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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超越结构 本章为郜嘉 ...

  •   爸爸的生意起起落落,郜嘉琅习惯了家里落魄的时候收拾收拾东西,在众人或怜悯或讥笑的目光中走出贵族学校;家里有钱的时候,就靠给自己和别人买一大堆昂贵的东西,来获得人人追捧的友谊。

      幸运的是,上大学的时候,他家已经很有钱了。

      他肆无忌惮地花钱,很快在人群里确立了“大哥”的地位。

      父母知道他花钱如流水的习惯,但是没关系嘛,只有一个儿子,品学兼优,只是爱花钱而已,再花能花到哪里去?

      他近乎偏执地热爱那些彰显身份的奢侈品,衣食住行,每样都要用最贵的,徐微是他的女朋友,当然要和他一样。

      大学四年,郜嘉琅带她逛遍了好几个城市的奢牌卖场,家里的垃圾桶都换成爱马仕的。

      至于徐微,她好像不太喜欢奢侈品,不过她加了二十几个柜姐的微信,攒出来一篇消费社会学领域的论文。

      那是一篇普刊,版面费都是挂在李思萍的某个小课题下帮她交的,但她还是兴奋得不得了,把录用通知书打印出来,亲了又亲,在床上高兴得滚来滚去。

      郜嘉琅就用相框帮她裱起来,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哦,对,相框也是爱马仕的。

      他知道自己的病态心理,成长过程中,周围多得是人看不起他花钱装大款的做派,觉得他可怜,是个小丑。

      徐微爱他,当然不会因为钱就和他在一起。

      但正因为她不喜欢他的钱,才让郜嘉琅恐慌。他曾经小心翼翼地问过徐微,会不会因为自己经常买一大堆他自己都觉得“虚荣”的东西,觉得他是心理变态。

      徐微困惑地听他说完,呆萌地歪头说:“可是郜嘉琅,我没有觉得符号消费是个不好的事呀。”

      郜嘉琅:“什么?”

      “哎呀,我给你举个例子。”她噔噔噔地从衣帽间翻出来一个粉色的迪奥戴妃包,举起来,“你看,我们假设一个包的使用价值是20元,你可以花20元买到一个普通的、只用来装东西的包,但这个包是迪奥的,要80000元才能买到,多出79980元的,就是它的符号价值。符号消费的意思是,人可以不为使用价值,而只为一个符号、一种观念、一点认同感就去消费。”

      “消费到最后,包可以不存在,只要有品牌的logo,人就可以为它花钱。你喜欢买奢侈品,不在于它的使用价值,而在于它的符号价值,因为奢侈品代表了你的审美,品位,确认了你的社会地位。”

      徐微攥住他的双手,声音甜甜的:“可是郜嘉琅,我觉得你只是在消费而已,你没有被消费定义呀。除了买奢侈品,你还有很多其他的特点,你长得帅,身材好,排球也打得好,成绩也好,而且你特别自律,对自己的要求特别高,你的英语口语水平也特别厉害的……哇塞,你发现没有,你有好多优点!多得根本数不完!”

      “微微!”他情不自禁地抱紧她,埋在她怀里,“……我好爱你好爱你好爱你。”

      徐微甜甜地“嗯”了一声,细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发缝,温柔地摁他的头皮。

      郜嘉琅抬起头,执拗地说:“宝宝,你也要爱我的。”

      徐微亲了他一下,说:“一定爱你。”

      然后她就把他身上四万块一件的T恤衫脱了。

      ……

      她爱他,他知道的。

      *

      “……人可以不为使用价值,而只为一个符号、一种观念、一点认同感就去消费的。”

      和徐微分手以后,郜嘉琅通过艰难的商务谈判获得了债务展期,收拢了手头余裕的资金,思考集团将来该何去何从时,忽然想到了她说的话。

      半年后,sisy潮玩盲盒横空出世——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圆圆脸的,塑料制品的小娃娃,根据不同的盲盒主题,变换身上的装扮。

      它没有任何使用价值,连打个孔,做个挂饰都不可以,但它就是卖爆了。

      在官方网站上,集团将sisy定义为一种更年轻、更时尚、更潮流的生活方式,但郜嘉琅知道,sisy,是徐微。

      徐,慢的,slow。

      微,小的,small。

      两个s,组成sisy。

      我们的人生啊,有时候慢即是快,小即是大。

      是你,是我,是sisy,是徐微。

      纵使她已经退出了他的生活,她依然是他事业中永恒的女神缪斯。

      *

      徐微是绝对的理想主义者,她太纯洁、太干净,太天真烂漫,她不在乎钱,但郜嘉琅知道,呵护一个理想主义者,就是要钱的。

      她的设想,她的理念,都需要用钱来实现。

      不就是钱嘛,他给她挣!

