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浪子回头》灵赐

31、顾宁 变成植物人

　　*

　　2027年暮秋，傍晚，第一医院。

　　秋青遥在回家的路上被商知机找到，从他的口中得知宁榆晚出了车祸。

　　秋青遥和商知机慌慌张张地来到第一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冷得吓人，消毒水的味道带给秋青遥的从来都不是好的回忆。

　　两人的脚步在病房门口顿住。

　　透过半开的门，秋青遥看见宁榆晚坐在病床上，额角贴着纱布，手臂上缠着一圈浅淡的绷带，左腿打了石膏。

　　听见动静，宁榆晚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混着未干的泪痕，看见是秋青遥和商知机，嘴唇颤了颤。

　　“宁姐，你还好吗？”秋青遥关心道，“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都是些皮外伤。”宁榆晚的指尖冰凉，微微握住了秋青遥的手，“但凌舸……”

　　宁榆晚话未说尽，便哭泣起来。

　　“凌舸伤得重，进了急救室，生死不明……”

　　秋青遥知道这次是顾凌舸开的车，和宁榆晚一同从老宅回市区，但出了意外。

　　秋青遥一想到宁榆晚在和她发信息的时候就坐在车上，就觉得冷汗阵阵。

　　走廊尽头的红灯刺得人眼疼。

　　秋青遥望过去，那里聚集着几个焦急等待的身影，正是顾随帆和顾家的几个叔叔。顾老太爷身体不好，消息目前还没传到老人耳中，但老宅的管家来了，面色焦急。

　　秋青遥对顾凌舸的观感很复杂，但再怎么样也没有到在这种场合下要口吐不吉利话的地步。

　　“宁姐，顾大少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宁榆晚低着头，不说话，仿佛被抽干了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青遥闻着熟悉的消毒水的气息，这焦急着等待手术结果的气氛让她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商知机似乎察觉到秋青遥的情绪不佳，手轻轻抚摸秋青遥的背，小声说道：“学姐，我们到那边去坐一坐吧。”

　　“那宁姐……”

　　宁榆晚勉强笑了笑，开口道：“你们去吧……我也想一个人待着。”

　　秋青遥和商知机并肩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斜对面坐着顾随帆。

　　顾随帆此时很沉默，他低着头仿佛在沉思什么，脸上并没有什么焦急或悲伤的表情，只有一脸沉重。

　　顾凌舸和顾随帆的关系很复杂。

　　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因为之间隔着年岁，小时候并没有怎么在一起生活过，关系也不亲近。长大后更是因为顾氏集团的权力角逐，只表面维持着虚假的兄弟情……尤其是顾凌舸这个大哥仿佛天然对自己的弟弟带着敌意。

　　从顾随帆的角度，最开始他其实是想亲近顾凌舸的，年幼的弟弟对年长的大哥仿佛带着天然的崇拜与依恋，但遗憾的是顾凌舸的种种行为都把顾随帆往外推，直到推到对立面。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像烧红的烙铁，每一秒的寂静都被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无限拉长。

　　终于，长达数小时的生命拉锯战结束后，护士推着手术车进到重症监护室，一脸疲惫的主刀医生被众人团团围住。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憔悴的脸上带着一丝沉缓：“家属请冷静，病人的命保住了，颅内出血已经控制住，脏器损伤也处理好了。但是……”

　　一听到“但是”，空气仿佛一滞。

　　“但是，脑部缺氧时间过长，目前没有任何自主意识反应，瞳孔对光反射微弱……”医生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以现在的情况看，是植物状态。”

　　这个消息仿佛平地惊雷，“轰”地一声让众人大脑一片空白。

　　但每个人空白的理由不太一样——有些是悲伤，有些是茫然……但也有人是惊喜。

　　有人悲伤于顾凌舸突然变成了植物人，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明明前几个小时还生机勃勃，但现在却宛若植物。

　　有人茫然于顾凌舸手上后续的工作与权力如何处置。顾氏集团内部鱼龙混杂，一下失去了表面上的主心骨，只会更加混乱。现在顾老太爷年岁已高，也不知道哪天会驾鹤西去，届时顾氏集团更加群龙无首。

　　也有人是惊喜，因为他们意识到机会的来临……

　　秋青遥作为一个外人，她将不同人的反应纳入眼底。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她觉得自己身临其境地看了一场宫斗戏。

　　顾氏集团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秋青遥和商知机在医院多陪了一下宁榆晚。

　　期间，秋青遥没有和顾随帆说一句话，顾随帆看着自己的前特助和前司机围着他大嫂转也没有说一句话。

　　顾随帆等到顾凌舸无生命危险的结果后，独自坐了一小会儿后，便自行离去了。

　　医院的琐事有顾凌舸的助理跑腿，生活上有管家安排，重要的签字还有宁榆晚这个大嫂，就连宫心计都有那几个叔叔负责……顾随帆没有继续待在医院的必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心情很复杂地回去了。

