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失控》允不周

57、谈判 我给你一个

　　早上醒来，徐微的腿都是软的。

　　骆飞走的时候她都没起来，翻个身就继续睡，睡饱了，迷迷瞪瞪地打个哈欠，到卫生间洗漱。

　　镜子水雾蒙蒙的，拿湿巾擦了擦，照出她锁骨处一排性感的红痕，展示着昨晚他在她身上作的恶。

　　徐微摸了摸锁骨上他送的项链，再摸摸红痕，她觉得自己有点那种倾向，因为她挺喜欢被种草莓的。

　　洗漱完，走到厨房的岛台上，拆了一包挂耳黑咖啡。

　　挂耳咖啡也是骆飞的，他早上起来如果觉得脸肿肿的就会冲一杯消肿，徐微每次都很迷惑，因为她根本看不出来他脸肿了，只能归结为靠脸吃饭的脸比较敏感。

　　冲好了，徐微捧起咖啡杯，走到阳台上，轻轻地呷了一口。

　　暖暖的，味道还不错。

　　冬天的冷风吹起头发。

　　啊，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有点想男人了，嗯，一点点。

　　这周上完课，就到了大学生哭天抢地的期末周，至于徐微，她当老师的，自然乐得清闲，连学校也不去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家办公。

　　她很难说清楚骆飞在家和不在家哪个更舒服，骆飞在家，有个男人想摸就摸，爽；骆飞不在家，她一个人想干嘛就干嘛，爽。

　　总结，干什么都爽。

　　就是她每天早上都会冲一包他的咖啡喝，其实她不爱喝黑咖啡的，味道太无聊了。

　　咖啡，就应该做成奶茶喝。

　　但是没办法，喝咖啡思人嘛。

　　早上冲了咖啡，点了外卖，有点无聊，徐微翻开手机，准备找苏美娜犯个贱，却看见微信好友申请栏突然多了条消息。

　　【你好，我是Fiano，郜嘉琅的前妻】

　　徐微愣了愣，手一滑，通过了。

　　外卖送的早餐到了，她拆开包装塑料袋，坐在餐桌边吃粢饭团，Fiano突然给她发了两个PDF文件。

　　是郜嘉琅和她的两个女儿的排除生物学关系的亲子鉴定证书。

　　尽管徐微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但Fiano坚持，她只好架起手机，和她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Hi~ 徐微！”视频里的女人波浪卷发，美黑过的健康肤色，硕大的耳环，穿着吊带热裤，站在临海度假酒店的观景台上和她打招呼，笑容舒展，“你看，我在晒日光浴。”

　　背景天阔海清，金色的沙滩，穿着泳装的男女老少在嬉闹。

　　自由温暖。

　　徐微把粢饭团放在旁边，笑道：“你好呀，Fiano，我第一次见到你。”

　　Fiano热情地说：“徐微，你和嘉琅给我看的照片一样迷人，嘉琅一直想和你重新开始，我想我有必要帮他澄清，你要相信，我和他是清白的，你看——”

　　她调转镜头，一个同样热情似火的亚裔女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坐在藤木编织的长桌边，向她挥手：“Hello，Xu。”
　　徐微也挥挥手：“Hello，你们好。”

　　Fiano把镜头转回来，诚恳地说：“嘉琅是很好的男人，我敢保证，你在中国，不，哪怕全世界，你都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了。他体贴，尊重女性，我生孩子的时候，他工作很忙，但依然为我提供了无微不至的照顾。他说，如果你在，你一定会要求他这样做的。”

　　“这是他应该的。”徐微默了默。

　　她从未怀疑过郜嘉琅的品德，那天听他说完来龙去脉，徐微就知道，哪怕Fiano不能继承父亲的财产，郜嘉琅也会为她在澳大利亚的生活提供保障，甚至未来有意外，他愿意以社会意义上父亲的身份照拂两个孩子。

　　徐微忽然说：“Fiano，我可以再看看你的孩子吗。”

　　“当然可以。”Fiano握着手机走过去，半蹲下身，示意女儿们看镜头，温柔地引导，“baby~和aunt say hi，aunt是中国人，我们要说——”

