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今天拔剑了吗？》森时而

8、誓雪

　　此言一出，空气再次安静。

　　谢不循背着誓雪挡在楚欢雪面前。

　　楚欢雪拍拍他的背，示意让开，但她还未开口，路沉师叔倒是说话了。

　　“你是青海秘境里守护剑冢的小黑蛟吧？千年前无上剑宗的楼清剑仙降服了你，你就被留在了剑冢。”

　　“不过我记得，当时降服的是两只吧，你夫君呢？”

　　“夫君，呵。是之前在流云镇外袭击欢雪的那只吧。”无尽也走到楚欢雪身前，一脸冷厉，“已经在欢雪剑下灰飞烟灭了。”

　　那少女神情却淡然，只抚摸着头上那只漆黑的角，“反正我们也活够了，死不死的又有什么呢？”

　　“不过我在死之前，能拉你们这么多天之骄子陪葬，也算死得不冤。”

　　她仰天长啸，人也腾空而起。湖水又开始翻腾，狂风又起。

　　无尽手拿阵石，眼看就要扔出去。沈辞渊和苏小叶也拿出了自己的剑严阵以待。

　　路沉这时倒是又懒撒轻慢起来，甚至还在左看右看找位置，应是在想自己把万物毯铺在哪里合适。

　　楚欢雪拨开身前的谢不循和无尽，站在少女身下。

　　她抬起头，看向她。两人的头发都在空中飞舞，楚欢雪又像刚才那样，朝她伸出了手。

　　“你既然跟我上了岸，说明你是信任我的对不对？虽然我不知这信任从何而来，但我感受到你的心意。我两位师叔可能说话并不好听，惹怒了你。我替他们向你道歉，你应是有话与我说，现在能说了吗？”

　　那少女有意无意地看了一下她身后的无尽，笑了。

　　楚欢雪却是一把抓住了她的腿，轻而易举地把她拽回了地面。
　　“你没什么力气了，对吗？”

　　少女脸上浮现出倔强之色，半靠在楚欢雪怀里，“虽没什么力气，但死之前还是能带走你们。”

　　“狂什么狂。”已经躺在摊子上的路沉，手里玩弄着那簇无根之火，慢悠悠说道：

　　“被楼清前辈收服之后，你们就实力大减。何况这秘境又无主荒废了这么久，而你为了压制剑冢里的某些剑意，也早就被磋磨得不像话了吧？算是你有良心，又守护这剑冢五百年，你要早早不管了，那些凶剑得害死多少人？”

　　除了无尽和路沉之外的小一辈们都听得云里雾里，凶剑？害死人？

　　传问青海秘境是无上剑宗的剑冢，埋藏的是飞升或者仙逝前辈的佩剑，代表着无上剑宗的剑道传承。

　　五百年前青海秘境消失，虽无上剑宗一直没放弃过寻找，但始终找不到。

　　现在却说这里有需要压制的凶剑？什么意思？

　　黑衣少女开口：“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们其中有无上剑宗的人？”

　　苏小叶听言不高兴了，“无上剑宗也配？我们都是流云宗的，你的夫君袭击了大师姐，你还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现在还在这儿装不知道我们的来历？”

　　黑衣少女冷冷看她一眼，抬手剑意已成向苏小叶袭去，剑意快到她身旁的楚欢雪都没来不及阻挡。

　　路沉鬼魅般出现在苏小叶面前，替她挡了一挡，“几千岁了，怎么还跟小辈过不去呢？有话好好说。”

　　苏小叶狼狈地在路沉身后后怕，刚那一瞬，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路沉说罢，倒是看向无尽。无尽沉默半晌，才拿出一瓶丹药来，递给黑衣少女。

　　“这是归灵丹，药力十分霸道，十分适合妖兽。”

　　黑衣少女不客气地接过，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

　　“你们一个个的，都没有我身旁这个小姑娘好玩。我有话要跟她说，你们走。”

　　在楚欢雪的示意下，几人都走远了，把岸边留给了两人，谢不循把誓雪交还到欢雪手里，依依不舍。

　　黑衣少女看着谢不循的背影，打趣道：“你俩在水里抱得挺紧的。”

　　楚欢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还不是拜你所赐。”

　　众人走远了一些，苏小叶又开始叽叽喳喳，问路沉和无尽凶剑是怎么回事。

　　原来，千年前楼清剑仙之所以要驯服蛟龙，是因为当时剑冢里莫名多出几把凶剑，传说缠满了仙逝剑修的怨气。这些凶剑只伤害进入剑冢的无上剑宗弟子。

　　楼清也尝试过将这些凶剑移出剑冢，却根本办不到。剑冢已经接纳了那些剑，强行移出会破坏剑冢的平衡，后果无法预计。

　　他只能驯服两只蛟龙，让他们守护剑冢不让凶剑剑意逸出的同时，也保护进入剑冢的弟子。蛟龙的凶意倒也能镇得住那些凶剑，剑冢就又这么风平浪静地传承了五百年。

　　五百年后，楼清剑仙飞升，青海秘境消失。没想到竟在流云宗附近现世，更没想到蛟龙竟然一直又守了五百年。

　　无尽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也说的很简略，最后他补充道：“这些是宗门秘辛，现在情况特殊，告诉你们也无妨。”

　　沈辞渊眉头紧锁，“太蹊跷了，没道理会突然成为凶剑。剑修的剑等同于自己的第二命，第一命没了之后，剑也没了命，就成了无主之物，相当于回归到了剑本身。而剑本身至阳至纯，怎可能有怨气？”

　　苏小叶鄙夷道：“是无上剑宗的人不积德吧，害得剑都有怨气了。”

