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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玄关重重波跌宕,逆水行舟忘进退 弘刚跟着小 ...

  •   弘刚跟着小萤虫穿梭在两个莫名相互连结的世界,似一个引路人,带着大家不断地脱离危险。
      江面下是血肉囚笼,海面上是梨花枯林。
      是江还是海,无法分清——每次穿过水面,就会穿行到另一个世界。
      坐在树林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快靠着漆黑的树开始做梦,他们梦见最好的平静而美好的光景,在某种生的渴望中消失在这里。
      弘刚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消失,但也能感觉到他们是彻底地脱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安全下来了。
      与此同时,林知意持一根琴弦穿行在血潮消退的街道上。
      她正在斩断受害的居民们肚脐口连结的血管藤蔓,好让他们不再成为魇的养分。
      之前,魇在他们心里扎根,所以这根最关键的命脉无法被斩断,但情况在逐渐发生变化,从一个凡人小女孩开始,到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能够脱离魇的控制,被这样救出来。
      她知道祁阳的“念”在起作用,欣慰的同时又略感不解。到底是师兄给她的种子,还是她自己点燃的?
      虽然还不是完全体,也只能对付这种层次的魇,但已经足以证明小师侄的特殊性。
      她对祁小师侄的认识并不清晰——这孩子和掌门师兄关系很好,爱笑,顽皮,五音不全,只学了一次乐修课。她最近闭关,两人没怎么见过。
      掌门师兄肯主动收徒有他的用意在,那么,用意是什么?
      林知意并不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细想这些,她行动得十分麻利,点了点脱离魇控制的人,差不多算了下它的剩余强度,心道封印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祁小师侄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瓦解魇,她也得在城里把魇重新封住。
      封住之后怎么处理,这就得问问黎璃。
      *
      天地之间到处都是血管形成的尖刺柱子,哪怕是轻如鸿毛的衣襟温柔贴上,都会直接扎出个大窟窿。
      祁阳的上臂就很不幸地被刺穿了一侧,带下大块皮肉,乍一看还以为断臂了。不过其他人也不怎么好,比如一直在以冰盾保护大家的骆河,在血藤的攻击下,他的肩胛被刺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被冰块堵住,就好像一个人偶因为材料不够,嵌了块透明石头。
      几个年轻的修士们也身上到处是刺痕和淤肿。
      这里是心田,所以在醒来以后,估计这些受伤的部位都没法动弹,得要上好的补魂丹药,不然痊愈不了。
      当然,都傍上云山亲传了,骆河也不担心祁阳会弃大家的伤情于不顾,只咬着牙喊大家继续上。
      疼就疼了,不能退。
      血浆凝聚的巨人亦受伤颇多——越来越多的受难者从一个奇怪的通道离开血海,它的力量无法维系,只脱落了大量的血肉和躯干,变得不成人形。
      它明白过来祁阳的计划是瓦解它,却碍于祁阳把“念”最强的部分交给了弘刚携带,令它难以自救。
      它变得格外狂暴,甚至于放弃了追杀众人,只全力以赴地想要杀死祁阳,好销毁它的天敌。
      女孩早就嗅到了它的意图,主动和大家分开站位,持着木剑不断以锋锐剑气斩断前路的尖刺,为自己开辟逃生之路;她尽可能多地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好让骆河他们都能够找到喘息的空间,甚至去击打怪物可能的要害,令它崩溃得更快。
      血藤若亿万毒蛇追着她,带出腥风血雨,但女孩却格外沉静地应对。
      墨老头让她练挨打和闪避,练得苦不堪言、惨绝人寰,作用出来了。
      不管受什么伤,她都不会因为痛觉失去行动力。
      不管多么密集多么可怕的进攻,她都能快速地捕捉闪躲的机会,躲不开,她也有办法卸力防御,把损耗降到最低。
      最妙的是,她学了那位陌生姐姐的飞行术,她可以在对方靠近的瞬间借着血雨腥风将自己吹远。
      散修们望着她灵活到了肉眼快要看不清的身形,不由得心里惊叹。
      这是要实战多久才能练出来……不,这孩子这么小,她是靠本能和天赋吗?
      骆河早就看出来祁阳身手不凡了,对大家吩咐:“别发呆,咱们继续进攻!”
