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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同林鸟儿 涂月知道她 ...
涂月涂荧和朔望在小院安稳地又度过了小半个月。笺舟奴果然信守承诺,期间派了几批人分开来接海岛的女人们。
接引的人里头有个中年妇人,会说海岛的方言,三言两语便将女人们的情绪安抚下来,同她们解释清楚来龙去脉,才将她们安安静静地带离。依依不舍的唯有涂荧,她才刚和女人们混熟,一直将她们送到墙根下,哭哭啼啼地看她们翻出墙去,钻进墙后那片空地等候的灰蓬小车,消失在小巷尽头。
“眼睛稍圆些的那个,我才给她取了名字,叫阿娅。因为她声音哑哑的,像只破锣嗓子鸟儿。”送走最后一个,涂荧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着啪嗒啪嗒往下掉的眼泪,“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见不见得到,就算以后见着,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你对阿娅那般好,她一定会记得的。”涂月蹲下来,拍拍她的头顶。
涂荧吸了吸鼻子,嚎啕大哭虽是止住,可心里头还是伤心,只埋头不语,谁也不想搭理。涂月也不再劝她,心结难解,不求一时。
倒是朔望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裙角,指了指隔壁。
“怎么了?”涂月看向她。
经过这小半月,她已同朔望熟悉起来,不需要涂荧来做翻译的桥梁,也可以将朔望的手语看懂个七七八八。
“你是说,隔壁又来了个新的姑娘?”她顿了顿,“但和那批女人不一样,这回只有一个?”
朔望点了点头,又比划了一阵。
“像是当官家小姐培养着,有人来教她规矩,听着怪严苛的。”她做了个端坐、磕头、起身、行礼的动作,“见着什么人要行什么礼,磕头要磕几个,还有唱曲儿,跳舞。”
朔望点了点头。
“可那院落,瞧着不像是富家小姐栖居的地方。”涂月摸了摸下巴,“事出反常必有妖……”
朔望点了点头,但又想起了什么,比划道:“姐,注意安全。”
涂月知道她什么意思,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蛋:“知道了,小神婆。”
如朔望所料,夜幕降临,涂月又干起了老本行。
她换上了一身深黑色劲装,从自家小院的侧墙熟练地翻出,踩着外头那棵歪脖子树,跨过狭窄的甬道,无声无息地落在隔壁院落的墙头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仆人走动,院落里连盏灯都不舍得点,只有小屋里亮着,窗户纸上印着一个纤细的人影,似是朔望说的那个女孩,正在窗边独坐。
涂月贴着院墙悄悄落下,正要上前凑近窗缝细看,却见里头的女子忽然站起来,推开窗,好似预料到她的到来一般,目光不偏不倚望向她落地的方向。
“来客了?”那女子的目光平静从容,没有波澜,“可否进来一叙?”
涂月心头微动,确认院落里只有她和女子二人,才直起身从院墙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的年纪,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衫子,外头披着条厚绒的披肩,头发披散着,只用一支木钗子斜斜绾了一下,脸上不施粉黛,面容清秀。
涂月摸了摸后腰的短刃。
这女子单从外观上看,倒不似什么凶恶之徒。可方才……她不敢轻敌,小心翼翼地踏进了房间,顺手掩上了门。
屋子里头的陈设简陋得不像话。床是干草铺的通铺,上头薄薄的被褥却被叠得整整齐齐。桌是崴脚的木头桌,仅有的茶具是粗陶的,壶盖子还缺了提手,整个屋子看起来敷衍至极,同朔望说的繁琐规矩简直是两个极端。
她刚站定,忽觉背后一阵劲风。
涂月下意识侧身闪避,手已经按在后腰的刀柄上。可回头一看,却只是那位女子端着一碟粗点心,不知何时伫立在她身后,面带笑容。
不对劲。
这女子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涂月自认耳力过人,却连她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那女子面容宁静,端着小碟子放在桌上,桌子受力不均,哐当往一旁歪斜。她皱了皱眉头,索性从床铺上抽出几根干草,团成一团,垫在那根短了一截的桌腿下。
“抱歉。”她带着歉意地抬头笑笑,“这里只有一张凳子,你坐吧,我坐在铺上便好。”说着,敛起衣裙,依通铺边缘坐下。
尽管她现在将手收进了衣袖里,但方才端着盘子时,涂月已经看清了,这女子的右手食指指节与虎口,同自己一样,都覆有一层厚茧。
那不是寻常闺阁女子的手,也不是农妇劳作的手。
那是杀手的手!