　　时间渐渐至凌晨，宁榆晚也不想再麻烦二人，催促秋青遥和商知机回家。

　　秋青遥虽然放心不下，但见对方态度坚决，便只好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商知机也被宁榆晚强加了一个“护花使者”的职务，被催着回去了。

　　*

　　晚上，车上。

　　秋青遥看着窗外一盏一盏逝去的明黄色的路灯，如练如缎，作为背景的夜色十分黑沉。

　　“你和宁榆晚是什么关系？”

　　秋青遥突然开口，语气平淡。

　　正在开车的商知机还以为秋青遥误会自己和宁榆晚有什么暧昧关系，连忙解释。

　　“我和宁姐清清白白……”

　　“想什么呢？”秋青遥无语笑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什么亲属关系？”

　　商知机一愣，下意识问：“很明显吗？”

　　秋青遥耸耸肩道：“其实不明显，你们长得不是特别相似。”

　　“但如果和你们相处久了，会发现你们的眼睛一模一样。”

　　“哦。”商知机松了一口气，坦白道，“她算是我表姐吧。”

　　“表姐吗……”秋青遥轻声重复。

　　秋青遥心里回忆着。

　　宁家曾是A市一流豪门，一度风头甚至盖过了顾家。在宁家最强盛的时候，宁榆晚与顾凌舸定下了婚约。但几年前宁家产业突然暴雷，曾一度濒临破产，虽然后来起死回生，但还是元气大伤。

　　宁榆晚的母亲是A市另一个一流家族的大小姐，姓郑。郑家祖上辉煌，但近三四十年来颓势明显，堪堪保住了一个一流的地位，而实质上逐渐被核心圈所边缘化……

　　“那你表姐把你安插进顾家是想干什么？”秋青遥进一步追问。

　　商知机模棱两可道：“……她缺一些帮她做事的人。”

　　“哼。”秋青遥轻笑一声。

　　“照片是你找人拍的吧？”

　　秋青遥看着商知机的侧脸，面无表情道。

　　*

　　“什么照片？”商知机仿佛不知所云。

　　“哦，要和我装傻是吧？”秋青遥有些不悦，“你们这么不相信我吗？我好歹和你们都认识了快10年了。”

　　“我了解你，我也了解宁榆晚，你们对我的智商和能力难道不了解吗？”秋青遥问道。

　　秋青遥仿佛想起了什么，纠正道：“哦不对，你们是充分相信我的能力，所以才敢走这步险棋。”

　　“我在顾随帆手下工作，如果顾随帆和宁榆晚被造谣不正当关系，你们充分相信我能够将宁榆晚摘出来，并且洗白顾随帆……所以你们才兵行险道。”

　　“宁榆晚冒充顾凌舸的口吻，指示黎菲欣接近顾随帆。”

　　“你那天去酒店，删除的监控不只是黎菲欣的部分吧？让我猜猜？还有你找的狗仔的踩点视频？”

　　“你的人拿到照片后，宁榆晚把早就准备好的造谣的‘叔嫂关系’的料给爆出来，打了顾随帆一个措手不及……好家伙，宁榆晚这是自己给自己造谣啊。”

　　“私会黎菲欣的事件确实和顾凌舸没有半毛钱关系。顾凌舸恐怕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但他知道这件事情对他有利，于是他顺坡下驴。”

　　“顾凌舸出手把这件事闹得更大，并且敲诈宁家，同时又装成被妻子背叛了的愤怒的丈夫去PUA宁榆晚，在顾氏集团内部也扮演成苦主打压支持顾随帆的人……”

　　秋青遥一通分析，商知机听着，没有反驳，正巧此时车已开到了目的地，商知机将车停在停车场里，但两人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所以你们才能那么快地掌握顾凌舸出轨黎菲欣的证据。”秋青遥恍然大悟，“那是因为，宁榆晚早就发现他们的私情了吧。”

　　“所以宁榆晚才选定黎菲欣来当这个主角，黎菲欣才能如此顺利地被宁榆晚装成的顾凌舸误导，从而去勾引顾随帆……”

　　“那为什么呢？”秋青遥质问道，“宁榆晚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个圈子，做这些事情呢？”

　　商知机静静地看着秋青遥，他叹了口气。

　　“学姐，我想你已经猜到了。”

　　“除了黎菲欣，这其实都是顾凌舸的计划。”

　　秋青遥背后起了一身冷汗，有些不确定道：“……顾凌舸真的想做到那个地步吗？”

　　“嗯，是的。”商知机没有否认。

　　秋青遥后颈的汗毛猛地竖起来，她猛地想起什么，焦急地问道：“不会今天的车祸，也是……”秋青遥没有勇气说完。

　　“这个我也不知道。”

　　商知机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灰的阴影，停车场里的光线昏暗，秋青遥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秋青遥长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情，太多的疑点在今天连成线，她恍然大悟的真相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虽然不亲密，但秋青遥也算是看着顾宁二人相识、相知、相爱，看着他们二人从患难与共到许下结婚誓言，再到如今这个地步。

　　那样的开始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结局？

　　这算是物是人非吗？

　　还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