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阳》渔农山主

199、只在此山蓊濛处，金云照雾翳中天 “现在是你

　　“现在是你们要给我们云山一个解释了。不是吗？”来者沉声。
　　“这事和我们就没有关系。这群小孩的确中了水族出产的毒物，但我们族群根本没有能生产毒素的本领。况且，我们有什么理由对他们下手呢？”
　　“昨天你们鲲鱼一族分明有跳上来的鱼。就此间隙散布毒素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
　　“黄口小儿张口胡来，我族这几天一直待在水下等待你们的消息，怎么可能会擅自出水？”
　　“胡来？证据就在这里！”
　　负责来要说法的长老直接抬手，引得冰火蝴蝶纷纷落下，吐出记录水幕。
　　原来，这些蝴蝶被周梓枫添加了窥视符箓，做成了一个个眼睛，飞舞在云山各处，将山内变动看在眼底。
　　水幕回放里，赫然可见昨夜在这片大湖的角落突然有鱼尾巴甩出水面，溅射出许多红色雾气——这些雾气很快飘向四面八方，如丝如缕，又似在寻觅宿主的绦虫。
　　今天又发现了不少非天箓峰但中毒的孩子，较少，但的确有可能。
　　鲲鱼族长蓦然呆住，却道：“这是陷害！”
　　长老们冷笑：“陷害？墨峰主说了，要是再不把解药交出来，我们也顾不上真相了，先拿鲲丹来给孩子们续命。”
　　天箓峰病重的孩子最多，大多集中在锻体期，其他峰也有不少被传染了的。
　　不能尽快配出解药，也找不到现成的，那就只好杀鱼泄愤。
　　鲲鱼一族闻言，全都发出了咆哮。
　　但云山人怎么可能会怕，都各自寄出本命法器，随时准备动手。
　　长胡子族长也面若冰霜，从人形变换成巨大的赤鱼，足足丈余的眼睛变得凶恶，瞳孔竖直，似一杆刺枪。
　　站在天箓峰山顶的墨奕也已经扭了扭自己的银色护腕。
　　林知意未有计划去讲道理劝墨奕不动手，只凝望着能够回放无数图景的蝴蝶，好奇地问周梓枫：“小师妹，你筹备宗门大比这么短的时间，就提前绘制了这么多可以控场符箓？”
　　墨奕倏然愣住，扭头看向周梓枫。
　　周梓枫讪笑：“以前闲着没事画了玩的。哈哈，我以前想要……”
　　“想要什么？”墨奕不放心地问。
　　“把这些符箓放在二哥的小鲜殿。”女子赌气地抱手，“他以前总是找不到人，又不知道在干什么，我想要瞅瞅看他殿里的情况。但他这些年直接封了无事峰，我就一直没动。”
　　男子噎住，“画这么多做什么？”
　　“他能有心气去毁掉几个，但不可能毁掉全部。他可能动手几次就觉得太无聊了，也就由着我玩了……哎呀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是闲着没事嘛。”
　　墨奕无言。他揍乌续有那是从不手软，但对于周梓枫，只要她别荒唐到了惹出弥天大祸，他都不说什么。
　　当年，云山只他们几个人。师父重伤难治，黎璃才从疯癫状态中好转，却依旧对任何人都不加理会。他忙着闭关修炼，对小师妹的照顾聊胜于无。
　　过了可以教训的年纪，也怀着作为兄长当年管教失职的亏欠感，他没办法再对周梓枫过分严苛。
　　况且，连和她一起长大的老六都被她没心没肺地抛在了一旁，还有谁可以管她平日做什么。
　　林知意望着剑拔弩张的湖面，淡然问：“既然宗门大比期间发生了什么都有蝴蝶去记录，不妨我们再找一找一些被遗漏的细节？”
　　墨奕飞速回答：“师妹，我来的路上都看过了。”
　　不然怎么对这群鱼兴师问罪。
　　虽然在搜集证据的过程中顺带看见了不少小鬼玩牌，下棋，撩拨同门，私下斗殴，每一个看起来都很欠打，但他的确没找到除了鲲鱼一族以外的谁有什么特殊的动作。
　　就连季安澜这女人都一直待在观赛台上，没有离开过。
　　太奇怪了。
　　林知意若有所思地望着飞舞在云山上空的蝴蝶们，问：“小师妹，这些小家伙交给我保管，怎么样？”
　　周梓枫摊手，“当然行啊。从这群小孩出事起，我就陪着三哥看了四个时辰的记录幻景，我可不要再这么忙了。”
　　墨奕哼了一声，瞪向周梓枫：“那些毒雾如果真是蔓延出去的。呵，你的徒子徒孙是中毒最多的，让你来和我一起找罪魁祸首，还累着你了。”
　　“哎呀呀，我哪里说我不急了，我就是太担心，所以才喘不过气，得闲下来换换气。”
　　站在几位峰主身后的安怀龄忍不住扶额，缓缓禀告道：“小林杨已经去照顾那些孩子了，师父和师伯师姑一起找解药就好。”
　　“欸，小林杨这么热心呐。”
　　“从上次她突破心魔以后，她做什么事情都很积极了……还是呆头呆脑的，不过看起来健康了很多。”
　　*
　　神乐峰藤葫宫，巨树下站着焦急的金玥和跟着金玥来看望蒋峰的祁阳。
　　“他怎么样了？师姐……”
　　来自丹鼎峰的女子道：“他的确中毒了。目前我们都配不出解药。”
