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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那我真是冤死了（沈思诺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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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人是一种可预测的变量。
不管是行为模式，还是情感反应，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被拆解分析，我擅长这个。
我不喜欢有东西超出我的掌控范围之内，只是不喜欢，不是不认可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只是如果真的发现这样的不可控因素，我会躲开。
人要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什么可以碰，什么不可以碰，要清清楚楚。
直到陆暖笙出现，打破了这个坚持了十多年的想法。
起初，她只是成绩中上的众多女生之一，很普通安静，没什么攻击性，属于并不起眼的类型。
第一次注意到她，源于一次微不足道的物理实验课。
分组搭档，她和一个聒噪的女生一组，操作一台老旧的示波器。
那个女生笨手笨脚，连连出错，还试图把责任推给仪器。
陆暖笙没争辩，只是皱了皱眉，然后一遍遍重新接线，示波器屏幕上终于跳出清晰稳定的波形时，她轻轻舒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就在那时，那个聒噪的女生大概是觉得丢了面子，故意撞了她一下，仪器连接线差点被扯掉。
陆暖笙手忙脚乱地稳住，抬眼看向对方，眼神里有清晰的不悦，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唇，低下头继续整理线路。
整个过程，她没有向老师告状，没有与对方争吵，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委屈，只是用沉默消化了那次幼稚的挑衅。
我站在不远处的实验台边，手里摆弄着早已调试完毕的仪器，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很奇怪。
按照我当时的分类，她应该属于“容易受欺负，不懂反击”的软弱型。
但她处理的方式，倒也不像怯懦，我竟然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这种特质，在攀比和幼稚恶意的高中环境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甚至有点蠢，但蠢得让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后来我偶然的一次，我们有了更深的接触，源于一次霸凌。
是的，我被霸凌。
虽然这对我而言无足轻重，可是在她们这些人眼里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包括陆暖笙。
所以当她发现我被霸凌的时候，那表情相当精彩，行为也是出乎意料的蠢。
只是这次她又刷新了一点点我对她的看法
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呢？明明我认为她是不会反击的，是软弱的，即便可能有一点点自己的个性，那些也只是在她这些特质下的后话。
可是她竟然会替人出头吗？
伸张正义？
我开始意识到，陆暖笙的安静不是寡淡，她的普通之下，藏着一些未被世俗规则驯化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我可太熟悉了。
接近她的目的我也说不清楚，我自己也想不通，以往我做的每件事都有足够的动机。
可这次就是没有。
正如我所说，人对自己要有清晰的认知。
我对我自己很自信，所以靠近她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过度的紧张提防，但我没想到她就是不可控的因素，并且如此不可控，乃至最终会将我自身也卷入其中。
也许，从一开始，在递出那颗薄荷糖的时候，就已经在潜意识里，为她预留了一个
例外的位置。
普通人的喜欢太明显了，坐在火炉旁怎么可能感受不到火炉的炙热呢？
所以当她开始频繁地看向我时，我其实完完全全地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是，这很没意思，我也不想点破。
点破之后呢？谈恋爱？和她？
这不在我的计划范围之内
我也觉得她不配。
更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从一开始让陆暖笙不要把我被霸凌的事说出去，根本不是因为我害怕丢人，或者闲言碎语。
这种东西对我而言，不痛不痒
可是我很清楚，这种东西对她们可不是
