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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黯然回首铁血路,袍泽支离金戈残 天箓峰的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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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箓峰的千丈瀑流飞驰而下,大量的坠水却因为湖畔特殊的符文吸收,无法掀起声量。泡沫们被水流带着堆积在湖边,形成一片片沫块,好似牛乳里被扎了千万个小孔。
鲲鱼一族游荡在浅水区。它们脊背的鳞片都变成了红褐色,而巨大的湖水也因此透出深红。愤怒的波澜带着阵阵腥味掀上岸头,与云山这片洞天福地分外违和。
长老们在湖水底下调查一夜了,这腥臭味就是他们在千丈湖底翻动珊瑚、泥沙、岩群时顺带翻出来的。
毕竟鲲鱼是妖兽不是瑞兽,不可能泡着没有鱼腥。
在乱石、海沟之外,有着一个个巨若宫殿的贝壳——鲲鱼一族就栖息在这片贝壳村。
贝壳们呈环形排布,一圈又一圈,留下足够的道路,却仍旧众星捧月地将一个奇异的祭坛环绕在中央。
这个祭坛莫约五丈径,是纯粹的黑色,五根柱子呈弧形绕了大半圈,好似一个愤怒的人在抬手向上抓握。
比起无名大湖,祭坛并不算大,但它的构造已然足够特别。
根据鲲鱼族长的描述,丢失的圣物就在祭坛下方的密室里。但是,真品被拿走了,它们是最近才发现密室里放了个赝品,这才追查下来。
叛徒的亲族全都被缉拿关押,却都说这孩子不可能做出这么邪恶的事情,一定是有些误会——它们也在找它。
但族长已然痛下决心,若是找不回叛徒,就拔了它们的鳞片。
跟下来湖底、站在祭坛边缘的乌续有,随手摆弄着那个赝品,问:“不就是一串项链吗?这东西的真品难不成还是什么厉害的法器?”
这串项链从外形来看,也就是些铜链镶嵌了一个月牙形状的晶石,太平平无奇了,看着像是什么老古董,俗气得很。
鲲鱼族长忍受着不适继续保留人形,站在他身边,冷笑几声:“已经和你说了,婆娑之泪不是凡物,要是流落出去,你们云山也不会好过。”
乌续有笑嘻嘻道:“晚辈确实没听过这玩意,也没在记载里见过。族长还是和我讲明白吧,不然就算真撞见了,我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长胡子男人的胡须在水下散发着褐色的红光,正如它的眼瞳,“自两千年前至今,它凝聚了我族世代凋亡之时的兽丹与血肉之力。”
“!”梅衣青年微微愣住,又道:“这么夸张啊,要是人族得到了会怎样?”
“呵呵,人族可吸收不了这股力量。不过——要是它被损坏了,其中的能量产生的爆炸足以把整个云山夷为平地。”
乌续有终于认真起来:“不早说?”
“这里只有我族可以靠近,我这才告诉你。”长胡子吐了几口气,泡泡就这么窜上去,“婆娑之泪自兽域至今传承九千年,我族从抵达人间以后,始终在拿它积蓄力量。无论如何,为了你们和我们,都必须要把它找回来。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它蕴藏了巨大能量。”
“这玩意是个神物?还是什么?你们把力量和血髓囤积进去做什么?”乌续有偏头,将目光转过去,把自己关于兽域的知识稍微过了一遍,“莫非你们想要再回去兽域?”
长胡子沉默了一会,还是没有否认:“当年答应了碧落仙尊留在此间待到人族万年,我们已经多待了两百年。还是得有准备的。”
它们族群力量衰微,空有巨形,却无利齿锐爪,在兽域并不容易生存。
唯有积蓄力量,才能重新在竞争激烈的水域天地重新夺回辽阔领地。
所以,族群才会开始考虑用这个世代流传的神物积攒力量。待到到时候,选择一条年轻力壮的鲲鱼作为新的族长,吸收婆娑之泪里的力量,就可以晋升品阶,血脉返祖,带着它们回归兽域,霸占一方,繁衍生息。
之所以在云山峰主面前这么嚣张,一是它这个老族长还保留着来自于兽族原本残存的骄傲;二是因它们在云山地下水域生存,要是鱼死网破,云山也会山川崩毁,损失不小。
况且,它们族群纵使真的把云山拆掉局部,仙人也不会拔剑。
他需要它们族群继续居住在这个辽阔湖泊和地下,和碧落仙尊要求的一样——它们族群也和黎璃做了个约定,虽然黎璃从来不再提这个约定,也不曾来这里看过它们。
但它知道,黎璃与它们的约定不要几十年就会结束了,它们要走了。
在这个节骨眼,婆娑之泪丢了,不可接受!
