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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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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郡府衙外,齐司举着串糖葫芦弯身递给一位小童,轻声嘱咐着他走路小心。
小童踮起脚,两手接过那红润的山楂串,两眼瞬间弯成月牙似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蹦蹦跳跳着离去。
“侯爷,那日与您一同的公子托位小童送了封信来。”
褚炀坐在案前翻看卷宗,听到齐司的话,低垂的眼睫懒懒扬起。
“小童?”
齐司憨笑道:“那位公子让那小童送信来府衙,说会有位顶好的贵人带他吃顶好的糖葫芦。”
小童咿呀奶语告诉自己时,齐司忍俊不禁,笑意渐深,乐呵抚了抚小童肉肉的脸颊。
没想到侯爷的朋友竟是如此有趣,不仅模样俊俏,武功也高强。
褚炀面色沉静接过信封并未直接拆开,他看向正咧嘴笑的齐司,问道:“明日便启程回京,你可考虑好了?”
“京城不比榕郡,步步凶险,一步行差踏错,便是性命相搏。”
齐司笑意渐渐收敛,神色转为肃然,目光坦荡而坚定,迎上褚炀那双幽深的眼瞳,腰杆挺得笔直。
“侯爷,属下决意追随您并非因为京城。”
“京中固然高门林立,随手攀附权贵便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然而那并不是属下所走的路。”
“此次齐大人因税银案下狱,属下四处奔走却求告无门,直到朝廷派来侯爷,方见星火,竟可燎原。”
齐司语调与往常并无二致,却一字一句,如雕石凿刀般,清晰镌刻在褚炀心中。
褚炀凝视他良久,最终沉下口气,他侧首看向窗外。
几缕凉意裹挟着晚霞拂来,夕阳西斜,日复一日。
“去看看齐明楷罢,”褚炀道:“往后若想再见便不知是何时了。”
翌日破晓,天光初透,褚炀便率领黑骑卫踏上回京之路。
黑云大旗在金风中猎猎昂扬,玄铁囚车押着周莠成行于队伍正中,铁蹄扬起尘土,肃杀之气踏碎四野,直逼京城。
京城定北侯府
海棠阁内,柳羽百无聊赖趴在摞满经书的楠木小桌前,双手交叠搁住下巴,小嘴撅起,朝上吹动着额前垂落的碎发,灵动的眼珠随着发丝上下转动。
算算时日,来这侯府抄这劳什子的经书竟已近半旬!
“也不知主子何时才能回来......”她满心愁闷地抽出双手,颤颤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着,叫苦不迭道,“再抄下去,真要磨出老茧了!”
正午以至,门外雷打不动地响起银朱前来送膳的声音,只是今日这声音不知为何略显沙哑。
“夫人,用膳啦!”银朱咧嘴扬声笑道,“今日给夫人做了油醋鱼与蟹粉酥,闻着可香啦!”
听到这菜名,柳羽“蹭”地坐直身子,眼光瞬时炯炯灼亮,她立在门前刻意瘪下嘴角,将那往外冒出的笑意生生按耐住,而后神色漠然地打开房门。
银朱见郑妗姝心绪依旧郁郁,眉头不自觉地微蹙,她提起手中精致的膳盒,轻声道:“夫人,用膳吗?”
柳羽徐徐颔首,伸出衣袖下那苍白纤瘦的手,青筋血管印在那层如纸薄的皮肤下显得格外孱弱。
“给我罢。”柳羽眼睫低落,凝视着手中香气四溢的膳盒,语气比起前些日愈发飘渺。
屋门“吱呀”一声合拢,门外的银朱却愣怔定在原地,嘴角难以控制地轻微抽搐起来,渐渐红了眼。
呆立了许久,方如大梦初醒般,又浑浑噩噩地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夫人不爱吃鱼,也不喜欢吃蟹肉羹.....
银朱回到房间,在床边颓然坐下,她从枕下摸出一个赤色的小瓷瓶,触感冰凉。
“要你盯住的人,如今情况如何?”
脑海中回荡起昨夜那黑袍人的声音,叫银朱此刻不由得身子骤然间瑟瑟颤栗。
她捂着痛感早已消失,却仿佛仍在针扎灼烧的腹部,伏在床塌上蜷缩成虾米的模样,泪水决堤般涌出,咬着帕子发出压抑的呜咽。
为何偏偏选中了自己......
明明如实禀告了一切,可还是逼迫自己吞下那噬心断肠的毒药。
银朱翻来覆去一夜未眠,模糊的猜想在半梦半醒间生根发芽,她索性睁眼等着天亮,早早来到厨房,麻木着做了一桌郑妗姝最不爱吃的午膳。
原来,是自己被蒙住了眼。
醇香的醋酸与浓郁的鲜甜交相融合,肆意游荡在海棠阁内。
柳羽喜滋滋地用筷子轻轻戳开肉质滑嫩,如蒜瓣似的雪白鱼肉,眯起眼吃地津津有味。
待她拿起松脆掉渣的蟹粉酥时,屋内楠木窗却发出令人难以察觉的动静。
眸光霎然间一沉,手指搭在桌沿边有节奏地点叩着,视线如刃,死死盯住那缓缓推开的窗户。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一身未散的尘土气息随着郑妗姝轻盈跃入屋内,就见柳羽露着如捕兽般的凶煞模样,不禁失笑。
可未及柳羽开口,胃里突然一阵翻涌,郑妗姝鼻尖皱起,扫眼看向那桌上菜肴,立即捂鼻。
“今日怎地送来这些吃食?”她声音闷闷,带着明显的不适。
柳羽立即起身,手中还握着筷子,紧张道:“膳食都是伺候主子的那位侍女送来的,是有什么不妥吗?”
郑妗姝扶着墙压下喉间泛起的酸水,听到柳羽这番话,面上神情稍顿,拧眉看着桌上菜肴,陷入沉思。
初来侯府时,银朱曾做过一次清蒸鱼与蟹肉羹,而自己却一口未动,命她撤下,在那之后海棠阁内便再也没有出现过鱼蟹,可今日为何偏偏出现了?
柳羽迅速将菜肴收回膳盒中,心中一凛:“主子.....是不是被人发现了?”
郑妗姝缓缓舒出口气,自怀中掏出只白玉簪,簪身温润,色泽上乘,一瞧便知价值不菲。
“主子!”柳羽双目圆睁,震惊又欣喜。
“赏你的,”玉簪被抛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柳羽掌心,郑妗姝见她笑地这般不值钱的模样,吩咐道:“赶紧回星阁吧,井羽还有事情交代你。”
见人身影悄然离去后,郑妗姝褪去沾染风尘的外衣,换上一袭素纱倚在榻上闭眼假寐,静待斜阳。
光影渐渐橙红,洒在她沉静的侧颜上,好似一只听话的猫,带着隐隐温热歇在她身旁。
屋外脚步声愈来愈近,接着,便是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