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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金晓鹃显然听到了更多,她向前一步,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余家娘子,继续厉声道:“你口口声声将我继母(余氏)挂在嘴边,装作一副多么顾念旧情、为她鸣不平的模样!可你扪心自问,你当真对她有半分真心吗?我弟弟曾告诉我,她活着的你就时常寻衅与她争吵。她去世停灵之时,你竟然趁人不备,偷偷摘走了她那块随身佩戴的余家祖传羊脂白玉佩!若非后来我弟弟晓鹏去你家玩耍时无意间在你家叭儿狗的颈圈上看到了那块玉佩,我家至今还蒙在鼓里!你竟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还有何脸面在此标榜自己,指责我父亲?!”

      余家娘子被当众揭穿丑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仍强自撇撇嘴,嘟囔着狡辩道:“我……我哪是偷!我不过是看那玉佩亮晶晶的,顺手拿回来给我们家那狗儿玩两天,逗个乐子罢了……后来事儿多,忘了还回去而已,多大点事儿,值得你这么嚷嚷……”

      “你还不住口!”余四两听得无地自容,猛地大喝一声,额上青筋暴起,“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快给我闭嘴!走走走!”他一边厉声制止妻子,一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她的胳膊,狼狈不堪地朝门外快步走去,一刻也不敢再多停留。

      那余家娘子被丈夫强行拉出门外,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却兀自不服气地扭过头,朝着屋内方向嘟嘟囔囔地抱怨:“哼……死老头子,拽什么拽……凶什么凶……我……我先去解个手再来理论……” 声音渐次低微,最终消散在走廊的寒风里,只留下屋内一片愕然的寂静和尚未平息的波澜。

      余家夫妇狼狈离去后,一直静立于门外廊下、将屋内这场冲突听得一清二楚的谢品言主仆与王心楠,便走了进来。海棠一见自家小姐脸颊和鼻尖都冻得微微发红,连忙将门关紧,随即拉着她走到屋内唯一的烛台旁,将人轻轻按在自己刚才坐的还残留一丝暖意的椅子上,心疼地低声道::“小姐,快坐下歇歇,若觉得冷,把手放在烛火旁暖一暖。”崔翊晨侧目看了眼身边的少女,虽面色尚可,但唇瓣已明显有些干燥起皮,他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自离岛再回岛,众人一直忙着金家之事,莫说是热汤热水,便是寻常能入口的清水,众人也已许久未曾饮用过了。

      一旁的金晓鹃显然余怒未消,一只手仍紧紧捂着胸口,气息起伏不定,显然被余家娘子那番颠倒黑白、忘恩负义的话语气得心口发堵。崔翊晨见状,温言请她到对面坐下歇息。

      金晓鹃摇了摇头,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多谢崔御史,我……我这口气还没顺过来,站着喘匀些就好。”她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似乎想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接着道,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余四两娶的这个女人,人品极差!她为人贪婪吝啬,是远近出了名的只算进不算出的主儿!但凡有一丁点欲求不满,就觉得自家吃了大亏,便要在外头到处嚼舌根泄愤,搬弄是非甚至散布谣言,恨不得把所有她沾不上边的好处都搅黄!!”

      此时,谢品言已从容地在崔翊晨对面的空位坐下,接口道:“不过,方才我在贞固斋佛堂,见到其中竟同时供奉着金、余两家的先祖牌位,心中便已隐约猜到,令尊当年或许是入赘余家。如此设置灵位,想必也是为了恪守他对你继母家族的一份承诺。金小姐,怒火伤身,你还是先坐下,慢慢说。”他的语气平和,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安抚,仿佛能镇定人心。

