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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山影幢幢水吞光,月弦惶惶褐云藏 黄昏的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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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余光褪去,黯空不笼月,渊水似褐原。郁闷地思索着为什么每个人都像是骗子的祁阳完全没有下一步的头绪了。
原本她是打算和墨奕说完事情的严重性就直接封印这个无名的大湖,然后自己潜下去看一看情况,谁知道这群大人完全不觉得水底下有什么。
那么,是惊鸿在撒谎吗?
祁阳不确定,因此,她选择谁也不信,自己摸去水下看看。
不得不说,蕙儿是个很厉害的小家伙——她居然能隔着黑黢黢的水面就看见哪里有鱼哪里没有。
这样就很方便祁阳的潜入了。
惊鸿坚定不移地要跟着来,不过祁阳从梵溪岳离开后就不似之前那般信任它了。
原本看过蕙儿的画作,她是比较相信袖里小鱼的,但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法证明任何一个问题。
就在女孩准备好了要顺着瀑布内侧的崖壁悄悄潜入湖中时,背后有个人在崖瀑边缘一把拉住了她的衣领。
“你要做什么?”
祁阳惊愕:“你怎么哪里都在?”
余珺面如平湖:“我特意来找你。”
“你找我干嘛?”女孩摊手,“我们又不熟。”
“……你老实和我说,你昨晚带走的到底是谁?”
“说了是我的朋友。”
“你现在要去湖下干什么?峰主们不是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开水下去了?你急什么?”
“不用你管。”祁阳冷淡地回复。
“……之前和你说话太呛了。”
祁阳却完全没意识到她是在试图道歉,依旧不满,“你要是再抓着我,我就只好……”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余珺则预判问:“是要用首徒的身份命令我,还是找我打一架?前者我没办法,后者我倒是求之不得。”
突如其来的水蝴蝶突然扑上了冷面少女的眼睛,祁阳在一瞬间脱了外衫,直接在五十多丈的高空跳下了湖。
原本设置在大湖内的结界骤然做出涟漪警报——它并不想放人下去。
但长命玉露出光芒的瞬间,涟漪就消失了。
*
祁阳落到黑黢黢的水里,弄了个小水泡结界罩住自己,将自己的气息、声音全都和外界隔绝,然后再前进。她都没游几下,就发觉蕙儿主动弹出来做了光源。
小球发出白光,不够明亮却也刚好能重启视觉。她在水里也飘动自如,甚至不会掀起水波。
惊鸿遇见水,也蹦了出来。它骤然变作了人形,却没衣服。
当然,其实化形得不像是人,更像是一个人长腿布袋人,该有的肌肉轮廓和生理构造全部没有——腿笔直而均匀到了不分大小腿,长得惊人,臀部完全连成了一块,前胸也是。
除了寻常人都会裸露的手臂、脖颈和脸比较像人,其他的全都是胡来。
祁阳愕然,又问:“你之前的弟子袍哪里偷来的?”
“你怎么能说是偷呢?我去历代弟子废弃衣物的山脚下捡来的……我还特意用水藻搓着洗了呢。”惊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态多么诡异,“我变得人体怎么样?”
“太好了,像是我亲手画的。材质比较趋近于油漆刷泥偶。”祁阳说完,想到自己的画技,自己都笑了。
惊鸿没有意识到她在调侃说自己不像,只道:“我就说我变得很像,爷爷还说不像。哼,我看人族女人长大一点都这样。”
祁阳很想笑,终究还是为了正事忍住了,“你说的那条海沟在哪里?”
“我们去大湖最边缘,跟我来。”
祁阳想要跟着她游动,可望见对方那“自成一派”的人体,终究是没忍住,找了自己平日的长睡衣给她套上。
惊鸿却丝毫不觉羞耻,“话说回来,你们人族为什么都要穿衣服啊?”
“呃,凡人需要衣服御寒。”
“似猴子那般多长些毛,不就行了?”
祁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却不知要怎么长一身漂亮的鬃毛,换了个话题:“你说长鳞片是什么感觉?”
“呃,很烦的,尤其是我爷爷,它会脱鳞,我就要负责把它松动的鳞片咬下来。我妈妈小时候也会帮它咬。”
祁阳问:“它是你爷爷的女儿?”
“对啊,我是它孩子的孩子。”
女孩有点想要纠正这头鱼它用错了称呼,毕竟人族都叫母亲的父亲叫外祖,以显示两代人的氏系有别。
不过鱼没有必要搞懂这些莫名其妙的复杂。祁阳更好奇的是:“你不觉得长出鳞片来很好吗?能够保护身躯,超级有用。”
惊鸿却道:“在兽域里当然需要鳞片,可我在这里天天吃素,也没什么天敌,鳞片不就很没用了吗?”
祁阳突发奇想:“你会掉鳞片吗?”
“怎么了?”
“可以给我一片吗?我想要做盔甲——别掐我呀……”
惊鸿松开扭她耳朵的手,不高兴地说:“我们又不是阎王制造的畜生,牛皮要给你们做衣裳,猪肉要给你们下酒菜,羊毛要给你们做棉衣。”
祁阳看她这么骄傲,瞬间就歇了这个心,环顾四周,发觉泡泡飘在水域最不起眼处,前进的速度不错,也一直没什么鱼游过来,稍微放心些,叹道:“我要是有鳞片就好了,修炼体术时肯定很厉害。”
惊鸿没想到她羡慕这个,宽慰道:“厉害的妖兽也得吃了很多妖兽才能厉害,你慢慢修炼就是了。你若是修炼到了仙尊的那个地步,可以和我们的兽帝平起平坐了,没有鳞片也不打紧。”
女孩笑笑,却说了个有趣的引子:“其实我这一路上都在怀疑一件事。你要听吗?”
