知道你不太赞同我和骆飞在一起，但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

　　郜嘉琅温和地打断她：“微微，我们难得单独在一块，就不聊他了，我请你吃晚饭。”

　　徐微：“吃什么？”

　　“跟我来。”他说。

　　他们穿过学校图书馆前的大广场，从东大门出去，走过宽阔的马路，在商品房小区楼下摁电梯的时候，徐微迟疑地停步。

　　楼上就是她读大学时，和郜嘉琅同居的那套大平层。

　　她小心地说：“……我记得这套房子你读研的时候就卖掉了。”

　　“正好看见网站上房主在挂牌出售，我买回来了。”郜嘉琅微笑，“来吧，我给你煎牛排。”

　　推开门，室内陌生又熟悉，房间的布局和以前类似，但家具里里外外换了一遍，沙发和电视都铺了一层繁复淡绿色蕾丝罩，冷淡的极简风墙纸因岁月变得泛黄，充满陌生人使用过的痕迹，可见前房主卖得仓促。

　　徐微呆呆地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郜嘉琅跟在她身后，忽然惊喜地说：“微微，你看这里！”

　　徐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贴着沙发的墙纸上，有一道尖锐的划痕。

　　“你记不记得，你大一的时候第一次做美甲，那种很长很长的延长甲，你不习惯，手就在墙上划了一下，留了了一条痕迹，你那时吓死了，我也吓死了，怕你疼，呼呼呼吹了好久。”他泪汪汪的，哽咽地说，“你看，划痕还在的。”

　　他执着地在这套房间里，寻找一点他和徐微曾经住在这里的痕迹。

　　徐微莞尔，轻轻地摸了摸：“时间过的好快。”

　　身后骤然一沉，郜嘉琅轻轻地抱住了她，温暖的大掌护住她的小腹，俯下身：“微微，我问了郑老师，你现在住的是过渡房，明年就到期了，我把这套房子送给你好不好？我本来想在市中心给你买一套新房的，又怕你不要，这套可以吗？”

　　离学校近，她住过，熟悉又方便。

　　他个子高大，进门时脱掉了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毛衣，拥抱时他的身体和气味就彻底笼罩了她。

　　郜嘉琅的脑袋蹭她的后脖，唇峰有意无意地贴到她的皮肤，柔顺的头发轻蹭她的面颊，哀哀地求：“收下这套房子，可以吗？我欠你太多了，就当我补偿给你一点，好不好？”

　　徐微垂下眼眸：“郜嘉琅，你没有欠我什么，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感谢你的。”

　　他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濡湿她的肩膀的衣料：“你怎么可以说谢我呢？你为什么要说谢我啊？你应该恨我的啊，我求求你，你恨我一下好不好？你打我、骂我好不好？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他有什么值得她感谢的，他到底有什么值得她感谢的？

　　从头至尾，都是我在让你疼，让你痛啊。

　　徐微低下头，想用力地掰开他的手指，却发现越掰他越用力，闷哼一声，不顾疼痛地把她嵌在怀里。

　　徐微没办法，她只有心软。

　　她不再掰他了，把手掌附在他的手上，思考良久，才缓缓地说：“郜嘉琅，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和骆飞不是因为付灵才认识的，而是在五年前，我在云潮县做田野的时候，我和他就认识了。”

　　“什么？！”他错愕地看着她。

　　徐微笑了笑：“他好像那时就喜欢我了，我也不太确定，但是应该很早就开始了。”

　　郜嘉琅猛地松开环抱的她手，握住她的手腕：“我就知道！他早就对你图谋不轨了！”

　　“不是的！郜嘉琅，你别这样，你别激动。”徐微安抚他，咬唇说，“他那时候知道我有男朋友，所以他没有打扰我，是我们分手以后，应该过了一段时间吧，他才开始追我的。说实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知道他在追我……至于后来在一起，是我自己，我想谈恋爱了，正好那天晚上我喝的有点多——我就和他，上床了。”

　　郜嘉琅崩溃得眼睛猩红：“……微微啊，你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不负责的事情？”

　　徐微摇头：“郜嘉琅，我们也在一起没多久就上床了呀。”

　　“不一样的，那不一样的……”他攥住她的掌心，眼泪不停地流，“我们和他不一样的……”