乌续有听懂了:“呀,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住在云山地下的巨湖里已经习惯了。”
“星罗兽域万千大陆,辽阔无疆,你们这弹丸之地如何比拟。”长胡子族长冷笑。
乌续有沉吟片刻,笑道:“也是,只要你们族群能积蓄力量击杀一方高阶天地的兽王,就可以占据那里,海阔天空,寰宇无穷,自然是比这里要好的。”
“你们人族有句话叫做好聚好散,如果那个孽障被抓回来,圣物没丢,我们就能如此了。我也会给你们赔罪的。”
“我懂,我懂。不过这事怎么算都是你们保管不当的错,你何必迁怒于我小师侄?”
“你要不要看看祭坛上设计了什么?”
乌续有闻言,低头环视一圈,道:“结界阵法,很正常啊——”
大鱼看他还是泰然自若,一个抬手,就召唤水流将乌续有连带着自己都推到了祭坛下方的一个角落。
这个角落平平无奇,仔细看,却能看出法术破坏的痕迹。
鲲鱼冷道:“如果不是云山有人帮助破阵,我们的结界怎么可能会被破开——这个法术的痕迹根本追踪不到,但一定是你们人族做的。”
乌续有凝眉望着这些精细的法痕,它们恰好且完美地破坏了阵法——的确,一群不灵活的鱼是做不出这么一个证据的。
使用追踪术,无果。他陷入沉思,旋即又笑:“我知道了,你早说我就顺着这个调查了。”
*
无事峰的夜晚宁静得没有任何声音,哪怕是资历最老的灵虫,也不敢在此造次。弘刚平生第一次住在这么豪华的金殿,略有忐忑,但因为祁阳在,并未觉得难安。
他早早坐在了床上,感受着这里浓郁到好像浸润在糖浆里一样的灵力,开始打坐修炼。
这一坐,就是足足八个时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次感觉吸收灵力一点也不痛苦,也不会感到以往那种硬要往身体里塞灵气的滞涩憋胀感,像是脱胎换骨,顿生自在。
或者说,田园内的湿土被带到了群山之巅,倏然变成了顶天立地的一份子。
他带着一丝丝喜悦和不安出门,却发现祁阳不在。
丁桂兰昨夜失眠了,今早起来时,怀里搂着的蕙儿也不见了。
也就是说,祁阳离开了小鲜殿,蕙儿也跟着飞走。
女人坐在后院的台阶上,望着不知道该做什么、来回折返的弘刚,踌躇许久,还是问:“你这样的孩子从凡间来到仙界,想家吗?”
晨光柔和,金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恢宏。弘刚没想到她这么问,仔细想了很久,道:“我很想说我想家,可是……其实我没有感觉了。”
他在仙界过得很不好,但凡间也差不多……凡间会饿死,仙界不会。
弘刚不是一个擅长记仇、复仇的人,不过这不代表着他会忘记自己受过的罪。
丁桂兰听他这么说,倏然低头:“是啊……我其实、其实也快要记不清自己在凡间哪个村子出来的了。只记得我原本那年都要定亲了……那个男人我见都没见过,挺害怕的……后来没定成,来了仙界。”
“我在仙界三十年……我只有蕙儿。”
少年望着她青黑的眼眶和憔悴的神情,心中触动,想了很久,竟然露出笑容。
“你、你笑什么?”
弘刚知道别人一看他笑就觉得奇怪,却还是笑:“现在不一样。”
“什么?”
“现在你还有祁阳和我。”
“你……真是的。”丁桂兰反应了很久才知道他在说什么,抬头望他一眼,莫名想要嗔怪他,又在笑意中静默。
“我可以做蕙儿的哥哥吗?”扁脸少年和她对视,蓦然问。
“这、这,当然可以——”丁桂兰激动中又有些不解,“为什么?”