      “好!”众人重新凝神,不再担心祁阳。
      怪物才不在意众人的突袭,它越来越虚弱了,而许多幸存者因为一开始没有被它蛊惑,现在已经到了城外。
      它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在小峦镇对散修们发难,也自然有办法出城,但要出城,不能是现在这种弱小的状态。
      再这么下去,它会失败的……不,它绝不可能失败。
      沉寂在最深处的种子被怪物暴殄天物似地强行粉碎,化作了无数生机。
      “不对……它的气势在变强!”骆河大喊。
      快要化作淤泥的巨人重新凝聚出巨大的双手,狂暴地拍打海面,代替声带咆哮,天上的眼睛全都怒目圆睁起来,上千丈的血色海浪平地而起,宛若从中心不断扩大的圆城,将要吞噬一切。
      城墙若涟漪向外推,所过之处的鲜血都被吸收了!
      祁阳意识到这招不好躲,飞速往骆河身边飞,要合力做结界。骆河也召唤出冰球带着大家后撤,想带着大家和祁阳一起撤退。
      千丈血城墙飞速扩张,但骆河和祁阳还是勉强在血浪掀来之前汇合了。
      一个拼尽全力加固冰球的墙体,另一个也使出阵法与符箓双重加持,试图帮助骆河汇聚力量、巩固冰墙。
      白色光晕以萤火的姿态扑向冰球,使得它不惧侵蚀。
      大家都纷纷来助阵,给骆河加持法术。
      哗啦,巨大的血浪铺在晶莹的冰球上,拍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推着冰球前进。
      骆河做冰球结界是有考量的,四面八方都很安全,同时最大化卸力。
      可怕的是,所有人合力去守,冰球也随着血浪飘摇出去,但它完美的外壳依然被血冲得开裂!
      翻滚的球体内,大家集体砸在冰面上,都还没摸清楚方向,祁阳就率先意识到了不好,飞速拔剑,主动切开一个口子,双手结印,来了个反向的封印阵给大家争取时间逃走。
      众人在瞬间被祁阳靠着白色光晕推出,却见血藤从开裂的缝隙钻入,从来不及撤退的祁阳背后偷袭而来!
      半空中的众人大喊:“小心!”
      祁阳意识到自己来不及逃走了,心道:“必须在被击杀前把大家拉出去,没了我,他们困在血海就醒不过来——”
      她决意召唤最后一点星光萤火,刚刚拍出离开心田的甬道,臆想之中的剧痛却没有袭来。
      有琴声。
      此音恬淡大气,若飓风摧岗、沧澜推崖,令人震撼。血浪城墙被音浪反推回去,偷袭而来的游蛇也俱被震断,只留下平静的海面和被定在原地的怪物。
      怪物还在拍打水面,但琴声中有禁锢之术,令它无法进攻。
      “师侄且走。这里困住的人已然寥寥无几,我会给那位少年时间搬运最后几个人,你令大家醒来就是。”
      祁阳听见五师姑的话语,如闻仙乐,面露喜色,很快钻出碎开的冰球,对大家道:“我师姑竟然来了,你们走。”
      骆河这种层级的小角色没机会认识林知意,但云山只两位女峰主,性格迥异,所修亦不同,要猜出来这位是谁一点也不难。
      跟着云山小祖宗混,出事也有大乘期的大能亲临来救……莫非大能是在给小祖宗锻炼的机会,千钧一发才出手?不无可能。
      年轻姑娘不知道林知意是何等人物,问祁阳:“我们走?”
      “我去和弘刚把最后几个人带出来,我们就成了。”祁阳自己松了口气,“我师姑很厉害的,大家放心。”
      众人反应过来祁阳有长辈来救,劫后余生,同时又有种莫名的意料之中,纷纷表示赞同,“对啊,还有他没在。”“我们在外面等你。”
      众人抓住荧光小虫,纷纷闭目,竟瞬间脱了力,消失在血海。
      *
      弘刚一直在跟着小萤虫去救人,起先他感觉自己没什么用,后来才发现有的人很虚弱,可能站不起来,需要他背,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的用途。
      修士再怎么不济,多少也还是有力气的。就在他以为这里的人都被自己背运空了的时候,被绊了一跤。
      等到少年爬起来往刚刚站的地方看时,却见一条手在血肉似的地面上露出来。
      他试图去抓这只手,却在双手摸上这只手的瞬间缩了回去。
      是、是袁魁……他也在这里。
      弘刚忘不了这只手,哪怕上面没有戴任何扳指手链一类的东西,就是一双宽大的手,很难分辨,但这只手差点把他打死了,他没法忘记。
      少年呆在原地,下意识把手揩了揩裤腿——他对这个人有怨气。
      时间不知不觉难熬起来,直到祁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怎么啦?”
