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客》酒浅茶满

2、奈何桥头

　　李源最后的意识，在湮灭的白光中并未消散，反而被抛入一条贯通时空的灵魂甬道。不属于今生的记忆轰然涌现——

　　他“看见”自己跪拜菩提，称一声“师父”，转眼却在八卦炉中淬炼火眼；头戴紫金冠，棒指天庭：“皇帝轮流做！”；最后是万里黄沙，金箍紧锁，走向注定的远方……那份战天斗地的不甘，深植入魂。

　　场景忽变，他“感觉”自己口衔通灵宝玉，在雕梁画栋间被唤“宝玉”。两个女子的身影交织：一个似弱柳扶风，共读《西厢》时心魂俱颤；一个肌骨莹润，“金玉良缘”如影随形……直至“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彻悟。

　　最后是龚胜、杨澹的笑脸、最后时刻的决绝，与前两世的烙印激烈碰撞。

　　所有记忆在时空尽头坍缩、最后凝聚成——燃烧的古城墙、血泊中的奇异铠甲、一张在昏黄灯下面露决绝待产的年轻王妃面孔…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李源猛地“睁开”眼。

　　踏入幽墟，阴风卷着熟悉的寒意扑面而来。他看着渐近的奈何桥，温润灵动的三生石，阴风下默默相守的翠绿绛珠仙草、妖艳摇弋的彼岸花……眼前的景色是越看越是熟悉，呆滞的表情竟也慢慢生动起来，一种仿佛回家的奇异感觉在魂体深处苏醒。

　　但看到前方猥琐的M国佬一步一挪地向奈何桥挪动，再转头看后面毫无生气、挤作一团的漫长队伍，心头无名火起。最烦的是竟有个四眼R国佬想插队挤到他身后。李源身子一顿，属于现代军人的凌厉气势自然散发，对那R国佬冷声道：“你滴，后面去！让你后面两货先过来。”

　　“纳尼？……”那R国知识分子模样的鬼魂懵了一下。

　　后面两个身影一听，立刻精神抖擞地快走几步，硬生生挤到李源身后，正是龇牙咧嘴的龚胜和杨澹。他俩对着那R国四眼仔齐声低吼：“八嘎……退后的干活！”

　　熟悉的默契瞬间回归，仿佛那场惨烈的爆炸从未发生。李源撇了一眼后面那死气沉沉的漫长队伍，做了一个简洁的战术手语。

　　“老规矩，保持队形，目标前方11点方向。”

　　三人立刻挺直腰板，重整旗鼓，踏着虽不整齐却斗志昂扬的步伐，向孟婆汤的摊位突进。

　　没等鬼差反应过来，三人已经到摊位前各抢到了一个大碗，仰头挺胸坐着，笑眯眯等着分一碗分量很足的……孟婆汤。

　　“咦！是恁这三信球！”孟婆抬眼一瞄，是这三个熟面孔，低头忍俊不禁，却故意不给他们盛汤，拿着勺子手腕一翻便细细慢慢的搅了起来，“这次又跑哪去祸害了？”

　　锅里翻滚的并非清汤，而是大片新鲜的妖兽肉、微黄细细的生姜、星星点点的胡椒、薄薄细细的千张、丝丝缕缕的海带，随着勺子的搅动，汤色靓丽、汤汁粘稠，显是正宗的妖骨熬制，一阵阴风吹过，只觉汤味浓醇、香郁扑鼻。

　　“别老信球信球的喊，赖好俺也曾是块宝玉……”李源咽了口唾沫，两眼弯了下来，努力挤出个人畜无害的纯纯笑脸，“也没祸害谁，就是顺道把化外一个不安分的狗窝给端了。”看到熟悉且慈祥的婆婆，他心里一暖，阵前牺牲的悲壮仿佛也被冲淡了些，不由的想要嘚瑟一下：“婆婆，这次入世累死累活的，立了大功，要不来点小酒给俺尝尝……”

　　“次次都不让人省心！有本事你去找娘娘要去，正好陆压那个糟老头子来了，想喝酒你去找恁师父去。”孟婆挥着勺子笑骂，“娘娘刚好去找观音逛鬼市去了，这一时半会的估计回不来，正好没人管得住你……哎！——俩混球给我滚回来，没看到我忙的不行，没一点眼力劲！”

　　她话音未落，眼看着龚胜和杨澹想跟着没听完话就起身要溜的李源跑，急忙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