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 夫人确实貌 ...

  •   上阳官道上,十一与齐司带领黑骑卫前后开道,褚炀的黑骑则肃然行在队伍中间。

      队伍前头,齐司频频侧首后望,发现褚炀时而眉头紧蹙,时而恍惚出神,加之眼下泛着淡淡乌青,尽显疲态。

      他轻勒缰绳,将马头与十一的距离拉近了些:“侯爷不对劲,”齐司凑在十一耳旁悄声道,“不信你朝后瞧瞧。”

      十一斜瞥一眼,并未做声,褚炀的不对劲从今早他便发觉了,就是不知为何只过一晚,这两人进展怎会快得疾如雷电般,突飞猛进,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面面相觑,又缓缓朝褚炀那处偷望几眼,见他神色沉凝,自顾自揉了揉后腰,转而回身看向身后车驾,满是郁闷。

      从没想过仅是练武一夜,身体竟如被车轮碾过般酸痛,从前与东宫武师比试过招也从未觉得这般乏累,手臂处隐隐发酸,在抱着郑妗姝一路赶回文香楼时,自己的体力便已是强弩之末了。

      只是郑妗姝此人太过可恶,一张毒嘴像极了言辞诛心的郑绍林。

      “侯爷这般抱我,我却觉得坠坠难安,若不是牢牢勒住了侯爷的脖子,想必我定然是飘飘欲飞了。”

      晨风掠过他面颊,拂去额角细汗,褚炀筋疲力竭的手臂猛地将人往上一托,朝怀里紧紧一带。

      “你不可以闭嘴吗?”褚炀垂眼瞪去,“这张嘴淬了毒一样,哪家女子能像你这般可憎!”

      褚炀脚尖借力踏上屋檐,叫怀中郑妗姝的呼吸不由得乱了几分。

      炙热的气息在脖颈处喷洒,惊地他心头一紧,郑妗姝的身体开始滚烫起来,托扶她后背的手掌下,那层纱衣已然渐渐沁出潮湿薄汗,褚炀脚程愈发急迫,快速奔向文香楼。

      将人带回房间后,褚炀将她轻放在床塌上,待抽出酸胀的手臂时,却发现手心湿黏的薄汗竟然还混杂着鲜红血迹。

      他忙地单膝跪在塌沿边,将一言不发的郑妗姝翻过身,发现她早已昏厥过去。

      “你醒醒!”褚炀低声唤道,“出血这么多不行,我现在就带你去寻郎中?”

      恍惚间,郑妗姝感觉自己在一艘破烂不堪的木船上,船身在巨浪中浮浮沉沉,四处摇摆,恶心得她胃液翻涌,一股酸意直冲喉间。

      “别摇……别摇……”郑妗姝迷糊呢喃着。

      褚炀索性将茶壶中放了一夜的凉水泼洒在绢帕上,而后敷在郑妗姝的额间。

      突然浸入的凉意让郑妗姝在昏沉中有了一丝清醒,她掀开沉重的眼皮,重重叠影的褚炀便赫然出现在她视野之中。

      她胡乱中一把抓住褚炀手腕,朝自己身旁扯了扯:“替我…更衣……别让银朱她们……发现…”

      郑妗姝气若游丝,断断续续说完几字后便再次昏迷过去,不省人事,只留褚炀一人僵硬着别扭的姿势,独自凌乱。

      他一个男人怎么给郑妗姝更衣?