少年走到了她身边,小心地蹲下,喃喃道:“我和婶婶你讲一件事,好吗?我……我只敢和你说。”
和别人,他又有点说不出来。
“你讲。”丁桂兰早已知晓自己青春不再,并不生气于她的称呼。
“我做了梦,梦里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死了。”
“啊——”丁桂兰短呼一声,又捂住嘴。
弘刚却没有什么反应,轻声道:“在赴死以前……我的一位朋友还怀着胎。她的女儿还是个胎儿,就被我从母体取出,封印在了一个很黑的宫殿底下,也许还活着,也许因为没有人解开封印,死在里面了。”
“我喜欢婶婶,也喜欢蕙儿,我想要保护她……所以,我可以、可以做她的哥哥吗?”
丁桂兰看他脸色苍白,尽量安慰道:“梦里都是假的。”
“嗯,我知道,我只是……想要保护她。”
“……好,好的。”女子下意识这么回答,再度和他对视,却见这双眼睛有着不符年龄大成熟。
*
祁阳早在天亮之前就结束修炼——她感受到了地震。尽管无事峰实际上并未晃动,但尚未干涸的砚台和山海坛都泛起波澜,风也吹得琉璃窗板嘎吱作响。
她跳下冰玉床,飞速披了套外衫就往外跑,心道:“调查了一日一夜都查不出答案吗?听起来很麻烦啊。”
那天黄昏教她飞行术的姐姐是条鱼的概率有多大?她也不吐水——看着不像。
况且这个飞行术没多玄乎,证明不了什么。
女孩思索了很久这件事和自己到底有多少关系,没想到一个所以然,心道干脆下山去天箓峰附近看看,反正鲲鱼族长也不可能现在跳上来吞了她。
女孩将栖息在巨松上的仙鹤抓起来,命令道:“咱们去天箓峰弟子的住所找找人。”
仙鹤就知道祁阳一在,它就没有好日子过,长唳几声,勉强俯身让祁阳跳上去,飞到天箓峰半山腰,距离山坡还有十丈,就把人给甩下去,高傲地飞走了。
祁阳不在意这点高度,也没计划和仙鹤计较,纵身翻落到了地面,往天箓峰半山腰给弟子们居住的宫殿走去。
宫殿足足在半山腰绵延成环形一圈,分别有八条山道上山,也就有八条宫殿片区。不同年龄的弟子则住在不同的区域。
这个节骨眼找不到长老,不过纸人童子往走廊、殿口、山阶找找就能找到。
女孩很快问了下十五岁以下的弟子们居住的片区,就要了弟子名册,开始和纸人们一起去找人。
没闭关的还好说,就进屋见一面,没什么难的。但闭关的师姐们都在静室内,有特殊的保护结界,除非里面的人遇见危险或者主动出关,不然没法打扰。
祁阳这就开始动用特权了,径直飞去万器峰问摸不着头脑的包准师兄借了个无视低等结界的令牌,一打开结界就推门缝瞄一眼。
就这样,天箓峰闭关的师兄师姐们全被祁阳全都窥视了个遍。
可惜的是,依然没有找到那位姐姐。
女孩找了一早上,问了问纸人童子还有没有谁是被她漏了的,它们自然答曰:“除了离山历练的,大人全都看过了。”
她确定自己还记得那张脸,却也不可能现在下山去,也就知难而退。
纸人们陪着她转了这么半天,又想起来现在宗里还在查鲲鱼的事,竟然机敏地问:“大人是要通缉嫌犯?要不把她的画像用法术绘制出来?我们找一找?”
祁阳没想到它们能问出这种问题,转问:“你们看见了这个画像可以保密吗?”
“我们可以对外人保密。”
“谁是外人?”
“就是除了大人你,宗主、六位峰主、几位亲传大人以外。”
祁阳无言,心道:“这不就等于我刚刚把她眉毛画出来,墨老头就知道了。”
纸人童子很忠诚,但不只是对祁阳一个人忠诚。
她不愿意把这事告诉墨老头,也就不可能让纸人童子知晓那位姐姐的长相。
罢了,她不找了就是。指不定不找比找更好。
人家教了她飞行术,她可不想出卖人家。
女孩计划重新找一只仙鹤折返小鲜殿,都还没找到,就倏然听见林杨问:“欸,小阳你在这里做什么?”
祁阳回头,笑喊道:“林杨姐姐!”
林杨从弟子们居住的宫殿内走出,却抱着许多花藤图案的面具。
她后面跟着好几个师兄师姐,也各自拿着纸笔、令牌,还有许多花图道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