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白月光竟是我？！》日墩墩

2、出行前夕

　　“入宫？”夏时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祖母。
　　饭后不多时，祖母便唤她进里屋，扔下这么一句惊天之语。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她为何要进宫？
　　不！她不要这样！
　　夏时婉猛地摇头，看着面容格外严肃的祖母，径直跪下，抬手捏住老夫人的袖口，眼中已经溢满了泪。
　　“祖母，我不想入宫……求您、求您跟嬷嬷说说情，我既不懂宫中的礼仪，也没有出众之处，为何偏偏选了我呢？”
　　夏老夫人原本暗沉的脸色在看到哭得如此可怜的孙女之后也只得缓和下来。
　　可……皇后的命令谁能违抗？
　　最终，她也只得叹了口气，难得温柔，“小婉，祖母也不是那等贪慕虚荣之徒，只是这是皇后的懿旨，祖母也无可奈何啊！”
　　夏时婉终究心灰意冷，浓密如鸦羽的睫毛被眼泪打湿，豆大的泪珠就那样滚落下来，樱唇微微颤抖，唇上还残留着齿印。
　　“我……我不想入宫。”
　　“好孩子，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你姨娘，你放心，我会关照她的。”说完，夏老夫人轻拍了拍夏时婉的肩膀。
　　那么瘦削。
　　夏老夫人已不忍再看，轻声说道：“辜嬷嬷吩咐了，后日便启程出发，这两日你就去你姨娘房里吧，你们母女俩也可说说知心话。”
　　夏时婉万念俱灰，面色痛苦，缓缓闭上眼睛，嘴唇终究是被咬破了。
　　血色那么刺眼，夏老夫人的手颤抖了几下，抬手吩咐丫鬟扶她回房。
　　待她离去，夏老夫人长叹一口气，对平妈妈吩咐道：“等老爷回来了，请他过来。”
　　*
　　屋外，夜色无边，又厚又浓的云层遮住那抹银钩，月色朦胧。
　　夏敬之立于下首，面色十分难看。
　　老夫人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语气沉重，“不管你接不接受，此事已成定局。让林氏尽快置办行李吧。”
　　夏敬之双手紧紧攥拳，面色隐忍，“您明知我无心仕途，就算她登上枝头于我也无甚意义。”
　　老夫人指尖一顿，“够了！”
　　夏敬之抬头看着母亲脸上的沟壑和她格外严肃的面庞，良久，只能无力地低下头。
　　老夫人掀起眼皮，目光锁在儿子发白的鬓角，手微微一颤，将佛珠搁在桌上，叹道：“世事无常，小婉今后的造化还未可知，有朝一日她若得势，就凭这些年你对刘氏，届时她会如何看你？”
　　老夫人停顿一瞬，“你不为自己考虑，总得为昭儿想想，他是你的嫡子，经商到底低人一等，他聪慧伶俐，难道让他也同你一样？还有明薇，将来议亲你让她如何自处？你可要多想想才是！”
　　夏敬之望着母亲苍老的面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同一时间，西厢房，得知夏时婉要入宫伴读，母女俩正抱头痛哭。
　　刘氏双眼通红，“不若我去求求你祖母？”
　　但她心里何尝不清楚，求老夫人有什么用呢，老夫人也做不得主，可是她此生见过的大人物，也仅有老夫人而已。
　　夏时婉轻轻摇头，握住姨娘的手，“能入宫服侍皇后，是女儿前生修来的福分，女儿……愿意。”
　　她执起素帕，轻轻为姨娘拭泪，“女儿从小养在深闺，如今奉皇后的旨意进京，长长见识也好。何况娘娘凤仪万千，女儿服侍娘娘，也可学些礼仪，进退有度，更符合老夫人的规范，岂不美哉？”
　　刘氏却有些气愤道：“皇后进宫已有十余年，为何就这个时候想家？更可况我们算什么夏家人，哪里就想我们了？就算是好事，她自然留给自个儿娘家，为何偏把这份福气赏给我们？再不济也有你嫡姐呢！”
　　夏时婉忙抬手捂住娘的嘴，“娘快别说了，不管皇后意欲何为，此事都是女儿的福气，女儿应该高高兴兴地接旨。只是进宫陪着皇后娘娘而已，您放心，到了时间女儿会想办法求一个恩典，请皇后娘娘放女儿出宫的。”
　　刘氏愁眉不展，“进了宫哪有那么容易出来？”
　　夏时婉有意哄她高兴，“娘不信我？女儿这么聪明，一定会获得皇后的喜欢，说不定皇后一高兴赏了女儿什么，女儿便能风风光光地回家，连娘面上也有光！”
　　刘氏勉强笑笑，“不求你得皇后喜欢，在宫中万事不出错便好了，你得小心谨慎，莫要强出风头。”
　　“女儿明白。”夏时婉乖乖点点头。
　　刘氏轻抚女儿还显稚嫩的面庞，眼泪像断线珠子般一颗颗掉下来。
　　怎么就看中小婉了呢？
　　夏时婉含泪看着姨娘消瘦的面容，想起往日在府里的种种不易，眼泪滚落的瞬间，忽然做了个决定。
　　她得为姨娘挣一条后路。
　　*
　　与此同时，京城。
　　乾清宫御书房，皇帝正批阅奏折。
　　殿内更漏嘀嗒，角落里的香炉飘起袅袅熏香。
　　张德全推门而入，在萧执均面前跪下道：“皇上，都打听清楚了。辜嬷嬷此行选了两个伴读，一个是皇后母家，夏家二房的嫡长女夏锦瑶，一个是现任青州七品县丞夏敬之之女夏时婉，约定后日启程。”
　　萧执均缓缓放下朱笔，“青州县丞？”
　　“夏敬之曾祖本是夏家家奴，曾于乱军中舍身救下老承恩公。老承恩公念此情，特向先帝请旨允其脱去奴籍，并破格赐姓为‘夏’。”
　　萧执均轻笑一声，“夏家终于坐不住了。朕倒要看看，皇后能给朕什么‘惊喜’。”
　　“继续盯着。”
　　*
　　出行这天，乌云蔽日，阴风阵阵。
　　正厅的气氛比往日更为凝重。
　　老夫人端坐于上首，神色威严。夏敬之与林氏分坐两侧。靠近门口，刘氏局促地站着，面上满是不舍。
　　按照规矩，她一个侍妾是绝没有资格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但看在夏时婉即将远行的份上，老夫人特准她前来送别。
　　只见夏时婉身着一身浅绿色的素绸长裙，料子极好，衬得她愈发清丽。
　　她提起裙摆，屈膝跪在地上，先向老夫人磕了三个头。
