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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路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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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蒙着面,眼神冰冷,见白衣女子出来,没有犹豫,长剑一扬,破空而来。
剑势快如闪电,直逼白衣女子的咽喉。
那白衣女子心知不能躲,她若闪开,这一剑便会直贯车厢,车内人绝对遭殃。
电光火石间,她双手翻飞出残影,数点寒星自袖中激射而出。
叮!叮!叮!
三枚银针精准击在剑脊之上,爆出细碎火花,将其勉强撞离。
另有两枚银针直逼持剑之手而去。角度刁钻,一枚射向阳溪穴,一枚射向阳池穴。
不求伤敌,只求断其攻势。
黑衣人见状,果然松开握剑之手。
但那长剑却并未像预想的那样掉落,反而凌空回旋,将两枚银针瞬间弹飞出去。
这是——
以气驭剑!
只有大乘境之上的武者才能做到。
那白衣女子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此人的实力至少也是大乘之境,自己一个中乘中期,还要时常分心护着马车里的人,根本毫无胜算。
得想些其它办法了。
那黑衣人驭剑弹开银针后,仍攻势不减。只见其一步退后,操控长剑由刺转削,凌厉剑气呼啸而来。
这一剑范围极大,势要将白衣女子连同身后车厢一并斩开。
情势危急,白衣女子却不退反进,迎着剑锋侧扑过去,凌冽剑气追她而去,堪堪贴腰掠过。
只听嗤啦一声,素白束腰应声断裂。
她却无暇他顾,顺势掠至马侧,凝聚全力于足尖,朝马臀狠狠一踹。
“唏律律——!”
马儿惨叫一声,疯魔一般地往前狂奔而去,连带着整辆马车都被这猛力拽起,一路狂冲,只余漫天尘土。
如此场面,黑衣人却无动于衷,一直死死盯着眼前这人。
那白衣女子趁着尘土漫天,视线模糊,袖中寒芒再现,数枚银针直射黑衣人的双目、耳喉。
黑衣人反应迅速,运起内力,将飞针尽数一掌拍飞。
而那把长剑,正如鬼一般闪至白衣女子身后,一剑斩下。
待到尘土散去,只见数道近乎透明的坚韧丝线,在阳光下显现。那飞剑正被丝线紧紧缠着,硬生生顿在离人还有寸许之处。
任凭那飞剑如何嗡鸣震颤,都难再前进丝毫,也无法脱身。
黑衣人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是天蚕丝!
可情报上只说此人是中乘中期,善用飞针,从未提及她还有天蚕丝这等韧不可断的棘手之物。
眼见飞剑被阻,黑衣人迅速运起内力,又推出一掌。她控着力道,这一掌不至于将人顷刻杀死,是奔着将人打残去的。
那白衣女子见此,足尖一点,身形如风,轻巧躲过,甚至整个人轻如飘絮,借着黑衣人的掌风余劲又滑开数尺。
如此身法……情报上也是只字未提!
“失陪了。”
白衣女子料想马车已狂奔出足够远的距离,目的达成,再无恋战之意。
她左手闪电般探入袖中,朝黑衣人一扬——
噗!
有一大团浓烈的白烟,在她与黑衣人之间爆散开来。
白烟辛辣呛鼻,味道直冲天灵盖,黑衣人强忍不适,再次鼓荡内力,双手向前狠狠一拂。
一阵劲风平地而起,瞬间将那浓稠的白烟驱散。
但纵是一瞬之间,那白衣女子也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把长剑,静静躺在黑衣人的眼前。
与此同时,失控的马车正上演着另一场生死时速。
剧烈的颠簸如同狂风巨浪般袭来,震得整个车厢嘎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开。
叶南鸢将阿苓紧紧护在怀中,她知道,这是她们此刻唯一能利用的、逃离身后危险的机会。
但拉车的马好似疯了,车厢颠得越来越凶,偶尔撞上大一点的石头,整辆车都腾空而起,而后又重重落下,震得车内人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此前那几块未来得及收拾的青瓷碎片,此刻更是直接化为了锐利的飞刃,在叶南鸢身上划出道道血痕。
阿苓死死闭着眼,缩在叶南鸢怀中,耳边是她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因为吃痛而克制不住的闷哼。
突然——
车轮猛地撞上块巨石,瞬间四分五裂。
紧接着,车前也是咔擦一声,连接着马与车厢的硬木车辕应声断裂。
车厢一时失了束缚,因着惯性,斜斜地朝路旁陡峭的断崖滑去。
“抓紧我!”叶南鸢察觉不妙,没有半分犹豫,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双腿,朝车帘口猛地一蹬!