      他的爱人年轻、善良、单纯、不喑世事,可世界是极其复杂的,一定会有人利用她的简单来伤害她,她需要被保护,郜嘉琅相信,只有自己能保护她。

      换成其他任何人,他都不放心。

      可是……她怎么会流掉一个孩子?

      郜嘉琅在黑暗中捂住脸,五脏六腑的疼痛几乎要把他撕成碎片,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在一起九年,他为她记了九年的经期,只有一个月没有记,也只有那一次……他们没有避孕。

      徐微读博以后,他们结婚的事宜也逐渐提上日程。

      他们按部就班地见了彼此的家长,徐朝军和顾艳自然对郜嘉琅毫无异议,甚至顾艳对他这个“女婿”极为满意,徐微不喜欢向人炫耀郜嘉琅给她买的奢侈品,但顾艳在超市做营业员,连他上门拜访送的一盒曲奇饼干,都要拿去给同事显摆。

      问题出在郜嘉琅的父母那。

      郜父认可徐微的能力但不喜欢她桀骜的脾气,郜母则更加简单,就是看不上她。

      多番劝儿子分手无效,郜母派私家侦探去跟踪了徐微,拍下了一组她在云潮县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的照片。
      并私下和徐微见面,把打印出来的照片甩在她面前。

      她得意洋洋得像抓住了什么把柄,抬着鼻孔看人:“你自己也看到了,小琅的老婆,不可能是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孩子。”

      徐微莞尔:“阿姨,我听嘉琅说,你也是上个世纪的大学生,以你的知识水平,应该是可以理解我的工作的,如果你觉得自己脱离社会久了,再融入有难度,可以多看点书的。”

      郜嘉琅的妈妈当场破防,指着徐微的鼻子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她突然哭了。

      至于徐微,毫发无损。

      和他妈对峙完,她就给郜嘉琅发了消息,平静地讲述了事情经过。

      郜嘉琅当时就意识到,完了。

      他的父母可以挑剔徐微作为他的伴侣的任何问题,徐微根本不会在意,但是,他的父母绝对不可以指摘她的学业。

      这是巨大的越界。

      果然,徐微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我很愤怒,你处理好你妈的事】

      在一起九年,他们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争执。

      郜嘉琅不理解,徐微为什么不愿意对他的父母服软,只要她装一下,收敛一点自己强硬的锋芒,一点点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刻薄地一刀一刀往他妈妈心里扎;徐微也不理解他凭什么在这件事上还帮他的妈妈说话。

      “你知道你妈在干什么吗?跟踪我是犯法的!她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我没有报警就已经是考虑你的感受了!”徐微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以为只涉及到我吗?进入一个田野有多难?我导师提前帮我打通了关节,学校给我开了多少封介绍信,我才能在当地政府、学校的认可下做这份研究工作,如果这些照片传出去,我的学术信誉怎么办?我导师的信誉又怎么办,学校的信誉又怎么办?”

      “你妈妈把我的学术生命当作威胁我的筹码,你居然要我对她低头?你搞笑吗?!”徐微猛地推开他,长发纷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恨恨地瞪着他。

      郜嘉琅眼睛红了,执着地说:“可是微微,我妈妈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她只是希望你……”

      徐微抢过话头,心力交瘁:“她没有那个意思?她已经做了!事情是不会因为没有她的本意就不会失控的!”

      “微微,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就算发生了,难道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吗?”郜嘉琅扶住她的双肩,“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够得到双方父母的祝福,我已经得到你的父母的认可了……”

      徐微崩溃地喊:“谁要你得到我父母的认可了?!”