　　徐微默然，伸手去擦他的眼泪，他依恋地贴过去，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皮肤上。

　　她还是不忍：“嘉琅，我知道我谈恋爱这件事对你的冲击很大，但是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不可以要求我和他分手和你在一起的，这不公平，恰恰相反，你应该祝我在新的恋情获得幸福。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和骆飞分手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在处理人际关系矛盾的时候，徐微有一套亘古不变的规则：

　　首先听从情绪，但她不是个有情绪的人，就算有情绪也不太会发泄；

　　其次听从身体，可郜嘉琅对她来说太熟悉了，理智告诉她应该切割，身体却给不出任何反应；

　　那就只有最后一样了，参照一般的社会规范来处理。

　　徐微认为，现在最合适的方法，就是要求郜嘉琅像骆飞那样，知道她有男友，那就不打扰了，等她恢复单身以后，再行动。
　　甚至在等待她单身的这段时间，郜嘉琅不应该抱有任何破坏她和男友感情的邪恶心思，而应该祝愿她获得长久的幸福。

　　郜嘉琅不住地摇头：“微微，你不可以这样算的……我们在一起九年，你怎么可以这样算……”

　　“那你告诉我要怎么算！你说啊，我到底要怎么算！？”徐微用力地推他一把，也崩溃了，声嘶力竭地吼道，“郜嘉琅，到底凭什么啊，就因为当年的事你有苦衷，所以你回来了，我就要放下一切去满足你的需求吗？骆飞呢？他又做错了什么？我告诉你，现在他才是我的男朋友！”

　　“你找的什么样的男朋友？！”郜嘉琅被她推得一懵，声量骤然高了，带着哭腔和她对吼，“好！你去谈恋爱！徐微，我发誓，如果你找一个博士、医生，或者其他有正经职业的人，我保证不打扰你，但是你找的什么人？！没学历没文凭，刚成年就在影视界出卖色相挣钱的小演员，你让我怎么相信他？！”

　　骆飞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年轻，长得好看，机缘巧合地进入了影视圈，被经纪人和小助理，还有女粉丝哄着，对外高傲得不可一世；到了资方面前，照样该陪酒就陪酒，该陪笑陪笑。

　　你好色，要和他玩玩，那你睡也睡了，可以了，你该玩够了吧！

　　你……该收心了吧？

　　徐微冷静了点，理了理头发：“郜嘉琅，和谁谈恋爱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郜嘉琅愠怒：“我不操心？徐微，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你从大一到博三，哪次下田野，你的医药包、应急用品，不是我给你塞进包里的？我不准备，你自己记得弄吗？你一进了田野就疯得不要命了，每一次，我告诉你，是每一次，我都为了你胆战心惊。说真的，我们分开三年了，我怀疑你现在连自己的经期都弄不清楚。”郜嘉琅大声吼，“你身上疼了痛了，什么都不肯说，就自己忍着，受着，你让我怎么对你放心？！”

　　徐微往后退，克制不住地流眼泪：“嘉琅，你别这样……”

　　他大臂一伸，把她搂进怀里，沉声说：“微微，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好好补偿你，好不好？微微，我不是要你和谁分手，我只是想请求你，请求你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可不可以？我只要这一点了，我只求你这一点了……”

　　徐微的拳头捶打他的胸膛，又哭又笑地仰头：“郜嘉琅，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混蛋啊！”

　　他搂得更紧，闭上眼，两道泪痕滑过脸庞：“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个混蛋……微微，宝宝，宝宝……我补偿你，我什么都补偿给你。”

　　徐微，我的爱人，我的宝宝。

　　我做错了太多，让你伤透了心。

　　我会补偿你的，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我只求求你，别离开我。

　　三年了，日思夜想，他终于重新抱到了她。

　　时光定格就在此定格吧，你我永远留在此刻。

　　徐微的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设置了悠扬的特殊音乐，她擦擦眼泪，点击接通，还没说话，付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过来了：

　　“徐微你有病吧？！我让你谈恋爱谈稳定点，你谈一个多月就跟他闹分手？！现在好了，他喝多了耍大牌，死活不肯去明天的走秀了。”

　　徐微吸了吸鼻子，懵了：“我没跟他闹分手啊。”

　　付灵根本没意识到她那边也是一团狼藉，霸道地说：“我不管，我在外面跑业务呢，你赶紧过来，把你男人哄好了，不然我跟你没完了！”

　　开的免提，郜嘉琅全听到了。

　　“不行，我得马上过去一趟。”徐微咬了咬嘴唇，挣出他的怀抱。

　　“我有车，我陪你去。”郜嘉琅牵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