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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鬼门一入, ...

  •   静寂中一声细微声响转瞬即逝。

      郑妗姝袖口一紧,垂眸看去,只见月白薄纱被生生削去一角,露出内里,握剑的手背上,渐渐渗出血丝,细密的撕裂痛感自伤口深处向上袭涌而来。

      褚炀起身走近,视线划过郑妗姝手背,神色由愕然转为阴沉,狠狠砸向两人身后的空院中。

      郑妗姝垂眼盯着自己手背怔怔出神,沉默了片刻,又笑着望向褚炀:“这堪舆之术听着倒是传乎其神,只是不知侯爷所说的那处鬼门究竟能不能真要了我的命去。”

      话音落下,她目光转而落在亚青所说的那间逼仄厢房,剑锋擦地缓缓逼近。

      褚炀听出她话里意思,几步上前拉住她胳膊,随即一把夺过郑妗姝手中的剑,神情颇有些别扭:“你守在门外。”

      见褚炀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忽在自己渗血的手背上,郑妗姝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一介弱女子,自当由侯爷护着。”

      她说着,脚步便真朝后撤了一步,一副惊怕忧心的神情攥紧褚炀衣袖,眉心轻蹙,嗓音似在轻颤着:“鬼门一入,生死难料,侯爷可得活着回来.....”

      褚炀:.......

      这种时候,郑妗姝还有闲心与自己讥讽,简直叫人恨地牙痒痒,他冷哼一声将人甩开,握紧剑柄,步子放地轻缓而谨慎地踏进厢房中。

      天光已亮,厢房中的轮廓几近清晰,没了黑暗中未知的恐惧后,褚炀的步子稍大了些,地上血迹斑驳,来到一处桌前,他仰头看去,发现头顶那根焦黑的悬梁似乎微微下塌,下方地面上淌着一滩干涸的血水,一块碎角布料浸在其中,褚炀弯身将其拾起,一眼便认出这是十一的衣物。

      他又打开身后那扇柜门,柜身窄小,却能容下一成年人之大,内壁上血渍喷洒,只是正中一点微亮一晃而过,褚炀半个身子探进柜中,抬手在柜壁上摸索着,忽地,一处凸起的粗糙硬点硌住了褚炀的指腹,他指尖将其轮廓划绕着,似乎像个钉子,露出了一截极短的钉帽。

      待褚炀出来时,见郑妗姝站在不远处望着西侧的墙头漠然出神,便走近顺着视线看去:“怎么了?”

      郑妗姝像在思绪中搜寻些什么,她看向褚炀:“曹家当年为程将军亲卫,是否也通晓堪舆之术?”

      褚炀闻言一怔,细思回想着,幼时虽被阿爷带在身边一段时间,可那段记忆太过模糊,像是被一层透薄却坚韧的白纸所蒙住,无论如何撕扯,也难以看到纸后光景。

      “记不清了,”褚炀语气低沉,呼吸骤地粗重起来,气息间隐隐翻滚着被压抑下来的急促与不耐,“两者间是有什么关联吗?”

      郑妗姝淡淡一笑:“没有,只是胡乱猜想罢了。”

      和郑妗姝相处日久,褚炀早已知晓她的一些脾性与心思,对于当下的言外之意,他沉默半晌,问道:“你觉得这凶局是曹家人自己做的?”

      郑妗姝指向墙头,歪了歪脑袋,眯着眼,空中转瞬即逝的光亮便钻透进的她瞳孔中:“这里死人闹鬼或许并非格局之祸,而是机关之术。”

      她侧身看着褚炀:“但方才在院子里寻了一圈也找不到机关所在,所以我说的只是猜想罢了。”

      “未必是猜错,”褚炀顺言道,“那厢房的柜子里有颗极其细小的钉子,死死扣紧在柜壁上,但除此之外,屋内寻不到其他可疑之处。”

      褚炀缓步停在院子正中,目光锐利地扫刮过四周:“这座宅子,只有内院格局凶恶至极,与前院格局显然迥异,也许这是曹家人所改,亦或是曹家灭门后所改,否则这闹鬼杀人的传言又如何坐实?”

      郑妗姝笑着挑眉,眼中多了一抹异色:“侯爷英明。”

      褚炀凝重思虑的神情一滞,面无表情地看向郑妗姝,便见郑妗姝转而意味深长道:“此事侯爷不信我,可为何会捎上齐司?”

      褚炀耳根微热,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我只是让十一先来探查,至于齐司.....”

      他顿了顿,转而沉默。

      郑妗姝眼底划过了然,唇角勾起的笑意毫无温度。

      清晨的行馆静得出奇,只有院外偶尔传来黑骑卫换防的脚步声,细微齐整,一点一点打碎这片沉寂。

      银朱端着铜盆,轻轻叩了叩郑妗姝的房门,等了半晌,里头毫无动静,她便又唤了一声,却仍是静默,想着许是屋内二人睡得沉,转而放轻脚步下了楼,打算先去膳厅准备。

      转过楼梯拐角,她忽地脚步一顿。

      膳厅的桌上,几碟小菜,两碗热粥已经摆放整齐,照画正弯着腰将一笼包子搁上桌,动作麻利稳当,听见脚步声时,她抬起头来,脸上便带起了笑。

      “照画姐姐?”银朱怔了一瞬,连忙下去台阶上前帮着一起布膳,“今日起得这样早?桐儿和边云她们怎么样了?”