不论是霸凌还是闲言碎语，对高中的普通女生可太致命了，包括霸凌我的那个小团体。
她们会记很久
这会影响到我实行计划
我就会被下意识的认为有动机
我开始实行计划的时候，她开始变得异常无理取闹，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呢？
陆暖笙和其他人真的不太一样，普通女生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被抢走可能会雌竞，可能会变的内耗不自信。
可陆暖笙完全不是，她的逻辑是想从根源解决问题，有几次我看到她看向李瑶的眼神充满了憎恨，甚至有一点点隐晦的杀意。
我太清楚什么是杀意了，杀意和恨意是完全不同的，只是大部分人根本没办法区分两者。
因为大部分人根本没有杀意。
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实则不然，那点想法简直是一览无余。
满意，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她和我是一样的人吗
如果是，那就一直留在我身边
于是我开始有意无意的激发她的嫉妒心，我倒要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简直是一石二鸟，既能继续实行我通过李瑶联系庄静的计划，还能培养我留在身边的这个“好朋友”。
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疯。
她喝多了，失控了，在大街上冲着我大喊大叫，控诉我为什么和别人走得那么近
我本来打算走的，她这副样子太幼稚太不堪了，让我觉得很没意思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走不掉。
最终我还是把她送回家，这个麻烦。
房间里很黑，她倒在床上拉着我的手，我求我不要走。
开始更崩溃的发泄她这些天对我和其他女生亲密的不满，开始宣告她的所有权占有欲
真奇怪，陆暖笙
占有欲明明都是对自己喜欢的人才有的不是吗？
可是你即便崩溃也不愿说一句喜欢我
我以为她只是嫉妒，只是因为曾经独一份的东西被抢走感到不快。
没想到是因为占有吗？
她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妥，她去寻我的唇，想和我接吻，手伸向我的扣子。
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是个高中生，完全不觉得自己之前信誓旦旦的和我说自己喜欢男生
不计后果，前后矛盾，这是陆暖笙一贯的作风。
可是她身上的味道，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我喜欢这个味道。这味道将我包围的时候，我竟然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我也想占有她
可最终我没有
我不喜欢乘人之危，她不清醒的状态下，这样的事情没意义，我想要的东西从不需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所以即便呼吸混乱，脑子里一团乱麻，我还是紧紧箍住她的双手，让她不能有下一步动作。
以后，有机会
我会给她
之后的她开始要远离我，因为霸凌团分崩离析，只是方式有些…独特罢了。
有的死了，有的前途毁了。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一直都知道，陆暖笙自以为是的伪装，永远都只在她自己的眼里有效，在我这里是透明的。
隐秘的占有欲也好，暗自揣测也好，我都知道。
所以她向警察去举报我的时候，我并不意外，甚至还觉得很有意思。
她的脑回路，太有意思了。
自己觉得喜欢我，却又在我做了这些事之后会感到害怕，甚至背刺我。
可是她明明自己也动过杀人的念头吧。
我没猜错的话
我亲爱的陆暖笙，可能以前真的…大概可能杀过人。
想看到完整的她，就得想办法把她拉进跟我一样的地方，与普通正常的生活脱节。
可是这些人无非就是绊脚石。
于是我开始限制她和其他人的交往，包括她以前的朋友
但没被完全驯化的动物总归是有些利爪的
那是第一次有人和我动手，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恍如隔世一般。
以前这种事情对我而言太遥远了，果然想和人产生羁绊，不论是怎样的羁绊，都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她怎么敢打我？
真是白眼狼
是谁给她这一切的
是谁把她保护的死死的
是谁给她例外让她有安全感的
我应该打回去，我应该疯狂的报复她
这也是她一直担心的
我知道她怕什么
可是我没有
这样的想法让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打她
很荒谬
最终我只是问了问她手有没有打痛
但到这里，我心真的有些寒
不是因为陆暖笙，
是在恨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离她远远的，在她试图找我求和的时候，我说了更伤人的话