　　“你好~”两个皮肤麦黄的小女孩摇着她们柔软的手臂，甜丝丝地说。

　　阳光落在她们的小脸上，眼睛硕大清亮，穿着洁白的连衣裙，棕色的小皮鞋，萝卜似的胖乎乎小腿碰不到地面，前后摇摆。

　　像两个小天使，好可爱。

　　Fiano微笑地补充：“我和妻子都是亚裔，所以我们选择的精子也是亚裔，我一直在教她们中文。”

　　徐微隔着屏幕温柔地望着两个孩子，不由自主地捂住小腹，轻轻叹道：“原来三岁，那么大了呀。”

　　“徐微，嘉琅告诉我，你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科研工作者，相信我，你和嘉琅的孩子一定聪明又好看，你的基因负责聪明，他的负责好看。”Fiano说，“我祝你和嘉琅幸福。”

　　徐微依然笑着：“Fiano，也祝你幸福。”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仓促地挂了电话，铺天盖地的窒息感重新袭来。

　　早饭根本吃不下去了，徐微颓唐地抱膝坐在沙发上，任由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里乱撞，耳边嗡嗡响。

　　当年她做出独自流产的决定时，就暗暗发誓，无论未来产生什么后果，她都自己承担，绝不苛责任何人。

　　所以郜嘉琅回来，她虽然有所触动，但绝不回头。

　　可看到Fiano和她的孩子，徐微心里升腾起完全不受控的恨意，她想去质问郜嘉琅，你自以为万事周全，甚至自鸣得意、细致周到照顾非亲生的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孩子，本应当也在那个时候出生？

　　恨意很快被心软盖过。

　　徐微闭上眼，咬紧牙关，她绝不会告诉郜嘉琅这个孩子，要是他知道，他一定比她还要痛苦，他会后悔得发疯。

　　他一旦情绪失控，她就完了。

　　她会心疼到想死。

　　翻找到藏在床头柜深处那包珍藏多年微嘉卫生巾，徐微珍惜地摸了摸包装上坐着看书的自己。

　　当年微嘉刚刚创立的时候，她非常不愿意包装上画自己的Q版人物像，不时髦，不像个有知识分子气质的卫生巾品牌，但郜嘉琅喜欢，最后两人折中，请设计师画了简笔画。

　　“吧嗒”一声，二十九岁的徐微的眼泪，掉在二十二岁的徐微身上。

　　她终于呜呜咽咽地哭出了声。

　　哭到眼睛红肿发痛，徐微抬起头，呆呆地托腮看向窗外。

　　手机叮咚一声，传来微信提示音。

　　骆飞：【VIPPPP客户抢先看】

　　发了一组他刚拍的新春物料写真，还有两个短视频。

　　上镜的浓妆和恰到好处的滤镜，突出优越俊秀的五官，他穿了一件放量极大的宋制红色汉服，长翅帽铺满金色的点缀装饰，怀里捧着一个硕大的金元宝，白净俊俏的脸随音乐恰到好处地占据大半个画面，笑得张扬诚挚。

　　还有好几张冲着镜头满天扔红包的。

　　干干净净的脸，真诚动人的表情。

　　有时候徐微都想请教付灵了：怎么调的，这么媚女？

　　她强打起精神，给他回消息：【哇哦，小财神！】

　　徐微可可爱爱地许愿：【万能的财神，请保佑我今年年终奖多多吧】

　　骆飞向你转账20000元。

　　骆飞：【拿去花！[小狗叉腰]】

　　徐微攥着手机，扑哧笑了。

　　*

　　这次的商务活动选在了市中心的商场，临时搭的舞台，台下人群挤挤挨挨的。

　　显然品牌方也没想到一个演短剧的人气这么旺，商场一楼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楼上的玻璃扶栏也都挤满了。

