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阳》渔农山主

210、沧溟化池得来浅，剑舞成渊贯鸿天 腥臭的水底

　　腥臭的水底并无多少光亮，咕嘟咕嘟的水泡在不断地上浮而后没一点距离就啪地破裂。
　　这座矗立在水底深处的古老石门就好像一个凭空出现的造物，神秘得令人不安。
　　它莫约有一丈零一尺，三丈高，厚实的石面上布满了暗红的血丝，似铁锈一般。
　　祁阳被两个家伙拉扯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全无办法，心道：“余珺似乎认为这里很危险，惊鸿又想要阻止它所谓的预言……”
　　来都来了，祁阳肯定是想要搞清楚这里是个什么鬼地方的，还有自己为什么会被天雷送到刚刚那个长廊房间，以及为什么一开门，自己又落入了这片水域。
　　但余珺跳下来救她，她怎么好甩开对方……
　　祁阳略感麻烦，尚未开口，就突然听见一阵轰鸣！
　　雷声再起，水底突然翻江倒海。
　　余珺往上看，骤然道：“不好！那条裂隙在关闭！”
　　看见天雷后瑟瑟发抖地藏在祁阳心田里的蕙儿探出一个脑袋，果真望见水域上空的两片贝壳又要合起嘴巴了。
　　它都还来不及弄个图画之类的东西提醒祁阳，就见余珺周身戾气骤起，一剑劈向女孩的左侧。
　　惊鸿没想到这家伙说动手就动手，在电光火石之间靠着万物相吹法把自己吹开。
　　“你干什么！”
　　“走。”余珺见它把祁阳松开了，当机立断就拉着祁阳往上游动。
　　祁阳也没想好自己要怎么办，却在转头看惊鸿的那一刻发觉她浑身出现了红色的光纹。
　　“小心！”祁阳冲着惊鸿喊道。
　　“什么？”惊鸿都还没问出来，蓦然感觉自己浑身都剧烈地开始发冷。
　　她剧烈地蜷缩起来，怪模怪样的身躯崩溃无状，随时要变回鱼形。诡谲的再度荡漾出呻吟与悲泣。
　　蕙儿在电光火石之间试图捂住祁阳的耳朵，女孩也反应过来，不想同一个亏吃两次，也飞速用法术护住自己耳膜。
　　她望着这家伙身上的光纹，再看看那石门之上的封条，突然道：“你是不是和这里有什么渊源！”
　　惊鸿并不会流汗，只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轰隆隆——水渊的裂隙越来越小。
　　余珺实在是忍不了祁阳这么墨迹，直接动手，拽着人就要走：“别管它。”
　　“不行。”
　　“走！快走……”惊鸿突然反推开祁阳，瘫坐在地。
　　余珺看她识相地推了祁阳一把，满意地点头，径直往上漂浮。
　　祁阳被钳制得不能动弹，挣扎道：“你刚刚也看了壁画，我没看，门后画了什么！”
　　“祭坛，上面写了些妖兽的文字，看不懂，也不关我的事。”余珺简明地说完，就一剑开水，带着祁阳向上冲刺，“你也和此事无关。”
　　“怎么无关，我都来到这里——”
　　“等你去鬼门关的时候你才会听我的话？”对方显然失去耐心了，直接开始动手，把她手里折返的风挑飞，死死摁住女孩的灵脉。
　　女孩试图挣扎，奈何上一次的金蝉脱壳之计早被余珺防着。
　　对方的力气竟然也很大，钳制的手法亦是精巧，祁阳完全挣脱不开，就这么被拉着游动到了海沟上方。
　　蕙儿无力阻止余珺，也有些担心祁阳的安危，只好安静地缩在女孩的衣领里。
　　门好像要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非常可怕，不是祁阳能解决的。
　　想到这里，蕙儿又看向余珺——这家伙又是个什么？
　　装在了人皮的套子里，天衣无缝，但……是空心的。
　　就在小小的蕙儿思考之际，她突然看见了海沟之上的地方——那里是湖底，但是那里有一个东西，像是爪子，连结着水底。
　　就像是一个人痛苦地想要探手抓天，却被压在了水底，只留下石化后的遗迹。
　　小光球正是不知怎么和祁阳说这事，却见祁阳突然质问余珺：“你真的是来救我的吗？”
　　余珺头也不回：“不然我是来救鱼的？”
　　“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去你该在的地方。”
　　“不对，你分明一直在跟踪我！你根本不可能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才这么做，如果你真的担心我，你可以和墨峰主说，云山可以保护我的人这么多——”
　　“你的修为根本不是你这个年纪可能会有的。”
　　祁阳在水里每次开口都要呛水，又靠着灵力把水挡住，把身体和脉搏撑住。她再度分析道：“就算你是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就能一路跟踪我，令我始终无法察觉的地步……你根本没有活物该有的气息！”
　　她天然地警觉，不然也不可能小小年纪就混迹危险的人间。
　　余珺眼看已经差不多飞出海沟了，淡然道：“随你如何说。我本来也不喜欢你这种家伙。”
　　“你到底是谁？你背后的人又是——”
　　“你可以来见证我杀一个人。”少女阴翳而深邃的眼睛毫无波澜。