我也不清楚我到底要不要和她继续下去，继续下去有失控的风险。
而这一次的失控，不是陆暖笙失控
是我自己，会失控
我已经对她有太多多余的情感了。
转折点在那一年的除夕夜，她像只执拗的流浪猫，翻过我家冰冷的铁艺院墙，闯进我家的院子，也撞进我的世界。
脸上冻得发红，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有的是我早已摒弃的东西，是不计后果。
她说她离不开我，她和我道歉。
我嗤之以鼻。
她了解我吗？她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大概率不知道。
但当她颤抖着把我之前塞给她的薄荷糖，用唇舌渡进我的口中，那奇特的触感，却莫名在我心里停了一下。
很轻，但留下了痕迹。
我没赶走她，我想看看，这种毫无根基的“喜欢”，能支撑多久，又会把她变成什么样。
陆暖笙是一个非常会蹬鼻子上脸的人，你允许她碰你，她就敢抱你，你允许她抱你，她便敢亲你。
你允许她借住一晚，她直接爬你的床。
后来的日子里，她和我想的一样，脆弱敏感，轻易就会被别人的话语影响，像株需要依附他物才能生长的藤蔓。
我看着她被那些所谓的朋友环绕，看着她们肤浅的善意，心里时常会想：
这些人，配不上她。
她再一次动想离开我的念头，我猜大概是我阻止了她和她母亲见面那次。
快高考了，我管她很严，为了她更好，为了我们的以后
我就是认为，我们有以后
一定有的
她是我的。
哪怕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有能力报复我，把我送进监狱。留她一人时，她也能多一个选项，多一点选择的权利。
暖笙，别吃亏，要吃亏只能吃我的亏
那次之后，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淬出了清晰的恨意。
像冬日窗上凝结的冰花，美丽冰冷，一触即碎。
那恨意很干净，不掺一丝杂质。
她恨我为什么要把手伸得那么长，恨我为什么连她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依靠都要连根拔起，恨我为什么要把她逼到连自我欺骗都无法维持的绝境。
陆暖笙，你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吗？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如果你的父母他们真的爱你，为什么高中三年的家长会，你的位置都是空的呢？
我为什么知道？
因为每一次，每一次家长会，坐在你那个空座位旁边的人，是我。
那时的我代替我的父母，穿着最得体的衣服，背挺得笔直，听着老师对我的褒奖。
我时常会和那些家长对上视线，而后他们的视线会不经意地扫过你空荡荡的座位。
那一刻，两座孤岛，在茫茫人海里，凭借那份“不被在意”的耻辱，遥遥相望。
我和你一样，也是被遗弃的
只不过我早就认了，可你始终不肯认。
你因为他们偶尔散发出的温暖，患得患失了多少次，你见他们一次，就还会想，他们好爱你。
暖笙，他们是真的没空来吗
暖笙，他们是真的很爱你吗
暖笙，他们在意的到底是不是你呢
我不知道他们
暖笙，但我在意的是你。
我知道她想走了，但没什么，我能找到她。
她也是舍不得我的吧，高考结束，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分明藏了些东西。
那点晶莹我分不清是对往后的向往，还是对我的不舍。
我希望是后者。
可是这次没那么简单，我找到她时，她身边多了个叫江云漪的家伙。
陆暖笙对江云漪的反应，让我第一次感到了……烦躁。
陆暖笙因为她露出的那种笑容，那种轻松依赖的姿态。
那不该是属于别人的。
我用了点手段，让江云漪自己离开。
看着陆暖笙为此哭得撕心裂肺，我充当她身边最后的唯一，从那一刻我知道，她再也离不开我了。
她甚至试图想把自己交给我，来换取安全感，那一刻我感到了更深的烦躁，还有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愧疚这个词不该是给我的，但我实在想不到我那时候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了。
我拒绝了她。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一具因绝望而臣服的躯体，没有意义。
我要的，是那个鲜活灵魂。
我告诉她，我要她的真实。
那一刻，我分不清这是策略性的引导，还是我害怕她真的变成一具没有生气的娃娃。
暴雨夜，她跑上天台。我追出去，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急，陌生的恐慌攫住了我，我怕，我太害怕了，怕那簇微弱顽固的火苗，真的就此熄灭。
如果熄灭了
那我还剩什么呢
我也什么都不想要了
雨那么大，她那么小，站在那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雨吞没。
我骂她，给她撑伞，用冷漠武装自己。
她却问出了那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我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我答不上来。
