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阳》渔农山主

191、高浪扑拍裹梁走，纤草晾复瓦花去 乌续有老先

　　乌续有老先生为人潇洒，个性也是一等一的浮夸张扬，所以每年云山宗门大比的赛场都会被制作得情景丰富、色彩鲜明。
　　他今年建造的赛场就是一片高低不一，参差错落的蘑菇林——还是彩色的，像是拿了五彩五色湖的水藻做颜料。
　　这片蘑菇林没毒，就是蓝色蘑菇一敲就有冷冻的冰雾、红色蘑菇一敲就冒灵火——产生的冰雾和火焰都是根据参赛者的击打方位和使用的灵力强弱来喷射的。
　　至于其他色调斑点的蘑菇，全都是一般的平台，单纯地能做落脚点——再变花哨，比试就太难玩了。
　　原本乌续有打算弄几个黑蘑菇做陷阱，踩上黑蘑菇就会被吞掉，从而丢了一成灵力，但迫于墨奕的冷眼，最后还是选择稳妥一点，把黑蘑菇删掉了。
　　墨奕望着水镜里一片花花绿绿，再想到八仙神山的客人见证了这种秘境赛场，不由得想要扶额。
　　揍老四是不行的，但……真的好晃眼睛。
　　林知意倒是欣慰道：“原本我还想四哥设计这个，弟子们光是赛前摸清楚地形都需要耗费不少力气了，不过小师妹又弄了这些蝴蝶，在开赛前赛场不关闭，这些蝴蝶可以给试场的孩子们恢复。”
　　墨奕没想到林知意提前知晓了这个赛场的情况，还没和他透露，微微愕然：“师妹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知意轻咳，正色道：“刚才。”
　　墨奕不信，也不方便追问。
　　乌续有笑闷了，又给自己解释道：“我这可不是误人子弟。虽然三哥欣赏不来，不过弟子们今年的比试可是要好看很多的。”
　　周梓枫也笑，钱轻却突发奇想地问：“这个地形很利于风灵根，不管是喷火还是冰雾，风一吹都反走了。”
　　坐在周小峰主旁边的安怀龄咳嗽几声，周梓枫也笑容转淡。钱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忙给周梓枫道歉：“师妹，四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杨目前还没去赛场，听见这话，尴尬地说：“我比赛时不主动敲击这些蘑菇，火和冰雾来了我躲就是。”这点小东西可不难躲。
　　乌续有也反应过来，解释道：“我可没有打算给小侄孙开后门，非要说的话，风灵根在山谷强势，冰灵根在水下极优，雷灵根在空中更是矫健若龙。变异灵根是出了名的可怖。”
　　坐在客座的韩苇将军也同意道：“的确如此，听说百剑山那位雷灵根年方二十三，已经步入元婴境。前程锦绣啊。”
　　林杨问：“将军说的是谢不遇？”
　　“对啊，你们年纪相差仅仅两三岁，我想以前交过手了吧？”韩苇笑笑，“他痴心练剑，想来是必然要和你争一争未来几年的元婴境第一人的。”
　　林杨讪笑，“他的确厉害。”
　　乌续有主动给林杨捧场：“你也是变异灵根，不虚的。”
　　要是以前，林杨就更是汗颜了，毕竟她以前一直处于表面努力，实则心不在焉的状态；谢不遇那个家伙却醉心修炼，日复一日臻至化境。
　　之前金丹境的比试要不是自己比他大三岁，还真不好说谁是魁首——他们这种妖孽级别的天才，一年一个水平，领先三年，还差点没打过，可见差距。
　　冷静点，她知道自己是个怂货，她已经原谅自己了，况且……阿瑞也原谅她了。
　　林杨稍微冷静下来，试图学着小阳那样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会重视他这样的对手，毕竟金丹期的仙界魁首就是我。”
　　几位峰主纷纷惊讶，心道林杨心魔克服以后竟然好多了，不怎么发呆，也不怎么气虚。