　　金玥脸色苍白，问：“就是鲲鱼一族的妖兽之毒，是吗？”
　　“看着像，但还没有定论。”女子抬手揉了揉金玥的脑袋，“别怕，我们会尽量去救你的朋友的。”
　　丹鼎峰意外地没弟子中毒，所以许多医师都去了别的峰——已经确认每个人的毒都是一样的。
　　师姐很快走了，金玥则抓着祁阳，不安地问：“你说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金玥原本也不是正式参加炼丹大赛，听说了鲲鱼一族出事，也就从赛场出来了。
　　祁阳被她挽着，神色倒是颇为平静：“兴许有什么误会。”
　　“对，小阳，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我有点想要去问问那些大鱼……我们都是、是妖兽，我必须要问问它们……”
　　女孩扭头：“阿玥，它们是它们，你是你。就算真的是鲲鱼一族的祸事，也没有人会迁怒你。”
　　“我知道啊，阿峰他现在……他不能出事。”
　　祁阳玩笑道：“要是真死人了，那些鱼大概会被做成鱼汤吧。”
　　金玥低头，却不觉得好笑。
　　祁阳发觉她是真的很害怕妖兽被人族追猎，拍了拍她的手背，“它们只是云山生态的一环，却不是主人。过去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了，它们应该知道自己的位置——所以，我会试着再调查调查的。”
　　金玥听她这么说，稍稍安心些，“我们进去看看他？”
　　“嗯。”祁阳点头，牵着少女，一路跟着纸人童子去了蒋峰的住所。
　　不得不说，蒋峰师兄中毒了，来看望他的人还真不少——都是姑娘。
　　她们坐在外围，都在追问这个毒药怎么解，得不到答案，也不好径直离开，就围在一起说说话。祁阳进去瞥了一眼，见躺在床上的少年裸露的皮肤俱是红疹，身上因为散功挥发出阵阵灵雾，昏迷不醒，也就不再说话。
　　她环顾这里，仔细检查了下少年平日的茶具和埙，没有找到什么异常。瞥见少年床边的盆栽快要死了，凭着直觉顺手给拿起来。
　　金玥没想到这个丑竹子还在，问祁阳：“怎么了？”
　　“我带回去帮他养着。”
　　“他肯定会答应的。”一位姑娘突然插嘴。
　　方才，其他姑娘望着面色沉静到了几乎毫无波澜的祁阳，原本想要站起来行礼，见她摆手，又只好坐下，不知该说什么。
　　这下找到话题了。“蒋峰师兄这个竹子特别难养，他已经放弃好一阵了。”
　　“也就放弃了十多天吧。”
　　“这么丑的东西。”
　　“不知道他怎么要养。”
　　祁阳随手拿着小盆栽，对这些姐姐笑笑，也不和别人搭话，径直出门了。
　　金玥以为她是找到了什么线索，慌忙追出来，仔细一问，却发觉祁阳只是觉得这竹子怪模怪样的，挺有趣，死了比较可惜，就带出来了。
　　少女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不知要如何是好，“小阳，小峦镇——”
　　“没出什么事。我从药铺带回来了一个人。”
　　“哦，我知道，你当时和我说你要回去找那个家伙，我们之前只订购了药材就走了。”金玥讪讪，“小峦镇听说没什么事，怎么看着你——”
　　祁阳头都没有回，“我怎么了？”
　　“和、和以前有点不一样。”金玥抓着她的袖子。
　　女孩回头，灿然一笑：“不会。”
　　*
　　祁阳做事的效率是极其迅速的，她在离开了藤葫宫，就主动找墨奕请缨来参与调查这件事。
　　墨奕对于她的积极颇为奇怪，等得知了蒋峰也中毒以后，他就懂了。
　　“这事我们都还没看出什么头绪，你又凑热闹，多少天没修炼了？自己算算。”
　　在小峦镇给居民修房子都不回来上课，态度太差了。
　　祁阳想起来自己曾经给墨奕的承诺，选择狡猾地糊弄他：“我会好好修炼的，师叔可以试试我最近修为有没有进步。”
　　墨奕蹙眉，丢出个云朵似的法器，示意祁阳全力一击。
　　女孩当即汇聚所有力量，一拳挥出。
　　“！”男子亲眼望着云朵比上次凹陷得更多，奇问：“没突破境界，但灵力爆发变强了？”
　　祁阳摊手：“灵力底蕴很难突破的，我这下可以再耽搁耽搁吗？”
　　墨奕沉默了，半晌后，他总算点了点头，“传讯令牌拿好，有发现就说……你师父呢？”
　　“他兴许在小鲜殿。”
　　“兴许？”青年震惊，“这老混帐和你一起回来，现在又连你都找不到了？”
　　祁阳意味不明地说：“没他也这么过。”
　　墨奕听她这么说，险些要呵斥她不敬师长，但想到是黎璃本就不负责，找他也只没什么用，冷道：“你下次给我盯紧他。”
　　女孩答应，扯着仙鹤离开，却不往天箓峰山下的湖泊飞，反而朝着群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