这种不确定性让我恼怒。
后来她开始反抗，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当她开始质疑我是不是在意她时，我是慌乱的，只能用更尖锐的话语逼退她。
可她却对我撕开了她最深的伤口，她弟弟的死。
听着她用颤抖的声音讲述那个打不开的冰箱，讲述父母的崩溃和她的罪孽，我第一次感到了某种……共鸣。
她藏着与我相似的裂痕，我们是一类人。
只是我选择了掌控毁灭，而她，在渴望救赎。
也是这次之后我意识到，必须得让她知道江云漪那件事的真相了，既然我选择彻底和她接纳彼此，我就不该再对她有所隐瞒。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故意没关电脑就离开了寝室，我太了解她了，依她的个性肯定会去看我的电脑的，也一定会发现江云漪的邮件，发现我做的一切。
后来的日子里，她和我说要回家看看父母。我点头同意，一切按着她想的方向发展。
她回来的时候，我发现她衣领下微型摄像机闪烁的红点时，我几乎立刻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将计就计。
我把“证据”送到她手上，那个湖边夜晚，我主动撕开了自己最黑暗的过往，父亲的谋杀，哥哥的意外。
我把所有她想不到的罪孽，平静地摊在她面前。
我在赌，赌她在知晓全部真相后，是会逃向代表着正义的警方，还是……会理解这黑暗背后的逻辑，真正完整地接纳这个残破不堪的我。
但我总觉得有些不甘心，我们有很多事情还没做，比如那些正常的约会。
我想…和她试试
于是那几天我破天荒的带她去各种各样以前我不屑的地方，她虽然有些防备，但玩的很开心。
预感到她即将有动作的前一天晚上，我突然很想和她睡在一起，我总觉得，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睡在一起了。
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胸腔中汹涌的不只是情绪，还有眸中翻涌的泪。
太短了，暖笙，还想再和你待久一点。
可是暖笙
如果真的做好决定了
不要因为我的任何举动心软
那样我会看不起你的
我也不需要
当她站在派出所门口，即将迈出那一步时，我站在对岸。
心跳平稳，但指尖冰凉。
这不是计划内的情绪。
我甚至想，如果她进去了，也好。这漫长痛苦的一切，或许就该以我这个发起人的毁灭告终。
可我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然后毫无征兆的看到我，崩溃地冲过来，将那个可笑的U盘扔进河里，然后死死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很复杂，很复杂的情绪。
但我知道，我赌赢了。
近乎虚脱的释然席卷了我，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绑定。
我们完了。
我们都染黑了。
我们再也分不开了。
我们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融为一体。
她是藤，我是树，我们缠绕共生，汲取彼此的养分，也承受彼此的毒素。
现在，我们依然在一起。她偶尔还是会闹小脾气，我依然有极强的掌控欲。
但我们之间，多了些别的东西。
我一直没说出口的话有很多。
陆暖笙，你从来不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你是我人生里最大的意外，也是我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我试图像修剪枝桠一样塑造你，却最终被你拉入了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这个始于算计的故事，最终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反噬了我，却也…意外地救赎了我。
我不懂什么是健康的爱，但我给你的，从没有给过别人。
我们是彼此的原罪，也是彼此的救赎。
是共犯，是盟友，是镜子，是深渊里紧紧相拥的两个灵魂。
就这样吧。一起沉沦，直到尽头。这大概就是属于我们的，扭曲却唯一的长久。
……
“你知道吗？我以为你不会不要我的，你会直接放弃我离开我抛弃我。”
“我看起来那么不喜欢你吗？”
这句话问出口，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或许是我们之间最致命的误解。
我以为我的掌控是占有，我的算计是保护，我的沉默是默契。
可这些在她那里，成为了随时可能被丢弃的前兆
死寂在蔓延，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再次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我真是冤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