涂月小心翼翼地坐下,面上带着笑意,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那女子同样笑得温润,执起粗陶的茶壶,往涂月面前的茶杯里倾倒。茶水浑浊,还飘着几片碎茶梗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看水杯即满,涂月伸出一根手指,微微托起壶嘴。
“依大景的规矩,茶满便是赶客。”
细微的咔一声,壶身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从涂月手指抵住的地方蜿蜒而上。
那女子执壶的手,略用了一些寸劲,指节微微发白,而涂月托住壶嘴的手指也同样暗暗使力,将茶壶托了起来,收住了水。
水止,茶壶看似也还活着。
女子含笑收回茶壶,放回桌上:“不知贵客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吃饱了消消食,到处闲逛罢了。”涂月笑笑,目光落在茶水上细究。
女子似看出她的顾虑,取来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小啜一口,神色如常:“粗茶而已,贵客不同饮一杯吗?”
“还不知贵人,尊姓大名。”涂月笑问。
“我吗?”女子放下茶杯,指头在嶙峋的杯口上慢慢滑动,“无名无姓之人,叫什么都不过是方便别人。你若真想知道……”她顿了顿,或许是觉得自己故弄玄虚的样子有些可笑,摇摇头自嘲地一笑,“这里的人,都叫我戚三娘子。可我无父无母,亦没有姐妹兄弟,头两个大姑娘二姑娘姓甚名谁,我也不知道。”
“这不是巧了。”涂月抿了一口那茶水,涩口得紧,的确不是什么好茶,“我也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姊妹。”
“那真是巧了。”戚三娘子也笑了,左手将那碟子粗点心殷勤地推过来。
涂月用指头一挡:“这个就不必了。”她暗暗使劲,“晚上吃多了,现下正消食呢。”
碟子僵持在桌面,两人两只手抵在碟子两头,谁也推不动谁,好在碟子的粗陶够坚硬,暂时没有毁裂。
忽听那戚三娘子“哎哟”一声,左手一松,弯腰往桌下探。
“姑娘怎么了?”涂月也猛地跟着弯下腰,桌下,二人的手同时摸向足踝。
那里,都同样藏着一把刀。
涂月心猛地一跳,左手抽出后腰的匕首,往上一格。
当——!
金石声骤起!
那戚三娘子的左手果然也从腰后摸出一柄短刀,朝她刺了过来,正被涂月的短刀架住。两柄短刀交击,火星一闪即逝!
偷袭不成,两人却都没撕破脸,涂月不气不恼,戚三娘子心平气和。二人重新坐好,两柄刀子各自归位。
“巧了,真是巧了。”戚三娘子端起茶杯,也不嫌涩口,痛饮一杯,“你我两人,不光同样无父无母,竟连招式也一模一样。莫非……”
话未说完,门外一阵喧闹,是白日那些仆妇的声音,一面走一面高声嚷道:“什么声音?大半夜的,闹什么?”
涂月站起身来,欲寻地方躲藏,戚三娘子快步走到后窗,支起一条缝隙:“快走吧,来日方长。”
涂月也不推辞,从窗缝里溜了出去,未做停留。
戚三娘子掩上窗,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温顺的笑容,转身将门拉开。
“惊扰嬷嬷休息了,不过是茶壶坏了。”她侧过身,让老嬷嬷检视桌上的残局。
只见方才那粗陶茶壶不知何时已经裂成两半,温热的茶水淌了一地。
“你这小祖宗,这么结实的茶壶也能用坏?还好没给你拿贵重的,我看你就是这贱命,用不了一点好东西。”嬷嬷嘟囔着,走上前收拾,忽然一顿,“这怎么放了两个杯子?”
戚三娘子垂下眼睛,眼泪说来就来,哽咽着哭诉:“您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爹娘,一生下来就只知道哭,连句囫囵话都不会说。我一个人在这夜里,当真害怕得紧,便拿了两个杯子喝茶,就好似有人陪着我说话似的。我也不敢点灯,点了灯就有影子,风一吹影子会晃,我还以为有鬼进来了。可我不点灯也害怕,黑黢黢的,万一这屋里死过人,它来同我索命怎么办。嬷嬷您行行好,要不您今晚就别走了,留下来陪陪我?我也不要您做什么,就坐在那儿就行,您打呼噜我也不嫌,您睡着了不搭理我也行,只要屋里头多一个人,我就不怕了。我知道您忙,知道您嫌我烦,可我真的没有别人了呀。嬷嬷您看看,我这手端个茶壶都端不稳,我是不是快死了?我要是死了,这世上就更没人记得我了……”她一面啜泣,一面拉扯那老嬷嬷的袖子。
那老嬷嬷被她扯得东歪西倒,耳朵里灌满了这颠三倒四的车轱辘话,终于不耐烦了,一把甩开她的手,没好气地啐道:“你少给我找事,自己灵醒些!连茶壶都打破,我看你今晚上就别喝水了!”话罢,便将那碎成两半的茶壶连带两个杯子一同收走。
嬷嬷刚关上门,戚三娘子便翻了个白眼,眼泪顷刻间收了回去。她转身走到窗前,推开虚掩的窗户,外头早已空空如也。
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
好像没问出来。
算了,来日方长。
笑完了才敢发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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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同林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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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三 六 七晚八点更新 有小伙伴说节奏太快了,所以第三卷在努力放慢速度试试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