      天光逐渐明亮,透过窗铺洒进屋内,空气中,清晨干净的气息四处蔓延开来。

      没有时间了……

      褚炀沉叹一声,从柜中囫囵扯出一件衣裳,回到榻边,咬牙挣扎片刻,终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捻起郑妗姝带血的纱衣,一点一点将其褪下。

      他双眼微阖,直待纱衣褪净后,才重新睁开,而目光落下的那刻,呼吸骤然停滞,心中复杂难言,如巨石堵着般,沉闷地有些硬痛,他眼睫轻轻眨了眨,只无声地替她换好衣裳,而后步子沉缓地走向窗下摇椅,缓缓坐下。

      透过窗间缝隙,他抬眼望向天际边红蓝相汇的曙光,只觉无比黯淡。

      郑妗姝后背遍布的鞭痕,形似狰狞,触目惊心,纵横交错地烙印在白皙光滑的肌肤之上,而他深知这些鞭痕的来处是源于自己。

      苍穹之上,流云翻涌,转瞬便将正阳吞噬,湛蓝天光褪化成灰蒙蒙一片,沉沉朝下压来。

      墨阳辖下有一觉水县背靠密林群山,得益于觉水河灌溉,县内土地肥沃,是农耕宜居的好地方。

      而觉水县以北,却仅有零星农户在此居住,只因地势逐渐抬升,化作连绵丘陵,一路蔓延至嵇林山,与嵇林山交融,险峻群山不仅覆盖着参天古木与交织缠绕的藤蔓,还将那片常年弥漫着浓雾瘴气的茂密原林笼罩其中。

      白日已然朦胧昏暗,到了夜间,遍布瘴气的密林更是如阴间鬼蜮般森然可怖,过往风声雨声皆是鬼哭狼嚎,不寒而栗。

      淅沥小雨滴答不停,山道上“砰嚓!”一声闷响。

      只见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从密林深处滚落下来,重重砸在通往墨阳郡城的山道正中,布袋如残臂断脚之人匍匐挣扎,传来惊惧压抑的呜咽声,在空寂山道上惊颤回荡。

      过了半晌,两具人影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一位头戴帷帽,身披黑色长袍,一位手握银刀,面目模糊,两人犹如鬼差般,踩着细碎沉滞的步子朝这布袋渐渐逼近。

      黑衣人脚步一定,抬脚便朝布袋踢去几脚,只听他声音沉哑,幽暗中难听真切:“还活着?”

      话音落下,那持刀人随即道:“瞎了只眼,眼看就要自尽便救活了。”

      黑衣人轻声嗤笑,他无言转身,手指微动间,忽地,一道银白高举划破黑寂,与卷过的山风一同撩起帷帽垂纱一角,只见黑纱之下,那人唇角扬起,幽深难测。

      垂首挣扎的窒息得以松懈,山风夜雨争先恐后地扑面灌来,将布袋中的人拍打清醒。

      布袋口紧扎的粗绳被银刀斩断,一只手缓缓从里伸了出来,颤巍着向外摸索着,指尖迟疑间,似乎不可信地朝泥泞地面重叩几下,而后死死抠进泥土里,倾注了所有力量将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从布袋中拖拽出来。

      黑衣人在袋口徐徐蹲下身,看着蠕动蛄蛹的布袋,先是长出一只血淋淋的手,而后生出一颗头发花白,满是血污的脑袋。

      他轻柔抚摸上那人冰凉黏腻的耳尖,摩挲徘徊,含糊沙哑的声音在此刻字字清晰。

      “给了你一条新的生命,可一定要好好握住。”

      一夜过去,天光初透。

      一场夜雨后,空气中还浸杂着青草与泥土的潮湿气息,自陈县出发后,队伍前行了两日,至正午时分才踏入墨阳境内。

      途径嵇林山道时,齐司与十一所骑的马骑忽地躁动不安,踏蹄喷息,接着身后几匹亦是如此,十一神色不由得沉凝下来,他抬手高举,叫停队伍,随即调转马头朝队伍中段马车方向行去。

      “侯爷,前方恐有异动,是否先行探查一番?”

      话音刚落,车帘便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挑起,抬首入眼的并非褚炀,而是面色淡然的郑妗姝。

      余光不经意朝里一瞥,十一心下怔然,郁闷更甚,宽大马车中,褚炀正倚着软枕沉睡未醒,眼下乌青比之前几日也愈发明显,他目光移向郑妗姝坦荡的脸上,又赶紧挪开。

      夫人确实貌美,可侯爷不该如此!