　　她很讨厌无上剑宗的人，不止因为流云宗和无上剑宗断绝往来，还因为她的母亲就是死于无上剑宗之手，故每当提起，她都恨得牙痒痒。

　　路沉看苏小叶一眼，“你这嘴什么时候能说些好话。”

　　苏小叶愤愤不语。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岸边的大师姐和黑衣少女吸引了过去。

　　“你们说，她们在说些什么呀？”

　　众人都神色复杂地看了过去。

　　楚欢雪也刚听完黑衣少女说剑冢的由来。她同样也说得很简略，内容倒是和无尽说的差不离。

　　言毕，她还看向欢雪身边的誓雪，“这把剑有名字吗？”

　　“誓雪。”
　　“怎么写？”
　　“誓言的誓，下雪的雪。”

　　黑衣少女沉默。

　　楚欢雪追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双凌。”双凌看向楚欢雪，“成双成对的双，凌迟处死的凌。”

　　楚欢雪：“......”戾气这么重吗？

　　她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我已经知道凶剑和剑冢的来历了，但这应该不是重点吧。你所谓的夫君为什么要袭击我？

　　“为了看看你的剑，也为了能引你来这儿。”

　　“哪怕付出生命？”
　　“哪怕付出生命。”

　　两人坐的其实很近，一人诧异，一人坚定。但眼神都慢慢凝重。

　　楚欢雪：“那我现在来了，你要告诉我什么？”

　　双凌金色竖瞳里闪过悲伤，“我要死了。我死之后这剑冢里的凶剑少了压制，会有很大的麻烦。”

　　楚欢雪面不改色，内心却在翻腾不止。
　　【跟我说有什么用，不会让我去压制那些凶剑吧？】
　　【我请问呢？我只不过是一个金丹。】
　　【好冷好冷。我蛟毒都还未清呢，又在这儿给我叭叭叭】

　　楚欢雪正欲开口，双凌接下来的话却把她砸晕了。

　　“我死之后，你就是这剑冢的主人。”

　　“主人？你把无上剑宗的剑冢，送我？”楚欢雪不可置信，“你能做主？”

　　“我能。”双凌眼神变得温和，“楼清走后的这五百年，我独自压制那些剑意。现在我就是青海秘境的主人，把剑冢交给你，无人可以置喙。”

　　楚欢雪盯着她，仿佛在判断真假。

　　双凌继续说道：你不必去刻意压制那些凶剑，它们和誓雪同源，有誓雪在，你完全不用担心被它们伤到你。”

　　“誓雪？是凶剑？是无上剑宗的剑？”楚欢雪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师尊说誓雪是把好剑，它满心满眼都是我，怎么可能是有怨气的凶剑呢？”

　　欢雪的声音越说越疑惑，“而且，怎么可能是无上剑宗的剑呢...”

　　双凌伸手似是要抚摸誓雪，最终还是收回手来，“是的。誓雪来自无上剑宗的剑冢，它为什么会到你的手里...抱歉，我知道一些，但现在不能说。”

　　双凌又一次强调道：“但是，你是誓雪的主人，以后也会是这剑冢的主人。”

　　楚欢雪冷静下来，“为什么不能说？”

　　双凌笑了，“原因你总会知道的。这可是无上剑宗的剑冢，你不想要吗？”

　　楚欢雪眼前一亮，当然想要。

　　这可是剑冢，有成千上万把剑，有无上剑宗的传承，为什么不要。

　　“我似乎闻到了阴谋的味道。”楚欢雪说道：“我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双凌却是说道：“我有一个要求。”

　　等两人说完话，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久到路沉又做了很多精致甜美的灵肴，还熬了青绿腰。

　　众人围坐在万物毯上，诡异地开始吃饭。

　　苏小叶和沈辞渊吃的很快，路师叔的灵肴那可是太难得了，不多吃点儿怎么对得起自己。

　　无尽食不知味，低着头沉默。

　　谢不循倒是殷勤地给大师姐盛汤夹菜。

　　路沉不吃，只喝酒。

　　双凌看向那青绿腰，没有下口，问道：“这不会是....？”

　　路沉懒懒开口，“没错，这是蛇的腰。大补，能驱散经脉里的寒气，加快灵力运转。”

　　蛇...的腰？蛇有那玩意吗？

　　双凌莫名感觉腰子一疼，她也能感觉到路沉对她的敌意，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猎物一般。

　　双凌转头看路沉，“这秘境里大家的境界都是金丹以下，可我怎么看不穿你的实力？你不会有免疫这秘境规则的办法，没有告诉你的同伴吧？”

　　路沉一笑，“你个妖兽还挺会挑拨，这点儿倒是挺像人。”

　　“你都要死了，怎么还管那么宽？我没对你出手都算我仁慈。”

　　苏小叶和沈辞渊也开始窃窃私语。

　　“你有没有觉得，进入这秘境之后，无尽师叔和路沉师叔好像掉了个个，无尽师叔没什么话了，不怎么说话的路沉师叔倒是挺啰嗦。”

　　“小叶你别这么说。无尽师叔受伤那么重，话少点儿也是正常的。”

　　“这更说不通了，无尽师叔炼虚，路沉师叔化神，怎么一到这秘境无尽师叔还不如路沉师叔呢？”

　　“无尽师叔就是被寒潭里的剑意给伤到了，路沉师叔都没沾到那水。”

　　“但是路沉师叔这次也有点太大方了，做这么多好吃的...”

　　他们两人争执不下，就拉着旁边的谢不循问他的看法。

　　谢不循哪里敢妄议两位师叔，但想了想还是说道：

　　“我是觉得，应该不是大方。”

　　“而是因为，我们出不去了。每一口，都可能是最后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