“你说呀。”
“我怀疑你是故意引我下来,让我被抓去做俘虏,这样就可以保全你的族群。”祁阳还在笑,“不然的话,为什么我们下来这么久了,都没被发现?”
惊鸿没想到她是这样想的,怒道:“我才没有!我从来不说假话。”
女孩却道:“可是我们前方没有海沟,什么都没有。这个湖的其他地方才有沟壑,根据地图记载,也不连接任何大海。”
还有,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祁阳本能地觉得自己现在就在陷阱里。
她原本以为自己现在已经摊牌,惊鸿会露出真面目,谁知惊鸿依旧茫然,固执地领着她往前游,似乎完全不相信。
十丈,五十丈,直到两人快要靠岸了,都没有什么所谓的海沟。
“可是那天我就是从这边下去的……”
蕙儿那天从天箓峰上面飞过,是远远眺望见一个奇怪的门的,可今天晚上她也找不到,只能趴在祁阳脑袋上,静观其变。
祁阳正要说话,就突然见到了自己的影子——是强光。
她回头,却见许多大鱼叼着光亮的珍珠,将她、蕙儿以及惊鸿围住了。
“孽畜,你把婆娑之泪藏在哪了!”长胡子大鱼从群鱼中游出,一摆尾就掀起巨大的水浪,泥沙飞舞。
蕙儿差点被水浪推飞了,祁阳慌忙把它抓在掌心里藏起来,准备逃走。
但鲲鱼族长不会给她机会跑的。它一吐息,就制造出巨大的漩涡,把女孩牢牢控制在原地。
“把它们带上来!”鲲鱼族长用鱼的语言说。
祁阳天然能听懂妖兽动物的语言,前提是它们有。但她很快就开始听不清了——肆意流动的水在疯狂地撞击她的耳膜,原本前不久才受伤的耳朵咚咚作响。
女孩使了个法术,好不容易把耳朵里的水给挤出去,勉强睁开眼睛,就看见几头大鱼泱泱地趴在水底——不难猜到,它们就是惊鸿的亲族。
惊鸿早就红了眼眶,重新变回了大鱼的模样——足足有一间屋子这么大。
“把婆娑之泪交出来。”族长凝视着她,“如果再不交出来,我们就将你们这一系除名。”
妖兽如果把同族除名,就可以捕食了。
惊鸿慌张解释道:“婆娑之泪不在我身上!”
“那在哪里?云山人身上?”大鱼冷笑,“还是说你已经背叛我们族群,要投靠云山?”
“我、我原本是要救大家……”它开始说话不利索了,“我被算计了——”
对,她一定是被算计了……被那个不存在的新海沟,被那位周小峰主……现在婆娑之泪肯定是在云山那边才对啊……他们都是坏人,还想要把它们族群赶尽杀绝!
惊鸿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一切,突然整条鱼状态都不对劲起来。
祁阳发觉它也慌了,下意识地喊:“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说出来——肯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事情——”
惊鸿被祁阳一提醒,这才将自己十二岁第一次从贝壳游出来发现的新地方,一路游到水底,被奇异的漩涡带着找到了壁画,然后再带着爷爷去看了一次,最后祖孙俩一起去拿婆娑之泪的事全托而出。
但趴在地上,饥饿无比的鱼却像是想不起来这件事一样,低声喃喃:“孩子,那天晚上我在睡觉,我没有听你讲起过这种事。”
“不是你陪我去的吗!”
祁阳也愣住。鲲鱼族长冷声问:“你的人族化形术是谁教给你的?”
“它啊……它说我长大了就可以学这个……”
“你的亲族并不会人族的化形术。”
祁阳呆住,突然朗声问:“那天接我下瀑布的鱼是谁?游出来!我知道你不是惊鸿的爷爷。”
大鱼们却不加理会,好似它们的确没怎么见过祁阳一样。
女孩不知道怎么办了,不过鲲鱼族长让惊鸿往下继续说,很快就说到了她带着婆娑之泪乘坐仙鹤去兽域的事情。
“你连续这么久都无法把婆娑之泪带出云山的护山大阵,甚至受伤了。但在前些天突然撞见了那个姓周的女人主动来帮你?”老族长问,“她还说她也知道地下的壁画?”
惊鸿鱼脸苍白地点头,族长在一瞬怒目圆睁,咆哮起来:“海沟和壁画一定都是障眼法——她擅长符箓,专门设计一个幻境给你,就让婆娑之泪被你拿走了!当时陪着你盗窃的肯定也是她制造的假货!我们族群那天晚上被盗窃了,而你稀里糊涂地做了帮凶!”
大鱼们原本还有点摸不清楚这孩子怎么了,听族长这么一智慧分析,恍然大悟,纷纷愤怒地呜咽,而后,把凶恶的目光对准了云山首徒祁阳。
不错,它们的孩子被云山人利用,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难怪云山根本不着急找婆娑之泪,只想要把它们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