      金晓鹃听了谢品言这番话,激愤的情绪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依言坐下,道:“好。谢司马您猜得不错,家父确是赘婿。但我继母的家境,绝非余家那婆子口中吹嘘的什么豪富之门。所谓的‘余记铺子’,最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酿酒作坊而已。我继母是余家唯一的亲生女儿,而那余四两,实则是后来才被收养的儿子,并非余父亲生。家父与继母成婚不久,继母的父亲便去世了。葬礼时,关于家产归属起了纷争。余四两仗着养子的身份,想要独占产业。正是家族族长乃至杭州司户参军明断,认可家父是入赘,我继母并非出嫁之女,仍算余家人,这才保住了家产大头由我继母继承。正因如此,余家那婆子后来又来大闹了好几场,无非是想多讹些钱财。我父亲和继母最终虽碍于情面又分给了他们一些财物,但距他们贪求的数目相差甚远。这梁子,便就此结下了。”

      “他们家后来也试着自己也经营起一家小酒坊,但夫妻二人都好吃懒做,能力不济,没过几年便家境破落,难以为继。反观我父亲,他并未拘泥于这小小的酒坊,而是凭借着勤快和精准的眼光,开始涉足运河上各种货物买卖,将生意渐渐做大,日子才越过越好。”金晓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为父亲自豪,又混着无奈,“那个女人,见我家日子过得红火了,在我继母病重那几年又三番五次舔着脸找上门来,哭哭啼啼,各种道歉认错示好。我父亲……唉,他终究是心软,看在继母只有余四两这么一个哥哥的份上,便答应下来,白白分了他家一份运河商队的小股。自此,他家便等于什么都不用干,躺在家中,就能定期从我家分得红利,坐享其成。”

      谢品言听到这里,沉吟道:“如此说来,尽管他家贪心不足,但终究是仰仗你家鼻息过活,似乎并无必要害你家人性命,自断财路。”

      金晓鹃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未必。谢司马您有所不知,就在这半个月里,余家那婆子已经为了她那个游手好闲、嗜赌成性的儿子,跑来与我父亲吵过好几次架了。她那儿子年前在赌坊欠下了一笔巨额赌债,债主催逼甚紧。她居然异想天开,想要我父亲出这笔银钱,替她那败家儿子偿还赌债!家父自然严词拒绝。您想,以她那极端自私贪婪的性子,求而不得之下,谁能保证她不会因怨生恨,做出什么极端之事来?”

      崔翊晨在一旁若有所思,忽然插言道:“金小姐所指的,可是余家娘子那个曾去武馆学过几年、颇会些舞刀弄枪的大儿子?”

      金晓鹃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不由侧过头看向崔翊晨:“崔御史,你……你怎么会知道她家大儿子习武之事?”

      崔翊晨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心下却已了然——难怪那余家娘子方才一进门就那般冒失急切,甚至不顾礼数地向他提出能否带她儿子去长安谋差的请求。原来这不单单是为了寻个前程,更深一层,竟是想借此机会让儿子远远离开杭州这块是非之地,躲避那迫在眉睫的赌债!这算计不可谓不精。

      “正是这个儿子!”金晓鹃见崔翊晨似乎心中有数,便也不再追问他是如何知晓的,语气转为肯定且带着深深的鄙夷,“和他那对爹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正是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混子!他除了依仗几分蛮力,喜好与人打架斗殴,便是沉溺于赌坊青楼之间,除此之外,无一技之长,正经事半点不会!”她越说越是气愤,“我未婚夫涂郎,当初看他终日游手好闲却又空有一身蛮力,也曾一度心生怜悯,让他跟着镖局里的老师傅学习押镖,指望他能走上正途。”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谁知此人根本烂泥扶不上墙!每次跟随镖队出行,中途需停靠泊岸,他不是尽职守卫货物,而是立刻溜下船去,钻到码头附近各花街柳巷、秦楼楚馆里寻欢作乐,吃喝嫖赌!一趟镖走下来,正经事没办成一样,反倒把运河沿岸大小码头的娼馆赌坊摸得门儿清,如数家珍!这般品行,我未婚夫如何还敢将他留在镖局?自是将他辞退了。为此,余家那婆子便又深深地记恨上了涂郎,认为是他刻薄寡恩,断了她儿子的‘前程’!”

      “原来如此。”谢品言听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看来眼下各方信息纷繁复杂,牵涉甚广。金小姐,我需要先与翊晨单独交换一下方才各自查问所得,仔细梳理一番头绪,方能看清下一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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