      郑妗姝见状,直接无视他略微抽搐的嘴角,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十一这才回过神来,他垂首揖礼,低声道:“方才进入嵇林山道,队伍前头马匹躁动不前,属下便叫停队伍,特来请示侯爷,夫人是否需要前去探察。”

      郑妗姝探出身,望向天色,只见浮云万里,碧空如洗,又环顾四周,山道宽广空寂。

      若非天象有异,那便是人为。

      难不成着墨阳原氏如此肆意妄为,敢在山道埋伏当朝侯爷?

      她思忖片刻,吩咐道:“抽调十人与你一同前去,若有变故,发信号烟为令。”

      十一领命后,当即传令队伍后撤十里,点了十名黑骑卫策马朝山道深处奔驰而去。

      郑妗姝坐回马车后,睨向酣睡未醒的褚炀,鼻息间叹出一口气。

      倒也不怪他这般疲惫不堪,就在昨夜,井羽与他再度交手比试一回,然而这次比试,井羽并未像上次那样精进褚炀的剑法,而是不停歇地让他在林中淋着雨,练了一整宿轻功,自己则藏身于暗处,趁他毫无防备时骤然偷袭至他眼前,令他心神时刻紧绷,不敢懈怠。

      直到天光亮起,只吐出几字“下次继续”,而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气得褚炀瞠目咧嘴,忿忿骂其混账。

      饶是郑妗姝看着,也觉得井羽这次练法非常人所能承受。

      梦中昏暗朦胧,却格外安稳酣畅,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那一脚,褚炀或许会一直昏睡至墨阳城下。

      郑妗姝瞧他紧皱的眉头随着眼皮逐渐舒展开来,凉声道:“方才十一来报,前方似有异动,他已带人前去探查,侯爷赶紧起身出去吧。”

      残存的迷蒙睡意瞬然清醒,他直起身,肃然道:“异动?”

      郑妗姝微微颔首:“说马匹躁动不肯前行,可天象与周遭并非异常,那么便只有人为这一种可能了。”

      褚炀知晓郑妗姝话里有话,他沉吟片刻,否认道:“不会是原氏,先等十一回来再说。”

      说罢便掀帘钻出马车,强撑着隐隐发颤的腿肚子翻身上马,策骑行至队伍顶头。

      “十一去了多久?”他问守在正前的齐司。

      齐司答:“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想是快要回来了。”

      褚炀静默不言,眼底黯沉,目光紧锁前方的蜿蜒山道,片刻未曾眨眼。

      原氏不会这么蠢,那么前方异动到底是什么?

      “哒哒哒——”

      整齐急促的马蹄声在山道上由远及近地响起,十一与黑骑卫策马归来,未少一兵一卒,心口这才缓缓沉下。

      只是十一的马骑上还驮着一人,褚炀眺远望去,只见那人浑身淌血,仿佛是从乱坟岗捞出的一具尸首。

      待十一近前,褚炀问道:“他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十一喘吁一口气,纵身下马,来到褚炀跟前,从胸口拿出一块被血渍浸透的令牌,神色凝重道:“这人叫温长靖,是墨阳府衙的郡卫。”

      “属下方才前去查探,便见他横卧于山道中央,起先以为他早已死透,却没想到还留着一口气,便将他带了回来,只是……”

      褚炀接过令牌,细细端详,垂眸道:“只是什么?”

      十一回想起将温长靖翻身仰面的场景,心口处不由得一阵刺痒,犹如千万蚁虫啃食。

      “只是他有只眼已经没了,面目溃烂,身上多处骨折……侯爷还是别看了。”

      褚炀听后不禁震然,这样非人惨状,莫非是仇家寻仇?

      “空一辆马车出来,将人带去队尾,先行救治,若是还活着,便将他送回墨阳府衙。”

      褚炀抬手一挥,队伍继续前行,临近傍晚,才终于抵达墨阳城外。

      远远望去,城门下浩荡连连,队列井然。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