      照画是几人里年纪最长的,听说是太子妃跟前用了许多年的老人,她手上不停,笑容满是和善:“秋棠和桐儿倒还好,年纪轻底子好,歇一夜便缓过来了,只是边云这后背伤势严重,”她抿了抿唇,手上动作慢下来,看向满脸忧色的银朱,又轻轻眨了眨眼,“没事儿,有我照看着呢,咱们都是做奴婢的,皮糙肉厚,养几日便好了,倒是夫人……”

      她叹了口气,停下手里的事,转过身来握住银朱的手,语气里带着真真的关切:“那贼人实在凶恶,竟从京城一路追到墨阳来,夫人身子弱,又受了惊吓,往后可得劳烦妹妹多替我留心照料几分。”

      银朱觉得这番话颇为奇怪,刚要开口,门口却传来细微动静。

      两人齐齐望去,便见褚炀与郑妗姝并肩走了进来。

      银朱一愣,随即抽回手,快步迎了上去:“夫人?”她目光落在郑妗姝脸上,面色苍白,神色间透着倦怠,唇上的血色相比之前又淡了几分,“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郑妗姝摇了摇头,手臂还挽在褚炀臂弯里,人往他那边靠了靠,下巴几近抵在他肩头,声音慵慵懒懒的,还有些沙哑:“半夜做了噩梦,怎么也睡不着,侯爷便陪我出去散了散心。”

      银朱余光怯怯地朝褚炀匆匆扫过一眼,见他面色沉沉,像是压着什么情绪,便不敢再多看,她侧身指向膳厅:“早膳刚摆好,侯爷和夫人可要先用一些?”

      褚炀没等郑妗姝答话,手臂一收,紧紧揽住她的腰身,语气淡淡,不容置喙:“不必,夫人需要歇息,都撤下。”

      说完便带着人往楼上走。

      银朱望着两人的背影出神,肩上不设防地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照画不知何时到了她身侧,望着楼梯方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侯爷与夫人倒真是愈发恩爱了。”

      她抬手在银朱眼前晃了晃,眼里含着笑:“咱们先收拾收拾,待会儿还得劳烦银朱妹妹陪我跑一趟,给桐儿她们送些吃食去呢。”

      早晨的阳光和煦温暖,却隐隐中像是裹挟着一层厚冰,沉甸地压在心口,没来由地难以喘息。

      “原氏予骞,生于元和四十三年,生母岑氏,今遵家主之命,过继于嫡母商氏名下,承其香火,续其血脉,自今日起,予骞即为商氏嫡出,序齿行三,与嫡长子敬南,嫡次子旻阳,同为商氏所出。”

      族老苍老沉缓的声音幽幽回荡在整座原氏宗祠内。

      祠中香烟缭绕,供桌上列着三牲果品,烛火映亮了重重叠叠的牌位,最上首的几尊里,有一方紫檀木主,便是原门商氏孺人之位。

      牌位之下,原予骞垂着头,盯着眼前的石板地面,耳边是族老念诵祝文的嗡嗡声,那些字句像卷涌着水浪扑滚而来,祝文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他却听不懂祝文。

      “告于天地祖宗,伏惟尚飨。”

      话音落下,祠内瞬然静下。

      原晋走上前,从香案上取过三炷燃香,面含笑意地递到原予骞手中。

      “给你母亲上香吧。”声音温和,凉得彻骨。

      原予骞抬眸与原晋对视几息,唇角恭敬地微微扬起,他接过香,跪着膝行两步至那方紫檀木主前,将香举过头顶,深深拜了下去。

      三拜,九叩。

      他闭着眼,额面触地,地砖上的凉意如游丝钻入空荡的脑中,交绕成无形的钟磬鸣击着,发出沉默的悠扬。

      礼毕,族老捧上一方印匣,打开里面是一卷新修的家谱,原晋执笔,在原敬南与原旻阳的名字之后,端端正正添上三个字。

      墨迹未干,在烛光下微微泛亮。

      “予骞,”原晋放下笔,转回身看他,“起来吧。”

      原予骞膝行得太久,站起时稍稍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静默一旁的原敬南,一身素净青衫,面上看不出喜色。

      原敬南浮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在原予骞面上停留片刻,一缕复杂颜色悄然间惶惶而过。

      “既已礼成,那儿子先退下了。”他道。

      接着他朝原予骞微微颔首,而后大步迈出宗祠,像似一刻也不愿停留。

      晨雾渐散,宗祠大门沉缓地合上,隔绝了祠内的烛光与祠外初升的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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