　　站姐们举着长枪短炮，躲在犄角旮旯的的地方不停地拍。

　　总算结束，骆飞和跟来的小助理告别，回酒店换了套衣服，戴上口罩鸭舌帽和围巾，打车前往城市另一个角的茶室。

　　昨晚傅杰突然加了他的微信，给他发了地址，说“郜总想和他私下聊一聊”。

　　他觉得他应该去，他也想和郜嘉琅聊聊。

　　闹市街区的小小门楹，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石板路曲径通幽，两侧芭蕉叶宽阔如林，清池活水流淌，池边腊梅盛放，花香盈满了园子。

　　米白色外墙的别墅，风格现代又兼具古意，管家走路无声，安静地引导他坐电梯上楼。

　　到茶室前，他推开门：

　　“郜总，骆先生到了。”

　　室内落地窗洁净无尘，抬目即可见园子里精致的造景，宽大的红木茶桌，一套青色陶瓷茶具放在正中。

　　郜嘉琅西装革履地坐在桌后，审视挑剔的目光从纸质文件转移到他的脸上，优雅地笑道：“弟弟来了，坐吧，喝普洱还是铁观音？”

　　骆飞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喝铁观音。”

　　他摘掉帽子和口罩，放在旁边，在外地参加活动，怕被无端的拍摄影响，他习惯穿低调的全黑羽绒服，但是没卸妆，脸上还有好多爱心形小亮片，头发也黏了一点彩带。

　　郜嘉琅把泡好的铁观音倒进去，茶杯只有三个指头宽，推到他面前。

　　“谢谢。”骆飞拿起来，只喝了一点点，“郜总找我有事吗？”

　　郜嘉琅点了点桌上的文件：“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让人对你做了背调，喏，都在这了。”

　　骆飞警惕地看他。

　　他笑意浅淡：“放心，合法的。”

　　骆飞：“你什么意思？”

　　“你不用紧张，你是徐微的男朋友，我至少要确保你的人品值得信赖，你有能力保障她的生活，否则我怎么相信你啊？”郜嘉琅把文件放到一边，悠然地说。

　　骆飞缓了缓：“郜总，我知道我没有你那么有钱，但我会尽力给微微最好的，微微现在住的是学校给的过渡房，等到期了我会给她买一套公寓的。”

　　“不说微微，说说你自己吧，我不是很了解短剧，所以做了点功课，你应该算短剧的头部了？但你的商务资源不多，像今天这种给品牌新推出的口红站台的活动就是大单了。下周上海有个奢牌晚宴，我已经让人给你送邀请函了，好好表现。”郜嘉琅给自己倒茶，语气平素中自带威压。

　　骆飞咬唇：“经纪人没和我说有晚宴。”

　　郜嘉琅行云流水：“在走流程，你过两天就能收到了，还有，年末影视城有一场短剧演员的红毯走秀，我安排了品牌给你送高定男装。我会保证你是短剧圈里最早拿到顶奢资源的，记住，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徐微。”

　　被逼到墙角的感觉又来了，骆飞攥紧拳，咬牙说：“……谢谢郜总。”

　　郜嘉琅低头翻阅文件：“短剧不入流，你想有进一步的发展，肯定要去长剧还有电影界闯一闯，瑞途已经在和《将折阙》剧组对接了，我们会投资，以后你的每部戏，瑞途都会投。”

　　骆飞：“嗯。”

　　郜嘉琅不疾不徐的：“现在影视圈的情况你也清楚，开拍的剧组越来越少，能开拍的要担心中途停摆，拍好的未必能播，能播的还未必能招商，有瑞途在，你的戏都不用担心这些问题。其实演员想要爆火，最好是量身打造剧本，我已经在帮你联络了。”

　　骆飞：“嗯。”

　　郜嘉琅：“我和你老板私交不错，付总有能力，但灵机影视毕竟只在短剧圈打转，我会出面和她商量解约事宜，违约费我来赔付。之后我会联系娱乐圈顶流的经纪公司和你签约，当然，你想打造个人的经纪团队也可以，我同样可以为你组建行业内最顶尖的经纪团队，你更喜欢哪个？”

　　骆飞抬眸，冷冷地说：“郜嘉琅，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弟弟，你应该清楚你和徐微的差距，徐微是博士，你是什么？”郜嘉琅仰靠椅背，终于图穷匕见。