　　或者，见证我被杀。
　　“？”
　　“这个人教过你剑法，不过我和他有仇。现在，你可以告诉他，我和他决一死战。”
　　“你是说——”
　　“雷霆过一个时辰就会散去。回去告诉卫沧澜，明日辰时，君途来拿他的人头。”少女说到此处，竟然阴森而冷冽地笑了，“当年折辱，终将奉还。”
　　她说完这话，竟然鬼魅似地消失了，与此同时，被天雷劈开的大裂缝已经诡异地、悄无声息地闭合了起来。
　　祁阳站在安静的湖水底，一派茫然。
　　巨大的赤金之鱼都不见了，她自己则完全没有头绪。
　　女孩抓出蕙儿，道：“我们先上去，找个援手？”
　　蕙儿跳一下，表示同意，同时又张望了下远方鲲鱼居住的地方，想到什么，又反悔地扯着祁阳，想要过去。
　　祁阳看懂她的意思，道：“我把事情传递给落拂殿，我们再去，怎么样？”
　　这孩子眼睛好，肯定有新发现，但现在情况很怪。
　　蕙儿答应。祁阳按照计划，飞快地用灵气书写了信件，通过传讯的玉简报过去——内容大体是在水底发现了遗迹，以及云山弟子余珺有心怀鬼胎，还和卫沧澜有过节。
　　她刚刚把灵气凝结的文字塞入玉简，就惊讶地发现玉简失灵了！
　　糟糕……
　　女孩慌忙想要往上游动，露出一个头，却见乌云满天，一见她出现，又要打下来！
　　她想要往岸边游，却见雷光在瞬间就落在了岸上，烧成一片沸沸扬扬的火浪。
　　蕙儿也惊恐地钻到她衣领边，环顾四周，选择扯着女孩下潜。
　　祁阳刚刚沉入水底，雷声又熄灭了。
　　“天道祂疯了祂这么穷追不舍……”女孩心中惊奇，等到下潜了一定程度，发觉天雷没有声音了，又心道：“祂非要赖在这里这么久不让我上岸？”
　　她在凡间干过值得天谴的事情无非是协助杀孙常和跳崖救吴闵。前者也有天雷，但被阎王的势力给帮忙挡下。
　　非要惩罚，方才坠入水底就算一次了。
　　为什么天道雷云还在这里，有必要吗？
　　难不成是关于向明的事？这个很说得通，不过也太会挑时间……也太能选地点。
　　女孩暂时上不去岸，通信的玉简也不知为何坏掉了，只好用水灵法术召唤了一个小泡泡，偷偷去水面上吸足了气，这才沉下来救她。
　　女孩一头扎进泡泡里，终于再度有了舒适的呼吸。她又甩了甩自己道袍里装的水，这才和蕙儿一起，往贝壳石林游动。
　　大鱼们都不见了，这也非常诡异。最坏的结果就是被云山人给全宰杀……但墨老头没这么凶。
　　祁阳自认打不过余珺，这才被带上来——直到昨天为止，祁阳都觉得两人还能交手，但今天的余珺，她直觉认为危险。
　　况且，这家伙果真是奸细，和惊鸿这种一根筋的鱼不一样。
　　女孩脑子里还是捋不出个头绪，来到了大贝壳边缘，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线索。
　　蕙儿比她所见得更多，胆子也大，直奔主题，推着泡泡，很快带着她抵达了排列成一圈一圈的贝壳中央，站在了祭坛之前。
　　“这东西怎么像是一只手？”女孩对蕙儿说话，缓解焦躁不安的心情。
　　蕙儿忍着嫌弃，找了块水下沙地滚了滚，靠着泥巴再度构图——一个人凄惨地想要抓住天上的东西，却化作了石头。
　　这小家伙表达化作石头，就是往图像上丢石子，害祁阳理解了很久。
　　女孩纳闷：“没听说天道会石化来惩罚谁。”
　　小光球跳了下，表示支持祁阳的想法。
　　那么，这家伙朝着天空在抓取什么？日鸟月珠？
　　祁阳都还没想明白一个所以然，却见蕙儿拉着她往祭坛中央走。
　　这里到处都是些古老的符文，尽管被破坏的面目全非，也难以掩盖壮丽。可惜，不是顶级符修，恐怕完全没有头绪读懂。
　　女孩蹲着看了一会，对蕙儿摇摇头，玩笑道：“我要是能把大黎脑子里的知识搬到自己脑子里就好了，什么古国什么符箓都不在话下。”
　　现在的她简直就像是在梦游……惊鸿那边的情况恐怕也很不容乐观。
　　唯一让祁阳稍微有点安心的是，惊鸿这家伙身上穿着她的道袍，它若是变成鱼，以它的个性，怎么也会把衣服塞鳞片里藏着。
　　那件道袍是她之前特意绘制过保护阵法的，要是阵法开启，她作为阵法的来源，会有感觉。
　　上面被雷霆针对封锁，下面暂时下不去。她本人则像是在梦游一般……
　　祁阳正是思索着她处境，顺道回忆着在水底看见的门，以及门后的腥味。
　　那扇门是按时打开的吗？还是钥匙……钥匙会是什么？婆娑之泪？惊鸿？反正一定是留在下面的，和她没什么关系。
　　不然余珺就不会把她带出来。
　　讨厌鬼的同类又出现在了世间，那么，小师姑是和它们达成了交易？
　　就在祁阳千头万绪之际，囚徒的冷笑声席卷了女孩的脑海：“看来下面你非去不可，为了那条小鱼。”
　　“你说。”她难得态度好一点。
　　“天道埋藏的秘密本该由这些鱼儿守护，直到鱼儿也不记得。”它慢条斯理地笑着，“但有人想要拿鱼儿做钥匙，去掀开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见不得光的东西，你是在说你自己？”
　　“你何必嘲笑我？”囚徒岿然不动，声音依旧刻薄，“你嘲笑我，总会嘲笑到你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