两人翻滚着摔进一旁的灌木丛,叶南鸢在空中拼命调整姿势,将自己垫在下面,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车厢还在向崖边滑去,木料与碎石的摩擦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隔了许久,才从崖底传上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应是摔了个粉碎。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叶南鸢瘫在地上,只觉心口沉重,连喘气都费劲。抬眼一看,原是阿苓压在她身上,正在偷偷啜泣。
“喂,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叶南鸢有气无力,声音沙哑,“下去……快要被你压死了。”
阿苓慌忙抹了把眼泪,手忙脚乱地滚到一边。看着叶南鸢满身的血痕,眼泪又涌出来:“姐姐,好多血……”
“死不了。”叶南鸢没好气地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后面那个吧,她才是凶多吉少。”
“婉姐姐一定会没事的,她最厉害了!”阿苓认真道。
叶南鸢很想反驳她,二人一出手她便有所感知,那黑衣人是个大乘中期,而她婉姐姐只是个中乘,怎么可能打得过。
但看阿苓一脸认真笃定,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你那婉姐姐,全名是什么?”
“花婉。”
“花、婉。”叶南鸢一字一顿地念叨,若有所思,“哪个花,哪个婉?”
“花是梨花的花,婉是……婉是……”
叶南鸢看这小丫头绞尽脑汁想了半晌也组不出个合适的词,决定大发慈悲帮她一帮,开口试探道:“温婉的婉?”
“你怎么知道?”阿苓反而惊奇地问。
叶南鸢哼笑一声,脑中忽然浮现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翩然而至,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场景,小声嘀咕道:
“我便是知道。”
“那姐姐,你叫什么呀?”
叶南鸢听后,立时就来劲了,强撑着坐起,下巴微扬,颇有些骄傲地道:“苍叶覆南岭,鸢鸟击长空——”
“叶、南、鸢!”
阿苓立刻瞪圆了眼睛,小嘴张成个“O”形,非常给面子地用力拍了拍手:“哇!姐姐的名字好威风!像话本里的大侠!”
“那是自然,日后这个名字可是要登顶江湖凌霄榜的!”
“凌霄榜是什么?”
“这都不懂。”叶南鸢嫌她一眼,解释道,“就是天机堂按照武力排的武林高手榜,能上榜的可都是大乘境以上的高手,那都是各派长老级的人物了。”
阿苓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一双杏眼里还是盛满了问号。
叶南鸢看她这副样子,预感到了什么,语气带上点无奈:“你不会还要问我天机堂是什么吧?”
果然,阿苓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巴巴瞅着她。
叶南鸢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继续解释:“这天机堂呢,就是当今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号称‘地上事无所不知’。他们排的榜,那可是金口玉言,分量十足!”
“哦——”阿苓拖长了调子,像是终于明白了点。她眨巴着大眼睛,忽然凑近叶南鸢,满是崇拜地发问:
“那南鸢姐姐,你如今排第几呀?”
“……”
叶南鸢一时语塞,现在这个情况下,她总不能说自己榜上无名吧?
按她目前所知的,当今江湖上,入了化境的武者不过六人尔,若以她从前大乘巅峰的实力,或许能跻身前十也未可知。但她此前所在的落枫城是隐世门派,不参与排行,所以她其实一直都是榜上无名的……
“呃……我这不是才刚入江湖,榜单还没更新呢,过段时间你再看,我……”
叶南鸢的话还未说完,阿苓的目光突然像被磁石吸走一样,越过她的肩头,望向她身后。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阿苓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婉姐姐!你回来啦!”