      “恩人!”弘刚惊喜转身,果然见到了祁阳,却又一时间脸色煞白。
      祁阳浑身血淋淋的,白衣成了红衣,肩膀的袖子烂了,露出一块血淋淋的肉。
      女孩注意到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自己,想明白了原因,无所谓道:“没事,不是真的掉了块肉,回到现实什么事没有。”
      少年颤抖着,想问她这么疼怎么还在笑。
      他应该比她大三岁,但他却没她厉害,无论是能力、天赋还是品行。
      女孩望了一眼他脚后跟那只从地下伸出来的手,下意识地走过去,一把拔起来,发觉是袁魁,倏然明白过来弘刚方才为什么在发呆。
      袁魁现在是半透明的——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消弭、消失、湮灭。
      她单手把人丢在地上,也嫌弃地擦了擦手心,望一眼这个血肉腔室,又贴着墙伸手进去,似掏蜂蜜一般,从肉状墙壁的孔洞中又拉出来几个人。
      他们都已经半透明了,脸是血红色,就算醒来,估计也是个疯子。
      女孩指着地上的人问少年:“认识吗?”
      “认识。”弘刚扁扁的脑袋歪了歪,“这个是咱们药铺街对面的那家锻造铺子的老板。我记得以前向明就是在那里做学徒。不过他的火灵根很杂,生不好火,被赶出来了。”
      “这个人呢?”
      “这个是咱们店里的一个主顾,他每次要我们抓药都多喊我们包几张纸和一点炼丹的火种,然后油纸和火种用完了我们就会挨骂。不给他的话,他又故意找袁师傅……袁魁说我们态度不端,故意偷药材。袁魁不信我们这些学徒。”
      祁阳明白过来了什么,对弘刚道:“他们这些融进去的估计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也就是说,醒来也是活死人。”
      弘刚脸色一白,颤抖问:“好可怕。”
      “我们走吧。”
      “恩人不带他们离开吗?”
      “袁魁我不想救,你要救吗?”祁阳一点也不犹豫的刁难他。
      “我……”弘刚犹豫了,“他出去也是不成了……”
      “所以要不要带他们出去?”她追问。
      少年被祁阳刁难住了,扁圆的脑袋里十分混乱——他其实没有想过报复谁,但说讨厌,他讨厌这些人。
      可是要放任他们就此死在这里?
      半晌后,他终于继续:“我有恩人就够了。带他出去,恩人才好打败那个怪物……这些人给怪物提供养料,会坏事。”
      他多少还是想得明白现状的,也能够为祁阳的利益考虑。
      啪嗒——原本连在少年后脖颈的血藤自动脱落了。
      弘刚吓一跳,转身望见这条可怖的血管,吓得慌忙躲在祁阳背后,问:“怎、怎么——”
      “你刚刚有点入魔了,所以它又想要抓你。”女孩摊手。
      少年呆住,问:“我入魔了……”
      女孩温声道:“报复是一种欲望,而非希望。所以刚才你差点被逮住了。不过我相信你可以自救,所以没出手。”
      弘刚愣住,又下意识露出笑脸:“你相信我,太好了。”
      “对,我相信你,朋友。”祁阳仍旧在笑,答得十分坦率,只使出法术,准备带着他和剩下这群家伙离开,“在我感知里,所有人都在这里,大家都被找到,我们可以回现实了。”
      她不想救袁魁,但她计划把他以虐待同道的罪名送进八仙神山的监狱,反正她顶多可以因为他主动交代假仙草的来历而暂时忍住不揍他。
      所以没必要在这里纠结着折磨道心。
      弘刚原本很高兴祁阳亲自来接他,却在刚刚穿过水面,踏上陆地的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问祁阳:“恩人,你看见向明了吗?”
      “向明?他应该和卫兵们一起出城了。”祁阳猜道。
      弘刚意识到什么,慌张道:“不对,我在血里见过他!我见过他的!他也进来了!”
      祁阳下意识往河流与海洋的连结处去看,却见那底层的血色已然开始逃窜,试图脱离她的连结。
      它竟然还有宿主可以寄生。
      “他还在里面!”祁阳大喊。
      “是这样,我没有带他出来,也找不到他!”弘刚抱住脑袋。
      女孩当机立断地对弘刚道:“醒来以后在城里等着,我去找他。”
      她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河流,再度沉入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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