      他把她搂在怀里,低头吻她的眼泪:“微微,我知道你不喜欢你的爸妈,你的原生家庭有问题,这很正常的,我们每个人都有原生家庭问题,可他们毕竟是我们的父母啊。你是学社会学的,你应该知道结婚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徐微猛地推开他,凄厉地叫起来:“好啊,郜嘉琅,你在和一个社会学博士讨论婚姻的本质吗?那我告诉你,婚姻制度是私有制的产物,是塑造社会秩序与亲属关系的基础,是男性为了确保自己的血脉对女性的系统性剥削!”

      她一步步地往后退,最后站在卧室宽大的落地窗前,紧紧地抓住窗帘:“郜嘉琅,群体是无法背叛阶级利益的,但是个人可以,我一直认为,人类学习结构就是为了超越结构的!至少我学习结构是为了超越结构的!我就是因为知道婚姻制度是什么,才希望我只因为爱情才结婚!!!”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她愤怒地直视他的眼眸,胸腔起伏不平。

      他怔怔地望着她。

      他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徐微背过身,眺望窗外宁静的城市风景,深吸了一口气,决绝地说:

      “郜嘉琅,几年过去了,大概我变化太大了吧,我们之间有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我对我们继续保持爱情关系不抱希望了,我们分手吧。”

      在一起九年,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第一次吵架,徐微就提出了分手。

      轰,他脑子一下子炸开来,天崩地裂的疼痛。

      郜嘉琅不顾她的推打,走过去拼命地把她抱在怀里,低声下气地哭求:“微微……微微,不要这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求你……我求你,我不要分手,我不要分手……”

      她推不开,只好仰着头,眼泪一直流。

      郜嘉琅慢慢地躬下身,屈起膝盖,虔诚地吻她下颌的泪珠,带着哭腔:“微微,不要离开我,我们要一个孩子好不好?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个女儿,求求你,我就要一个女儿,一个像你的女儿,这样我就能陪小微微长大了,好不好?我们一起陪小微微开开心心、幸幸福福地长大,好不好?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徐微“哇”了一声,无力地坐在了地板上,终于放声大哭。

      他抱起了她,呵护在怀里,一边流泪,一边吻。

      做的时候,她一直在哭。

      其实他准备戴套的,他包装都拆开来了,是徐微,她睁着红肿的眼,静静地说:

      “你不是想要个孩子吗,别戴了。”

      他们从白天做到了晚上。

      他至今都记得她的体温,她圣洁无暇的身体,她细瘦的胳膊环住他的脊背,发出一声近乎哀伤的叹息。

      ……他没想到那一次就有了,他就该想到那一次就有了。

      那是他和徐微的孩子啊!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和他说,就不要了呢……

      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她恨他,她一定恨死他了……

      当年,就是他背叛了她啊……

      痛到浑身俱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颤抖着手去抓丢在旁边的手机,根本握不住,手机几次摔在了地上。

      他捂着剧痛的心脏,凭记忆找到了一个外网的邮箱,发了一条邮件。

      几分钟后,手机屏亮了亮,苏美娜把他拉出了黑名单,给他发了消息:

      【你找我有事?】

      郜嘉琅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赶紧和她打了语音电话:“喂,是苏美娜女士吗?我是徐微的前男友郜嘉琅,我们以前见过的。”

      电话那头的苏美娜疑惑问:“是我,你什么事啊?”

      他的声音都碎了:“我想问一下你……就是……就是……微微,她是不是……做过人流手术?”

      电话那头明显凝了了一下,许久,苏美娜在沉默中叹了口气:“郜嘉琅,微微和我说,她是和你分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所以没有告诉你。”

      他用力捂住嘴,却还是克制不住地失声痛哭了起来。

      苏美娜回忆起曾经,终于忍不住斥责:“郜嘉琅,你知道当时有多吓人吗?徐微在阳台和扫把畚斗缩在一起,一个人整整吸光了两包烟,如果不是那天我提前回学校,她一定会一个人去做人流手术的!”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语无伦次,攥不住手机,痛哭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苏美娜默然:“唉,事情已经过去了,郜嘉琅,徐微现在有了新的男朋友了,我相信这件事对她来说,已经是彻底的过去式了,你不用太担心她,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超越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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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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