　　“孙女时婉，拜别祖母。此去京城，定当谨守本分，不辱没夏家名声。”
　　“起来吧。”老夫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暖意，“到了宫里，凡事多听辜嬷嬷的话，谨言慎行，照顾好自己。”
　　“是，孙女记下了。”夏时婉起身，安静站好。
　　这时，林氏率先开口，语气亲切地拉住她的手，“小婉啊，你这一去，可是咱家的大造化。昨日我让库房给你备的衣物首饰和银两，都检查好了吗？若有缺漏，尽管跟我说，再给你补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刘氏，继续说道：“你放心，你姨娘在府里，有我照看着，断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刘氏听到这里，下意识抬头看了林氏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敬之坐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语气威严，又有几分不自在，“你姨娘……你不必太过挂心。我会嘱咐下去，让下人好生伺候。你到了宫里，要懂得进退，保全自己最重要。”
　　他说话时，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看刘氏一眼。
　　夏时婉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应。她看了一眼身旁明显很紧张的姨娘，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今日林氏示好不过是觉得她得了皇后的另眼相待，想要笼络她罢了，也明白父亲的承诺或许如同一阵风，轻轻吹过便了无痕迹。
　　思考了一瞬，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直直地看向夏敬之和林氏，然后转向老夫人，再次屈膝跪下。
　　“祖母，父亲，母亲。”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时婉此去京城，前路未卜，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姨娘。”
　　夏敬之和林氏的脸色微微一变，双双转头看向刘氏，刘氏听见夏时婉的话，更是大惊失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阻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时婉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姨娘在府中一向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女儿恳求父亲和母亲，看在女儿即将远行的份上，看在祖母的面上，日后能多照拂姨娘一二，莫要让她受了委屈。女儿斗胆，请父亲和母亲当着祖母的面，给女儿一个承诺。”
　　说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夏敬之的脸色有些难看，觉得夏时婉此举颇为无礼。林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一时心中有些不快。
　　刘氏连忙跪下，泫然欲泣，“都是妾身不好，是妾身没教好小姐，求老夫人不要怪罪小姐……”
　　老夫人坐在上首，目光在几人面上来回扫视。
　　沉默片刻，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敬之，林氏。”
　　“是。”两人低头应道。
　　“小婉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老夫人缓缓说道，“刘氏虽为侍妾，但终究是夏家人。你们身为当家主君和主母，照料好家中亲眷，是你们的本分。”
　　说完，她又看向夏敬之，“敬之，你是一家之主，当有容人之量。”而后转向林氏，“林氏，你管家多年，素来周全，此事也该做得妥帖。”
　　夏敬之和林氏对视一眼。
　　夏敬之先开口：“好，我答应你，会照看好你姨娘。”
　　林氏也立刻换上温和的表情，柔声道：“小婉你放心，有我在，定会让你姨娘安安稳稳地在府里过日子。你就安心去京城吧。”
　　得到了他们的承诺，夏时婉心中大石落地。她再次向老夫人磕了个头，“多谢祖母。”又转向夏敬之和林氏，“多谢父亲母亲。”
　　然后，她起身扶起还跪在地上的刘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安心。
　　刘氏泪眼婆娑，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呜咽。
　　她知道，女儿这一走，前路未知。就算这样，她居然还想到为自己打算，是她的福气，养了这样贴心的女儿。也是女儿可怜，居然有她这样没用的娘。
　　“姨娘，日后万万请您保重自己的身体，女儿不管在哪里，都会想念您的。”夏时婉强忍着泪，紧紧握住她的手。
　　刘氏哭得不能自己，只得含泪点点头。
　　“行了，时辰到了，出发吧。”夏敬之朝着老夫人行了个礼，率先踏出正堂。
　　夏时婉只得跟着，跨出大门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刘氏捂着胸口，哭得卧倒在地上，样子实在狼狈极了。
　　只这一眼，夏时婉顿时泪崩，嘴里大喊一声：“娘！可千万、千万要保重身体！”
　　说完，她不敢再看，匆忙回头，紧紧捏着衣角，脚步越发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