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说不清到底 ...
-
接下来的两天，我睡得很少，吃得也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窗边发呆，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穿梭的车流。
江云漪发来过两条消息，问我还好吗，需不需要出来走走。我回了“还好，想一个人静静”，她没再多问，只发了个拥抱的表情。
手机大部分时间调了静音，扔在枕头底下。我不想看，不敢看，也不知道能期待什么。沈思诺没有消息。
也好。
直到第三天下午，手机在枕头底下固执地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本不想理会，但它停了又响，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烦人劲。
我烦躁地抓过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一个没有存储名字，但归属地是上海的陌生号码。
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不会是沈思诺用新号码打来的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
她不会。她骄傲得很。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滑动了接听。如果是骚扰电话，正好有理由发泄一下连日来的憋闷。
“喂？” 我的声音干哑。
“陆小姐，是我，沈明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带着刻意放低的语气。
我的呼吸瞬间一滞，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沈明辉？他怎么会知道我这个号码？
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我干什么？
“沈先生，” 我迅速调整语气，尽量让它听起来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疏离，“有事吗？”
“呵呵，陆小姐，别这么见外嘛。” 沈明辉在那边笑了笑，声音里透着一种油腻的圆滑
“不敢打扰，我还有事，先挂了。” 我冷淡地回绝。
“有事？是关于思诺的吧？” 沈明辉的声音压低了些，“陆小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听说……你跟思诺最近，闹得不太愉快？好像还……分开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消息传得这么快？是陈默？还是老韩？或者……沈思诺自己？
不，她不会。
那会是谁？沈明辉在沈家盘踞多年，眼线众多，想知道我的动向，恐怕不是难事。他此刻打来，绝对没安好心。
“沈先生，这是我的私事，似乎与你无关。” 我的语气更冷。
“别误会，陆小姐，我没有打探你隐私的意思。” 沈明辉连忙道，语气却更加意味深长，“只是……作为思诺的堂哥，也作为沈家现在勉强能说得上话的人，我实在不忍心看思诺她……唉，走错了路，也看错了人。更不忍心看陆小姐你，被人蒙在鼓里，白白付出真心，最后落得个……”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留下无限遐想。
“沈明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失去了耐心，直接打断他。
他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让我恶心。
“陆小姐果然快人快语。” 沈明辉也不再伪装，声音里的假笑褪去，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算计，“思诺手里抓着不少东西不放，还想把我这个堂哥往死里踩。陆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思诺她……心太狠，手太黑。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包括利用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的话精准地扎在我尚未结痂的伤口上。
沈思诺的“利用”，她亲口承认的“拴在身边的方法”，像噩梦一样再次浮现。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咬着牙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很简单。” 沈明辉的声音透着胜券在握的从容，“陆小姐，你跟在思诺身边这么久，应该知道不少事。
她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问题的证据。我不需要你出面作证，我只需要你……提供一些信息，或者，在某些文件上，签个字，证明你知情。剩下的事，我来办。等事情了了，思诺自然没法再兴风作浪。沈家的产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至于陆小姐你……”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了诱惑和施舍：“我可以给你一笔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安排你去世界上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重新开始。彻底摆脱沈家这摊烂泥，也摆脱……思诺。怎么样？这个交易，对你，对我，都好。”
原来是这样。他想利用我对付沈思诺。
用钱，用“自由”，用我对沈思诺的“失望”和“怨恨”，作为筹码。
一股冰冷的怒意夹杂着恶心，从心底升起。
沈明辉，你和沈思诺，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一样的肮脏，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样把别人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交易的筹码。
“沈先生，”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要抖得太厉害，“我想你找错人了。我对沈家的产业没兴趣，对你和沈思诺之间的恩怨也没兴趣。至于钱和自由……”
我冷笑一声，“我不需要你施舍。我和沈思诺之间的事，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你的交易，我没兴趣。以后，不要再打来了。”
说完，我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 沈明辉急切地喊了一声，“陆小姐，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觉得我在挑拨离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在考虑之前，我建议你先看看我发给你的东西。看完之后，如果你还觉得思诺值得你维护，还觉得我是小人挑拨，那我无话可说。”
什么东西？
我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我。
“我发你邮箱了，就你现在这个号码注册的邮箱，查收一下。” 沈明辉说完，没等我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房间里恢复死寂。只有我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般回响。
我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尖冰凉。
理智告诉我，沈明辉的东西，绝对是陷阱
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在蛊惑，看看吧，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能证明，她真的如沈明辉所说，心狠手辣，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呢？看看也好，死也死个明白。
两种声音在脑海里激烈交战。
最终，那个怀疑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邮箱APP。果然，有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未读邮件，标题是“陆小姐亲启”。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足足十几秒。然后，我闭上眼，又睁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点开了那封邮件。