　　韩苇哈哈大笑：“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啊，这就对了，名扬天下，当仁不让！”
　　林杨尽量自信地笑笑，虽然心里还是挺发虚的，不过别人看不出来就好。
　　墨奕难得欣慰地对她颔首，对身边的长老道：“大概的地形特色昨天就给他们看过了，只是没让他们进去，现在摸索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吧。”
　　长老点头，几位纸人童子则飞速冲出云台，开始敲击灵鼓，宣告参赛弟子入场——这些年轻人都领取了宗门统一发放的武器，年轻的面庞朝气蓬勃，引得水镜外的人都纷纷坐直。
　　炼丹赛场、锻造赛场这些文赛场也都纷纷有弟子起火开炉，起锤开造。
　　白发女人季安澜望着这些纸人，露出笑容：“乌峰主的手艺真是不得了啊。”
　　乌续有可不怕她找话：“都是弟子们出师前的作品罢了，不算我的手艺。”
　　“云山锻造术举世无双，令人倾佩。”季安澜把杯子惬意伸出，就有纸人童子过来给她倒仙酒，“我想起来我在八仙神山有几十个仆役，也是太委屈他们了，要是能把天下童仆都换成纸人，该多好啊。”
　　乌续有哈哈大笑：“这些纸人保养起来可不比几十个仆役省力，还不如就多一点人，舒服一点。”
　　季安澜却道：“毕竟是以人做奴，我也是于心不忍，故而问问。”
　　韩苇疑惑：“你别带这么多仆役，不就好了？”
　　季安澜就知道这个定安殿的家伙没什么用，淡然道：“毕竟我在千机殿这么多事情要处理，若是没几个仆役，怎么忙得过来？”
　　“你忙不过来？”韩苇震惊。
　　“这是自然，唉，殿主平日时常在八仙神山外行走，以武会友，不知我千机殿之繁忙也情有可原。”
　　韩苇觉得她太夸张了，碍于她算是自己的半个上级，不好说话。
　　林知意坐在白发女人对面，淡然道：“山主需要的兴许不是纸人，是几位趁手的助理。”
　　“千机殿诸事皆要，机密颇多，修为高的会想吃里爬外发横财跑了，修为低的找来又太欺负人，哪里有纸人安心？”女人仍然在笑。
　　乌续有听得出来她意指云山纸人，却也疑惑——纸人锻造术不算什么秘辛，若是诚心要造，花费好材料和时间，就能成功。
　　其余宗门不用纸人，只不过是为了省成本。毕竟一个纸人的造价足够雇佣数千个锻体期散修打杂了。
　　“唉，我以前也造过纸人，就是行止坐卧不如云山的灵动。也不知是我的锻造工匠不行，还是材料没凑对。”季安澜终于开始说她的目的了，“今天难得见到乌峰主，想着峰主素来慷慨大方，为人潇洒，纵然见了老弱病残的修士也会心生仗义，不知峰主可愿意帮我造两个纸人？灵石我今日就能交付，日后还要带着它们多加答谢乌峰主。”
　　乌续有听见“老弱病残”，顿了顿，脸色也黯淡了些，心道：“我道她是有什么底气，合着把我以前闯的祸给摸清楚了。”
　　墨奕和其他几位峰主也明悟过来她是在威胁人，心道：“我们让她一寸，她却还要再进一尺，岂有此理。”
　　林知意正要替脸色铁青的乌续有说话，就听见台下传来一阵惊呼。
　　诸位大能扭头，却见最偏僻的一个水镜前有个莫约十岁的孩子矗立——云山的比试为了效率，前期都是三十六场同时进行，诸峰弟子则坐着花台飞翔，自行选择观看。
　　她这一场里最先击败对手的，比那些孩子都快，快得离奇。
　　墨奕确定这孩子的骨龄就是十岁，随手召唤出水镜倒放刚才的画面。
　　一剑峰的比试有六场，所有筑基期弟子都使用宗门统一发放的黑色玄铁剑——五十斤，坚固程度不错，弹性也不算差，同时适合绝大多数弟子的灵力注入和剑气凝结。
　　画面中这个孩子面对的是个成年的外门筑基弟子。