　　徐微要是和她的某个同事，或者和一个至少有硕士学位的人在一起，他也就算了。

　　但是……骆飞？

　　一个中专毕业的，演没营养没下限的短剧的小演员，搞笑吧。

　　骆飞看着他的眼睛：“我不需要你的资源，我会努力挣钱，给她好的生活的。”

　　郜嘉琅抱臂，笑意森冷：“小弟弟，你一定要我说明白么？微微那方面的欲望是强了一点，可你不能只会和她上床吧？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你除了和她上床，还能和她聊点什么。”

　　骆飞被激得脸色涨红：“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郜嘉琅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垂睫看园子里静谧的风景：“骆飞，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以你的出身，能走到这里，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你太年轻了，你根本不知道我和徐微之间的感情，徐微研二的时候参加学术会议，有个北大的教授点名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读博。实际上，以她当时的履历，全球范围内社科顶尖的院校，她可以随便挑的，但是因为我，她选择了中山大学。”

　　他轻叹一口气：“她是为了我牺牲过个人的学术前途的，我决不能辜负她。”

　　园子里静水流深，腊梅在风中摇曳，几朵落花掉在水面，随波纹漾游而去。

　　骆飞心口压抑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郜嘉琅的意思，徐微深爱郜嘉琅，深爱到可以为他取舍一部分自己的学术理想。

　　就算她现在和自己在一起，但那又如何呢？

　　他可从来没有被徐微如此纯粹，如此飞蛾扑火地爱过。

　　她爱的，爱过的，从来只有郜嘉琅。

　　“说实话，徐微和你在一起，我并不意外。我们分开三年了，她寂寞了，想要一点感情上的慰藉，也是人之常情，我都接受，我早就做好准备了。”郜嘉琅走回桌后，重新倒了一杯茶，“但是弟弟，你自己也知道，如果徐微想结婚，她绝对不会选择你的，她和你玩玩而已。”

　　骆飞沉默着，不说话。

　　“所以啊，小弟弟，你自己都清楚你和她走不长远，为什么不把这次分手卖给我呢？我给你一个星光璀璨的前途，换你的自愿退出。”他轻轻呷了一口茶，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做决定很难，你可以慢慢想，一会儿出去以后，管家会给你一张200万的支票，就当我的心意。”

　　莫大的羞辱迎头落下，骆飞被彻底激怒，恶狠狠地盯着他自持清风朗月的脸，抬高了音调：

　　“郜嘉琅，你以为你有钱，你就什么都能做了吗？你以为徐微和我分手了，她就会转头和你在一起吗？别做梦了！你让她流掉了一个孩子，你以为她还会原谅你吗！？”

　　郜嘉琅猛地怔住。

　　他向来从容体面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痕，语气骤然松了，颤颤问：“……什么叫做……我让她流掉了一个孩子？”

　　骆飞一下子全明白了，怒从心起，站起来，咆哮般怒斥：“你不知道对吗？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不配做她孩子的父亲！”

　　“她什么时候流的？是不是她博三的时候，在四月份流掉的？”郜嘉琅双眼猩红，跨过整张桌子，攥住他领口的围巾，带着无尽绵延的绝望歇斯底里地怒吼，“你说啊，她是不是那个时候流掉的！？”

　　骆飞猛地推开他，自己也因为惯性往后倒，椅子应声倒地，胸腔大起大伏，指着他的脸：“我告诉你，我不在乎前途，你大可以全行业封杀我，随你的便！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你要是敢再伤害徐微，我绝对跟你拼命！”

　　他声嘶力竭：“我说到做到！”

　　“滚！”郜嘉琅拿起手边杯子，往远处狠狠一砸，“滚！！！”

　　杯子砸到门框，又弹到地面，“砰”得四碎，茶液在地板上淌落。

　　“郜嘉琅，我警告你，别来影响我们的生活。”骆飞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见到走廊尽头拿着支票信封的管家，溢出的愤怒再也无法控制，骂道，“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