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是几张图片。
我点开第一张。
照片像是偷拍的，像素不算高，但足以看清里面的人。
背景是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餐厅角落，灯光昏暗暧昧。
餐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沈思诺。她穿着我从未见过的黑色吊带裙，短发微卷，脸上带着一种我同样陌生的慵懒又带着几分迷离的笑意。
她微微侧着头，正看向对面的人，眼神专注，甚至……带着柔和的暖意。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很漂亮，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栗色长发，妆容精致，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亮片短裙。
她正举着酒杯，笑着和沈思诺碰杯，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亲昵。
照片的拍摄角度，让两人看起来挨得很近，气氛旖旎。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我飞快地划到下一张。
还是餐厅，角度稍远一些。能看到沈思诺似乎在对那个女人说着什么，唇角勾着笑，眼神温柔。
而那个女人，则伸手，似乎很自然地，替沈思诺拂开了颊边的一缕头发。沈思诺没有躲闪。
第三张，是两人起身离开。沈思诺走在前面，那个女人快走两步跟上，很自然地挽住了沈思诺的手臂。
沈思诺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任由她挽着，两人并肩朝餐厅外走去。背景里能看到时间，是……我离开酒店，遇到江云漪那晚的前一天晚上。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片空白，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嗡鸣。
我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瞪得生疼，仿佛要把那几张照片盯出窟窿来。指尖冰凉麻木，几乎握不住手机。
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沈思诺那几天，明明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忙得焦头烂额，脸色苍白，对我冷若冰霜。
她怎么可能有时间，有心情，打扮得那么漂亮，和另一个女人在高级餐厅共进晚餐？还笑得那么……温柔？
照片一定是P的。是沈明辉伪造的。是为了离间我们，为了让我帮他对付沈思诺。
理智拼命地分析，试图找出破绽。可那照片上的人，那熟悉的侧脸，那慵懒的神态，那件我从没见过的裙子……细节真实得可怕。
而且，时间对得上。
那天晚上，她确实很晚才回书房，身上……似乎是有淡淡的不同于平时香水的味道。我当时以为是她换了新的熏香或者沐浴露。
不，不会的。
她那么高傲，如果真的有别人，她根本没必要对我说那些伤人的话，她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干脆像扔垃圾一样扔掉我。
何必演戏？
可是……如果那些伤人的话，本身就是演戏呢？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是为了给“新人”让路？
就像她当初用“爱”和“婚姻”拴住我一样，现在用“伤害”和“抛弃”来逼走我？
各种自我否定的念头像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捏，疼得我弓起了身体，大口喘气，却依然觉得窒息。
沈明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心太狠，手太黑。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包括利用身边最亲近的人。”
沈思诺冰冷带笑的脸：“因为你喜欢啊……拴在身边的方法不就这一个？”
照片上沈思诺对着另一个女人的，温柔含笑的眼神。
“啊——！” 我再也忍不住，将手机狠狠摔在了地上！
屏幕瞬间碎裂，那几张刺眼的照片也终于消失。
可它们已经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蜷缩在地毯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眼泪终于失控地汹涌而出。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撕心裂肺的嚎啕。
为沈思诺可能的背叛，为我自以为是的爱情，为这荒唐可笑又残忍至极的一切。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嗓子嘶哑，眼泪流干，只剩下钝刀子割肉般的疼。
房间里一片狼藉，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璀璨又冰冷。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陆暖笙，你看看你自己。
像个笑话。
我只觉得累。累到骨髓都发疼。累到不想再思考，不想再分辨，不想再面对这令人作呕的一切。
我需要忘记。哪怕只是暂时的。
我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色衣服，抓起钱包和房卡，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冷。心里那把火烧得太旺，烧尽了所有知觉。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穿过嘈杂的人流。
最终，停在了一家灯光幽暗的酒吧门口。
就这里吧。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包围了我，舞池里人影晃动，吧台边坐着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
我在吧台最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太久不来酒吧，沈思诺说过这种地方不适合我，我一直都很听她的话，可这次说这话的人都不在了
我还在意这句话做什么
这样想着，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了个朋友圈，想了想还是带上了定位，不知道具体是为了什么。
可能是为了她能看见找到我？
说来也是没出息，几天前我没出息的把她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喝什么？” 酒保问。
“最烈的。” 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说。
酒很快送了上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我端起来，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液体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灼热的刺痛，却也奇异地，暂时麻痹了心头那股尖锐的疼。
“再来一杯。” 我把空杯推过去。
一杯，又一杯。
震耳的音乐似乎远去了，周围晃动的人影也成了模糊的背景。
沈思诺对着那个女人笑。那么温柔。
她从来没对我那样笑过。
不，她笑过，在说“因为你喜欢啊”的时候，嘲讽的，冰冷的。
胃里翻江倒海，我捂住嘴，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烧得喉咙生疼。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是水，眼神涣散，狼狈得像鬼一样的自己。
陆暖笙，你真可悲。
为了一个可能从头到尾都在玩弄你感情，现在也许已经有了新欢的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可是……心为什么还是这么疼？疼得恨不得把它挖出来。
我撑着洗手台，摇摇晃晃地走回吧台。酒保又递过来一杯。我接过，再次仰头灌下。这一次，液体滑过喉咙，只剩下麻木。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轻飘飘的，疼痛似乎减轻了
真好。就这样吧。醉死过去，就不用再想了。
就在我眼皮沉重，快要滑下高脚凳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扶住了我的肩膀。
一个有些熟悉的温柔女声，穿透嘈杂的音乐，隐约传来：
“暖笙？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