　　她站在一片蘑菇上，刚刚和对方行礼，就径直挥剑而上。
　　速度不算快，对方也反应过来，挥剑格挡，却格挡空了，被她一脚踹翻，摔在了蓝色蘑菇上，撞出几缕细微的冰雾。
　　对方匆忙站起来，使出剑气劈砍过来，谁知她却挥剑轻盈一挑，把对方的剑挑飞了。
　　原本到这里胜负已分，但长老们目瞪口呆，连带着场外的卫沧澜都惊喜不已，没有喊停，所以这位不幸的筑基弟子就重新站起来，使出了自己在功法阁学到的“精妙”剑诀——佛莲斩。
　　声势浩大，气浪汹汹，结果少女毫发无伤，甚至还随手使了一招很巧的弓刃揽月，把对方打出来的法莲剑气转夺到自己的剑尖，朝着对方天灵盖一摁，就把人从半空中摁到了地下三尺。
　　如果不是单独观赛的卫沧澜及时出手，这位可怜的仁兄还会受伤。
　　众人看了这个水镜的回溯，都颇为愕然。
　　韩苇快口问：“这位莫非就是云山首徒？”
　　墨奕慌忙解释道：“不是，只是个寻常弟子。”
　　等等，这么小的寻常弟子？她筑基了？比祁阳还妖孽？墨奕想要找卫沧澜问问，他是不是在搞禁术，还是在藏着厉害弟子不告诉大家？
　　韩将军惊讶：“竟在这个年纪剑法造诣臻至化境，不可思议。”
　　定安殿的将士们也纷纷感慨：“判断时机的能力太老辣了，简直就像是已经练剑十年，不，甚至更多。”
　　钱轻看众人都难以评价，试图暖场：“会不会是先天剑骨？”
　　“也许啊……”几个长老试图附和。
　　“先天剑骨有这么厉害？”
　　“一剑峰捡到宝了不是……”
　　季安澜倏然开口：“先天剑骨恐怕不能让人在锻体初期就战胜筑基期。”
　　众人蓦然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轻松战胜对手的小女孩身上。
　　是啊，她是靠着什么才赢的，只是剑术吗？刚才她凝聚出来的剑气为什么会这么强？这么圆润？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破绽的剑气了。
　　况且，要在对方投掷出剑莲的一瞬间就找到破绽扭转乾坤，不只需要战斗经验，更需要怪物一般的反应和天生的直觉。
　　墨奕见过妖孽了，比如祁阳，她就有绝佳的反应力和可怖的战斗直觉，但她倒也没有妖孽到在这个年纪能三招解决一个高自己境界的对手。
　　虽然墨奕私心觉得祁阳是可以碰一碰那些平日混日子的筑基期的。
　　毕竟修炼并不是一个靠着打坐，积攒灵力就能战无不胜的事情。一个闭关三月的傻瓜其实是不可能赢过一个紧紧晚上打坐，白天都在实战的人。
　　积蓄了滔天洪水，但发水的方式不对，就会被一道平平无奇的沟壑引导着流空流走：哪怕是大象，踩死苍蝇也需要技巧。
　　一个只会喊着剑诀、功法，放完招式甚至站在原地大笑的笨蛋会在遇到真正的强者那一刻死得很惨，这是修士们在流血后吸取的教训。
　　况且，大多数修士其实修炼不到所谓的合体化神，要在仙魔大战活下来，靠的只能是格斗经验而不是打坐。
　　修炼能强身健体，却不能主动引导你打坐时瘫软放松的肌肉去发力。唯有动起来，这些肌肉才会越来越懂得如何在别人走一步时飞出去三步，在敌人拔剑那一刻就已经把剑气斩至敌人的面前。
　　神乐峰弟子都要平时吹曲相互攻击练习，不断调整自己的音律节奏和自身的发气拨弦，何况是剑修体修呢？
　　一个人是怎么在这个年纪积累这么可怕的战斗能力呢？
　　墨奕正是好奇，却猛地听见撕心裂肺的鸣声和水浪声！
　　古老而愤怒的咆哮自天箓峰的方向朝着四面八方推出，巨大的红色鲲鱼从辽阔的大湖中跳出，一落地，地动山摇！
　　地震得厉害，所幸大部分弟子都坐在云座和花台边缘，没有被震得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