一道白影如风般,应声而至,她朝阿苓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温润。
随后看到满身尘土的两人,尤其是叶南鸢,满身的血痕,眼神一凝。
“抱歉,害你伤得这般重。”花婉莲步轻移,几步便走到叶南鸢身边,“我替你瞧瞧。”
“不用!我没事!”叶南鸢几乎是立刻梗着脖子拒绝,她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藏到身后,左肩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直冒冷汗。
眼见自己左手的手臂就那样松松垮垮的垂在身侧,叶南鸢面露惊恐。
“无妨,只是脱臼了,我替你接上,一瞬便好。”
这次,未等叶南鸢反应,花婉微凉的指尖已经搭上她的肩头,另一手稳稳托住肘部,两边一按一推。
只听“咔”的一声响,肩部的剧痛瞬间消失,只余些淡淡的酸胀感。
叶南鸢尝试着抬了抬胳膊,左臂能动了,手指也能轻轻蜷起。
叶南鸢在心中对这人的医术赞叹不已,转而对上花婉那张脸,又一时语塞,磕磕绊绊许久,才歪着脸道出一声谢。
“姑娘客气。你本就是因我们受的伤,应该的。”花婉唇角含笑,转而又对阿苓道,“阿苓,去找找我们的包袱掉哪了,注意安全,别走太远了。”
“好的,婉姐姐!”难得接到任务,阿苓显得非常高兴,应下后,三两步就跑走了。
花婉又看向叶南鸢:“此地条件有限,不便诊治,姑娘不如随我们去云泽城?”
叶南鸢眉头一皱:“我有急事,马上便要走。”
“要去何处?”
叶南鸢差点脱口而出“关你屁事”,可看着眼前这张关切的脸,又想到被这人救了这么多次,一时说不出口,只闷声答道:
“药王谷。”
“是吗?”花婉眉梢细微一挑,“在下也略通医术,姑娘若有什么伤疾,不妨也同我说说?”
“你?”叶南鸢上下扫视了她一顿,眼神怀疑,“你能修复经脉?”
“颇有研究,愿意一试。”
“当真?!”叶南鸢惊道。
立刻把手伸过去,意要给花婉把脉。
“你看看,这样的也能修复吗?”
花婉却碰也未碰,只用目光朝她腕上一掠,便道:
“可以。”
“这便……看好了?”叶南鸢将信将疑,想到这人方才轻轻松松便将她的手给接上了,心下莫名生出几分信任。
她还未到药王谷,便先遇上神医了?
却见花婉眼底露出笑意:“破庙那晚,已探过姑娘脉息,治好不难,缺一味药材而已。”
“你!”叶南鸢瞬间明白,又惊又恼,“你套我话!”
花婉眼底依旧含笑,不置可否。
一时静默。
片刻后,叶南鸢冷静下来,问道:“你刚刚说的……什么药?”
花婉薄唇翕动:“天山雪莲。”
“这个药要去哪里买?多少钱?”叶南鸢急切追问道。
她向来一心扑在练武上,不甚在意其他事,对于医道药石更是一窍不通。
花婉看她急切又懵懂的样子,不禁莞尔,好半天才重归平静,语调舒缓道:
“天山雪莲生于昆仑雪山之巅,十年方得一株成熟,其药效神异,搭配不同药材,或有滋补内力、重塑经脉、续命还阳之效,乃是药界奇珍,非是金玉可轻易衡量的。”
叶南鸢听得心中一凛,她如何等得了十年?
花婉似是猜得她的心思,笑道:“正巧,今年就有一株成熟,且日子大致是在……两个月后。”
“此去昆仑估摸着一月可达,”花婉面色坦然,“我正好要去昆仑拜访一位故人,若姑娘不嫌,或可结伴同行。”
叶南鸢有些不信,天底下哪能有这么凑巧的事?又遇得愿意相助的神医,又正好与人家同路……
但见花婉目无波澜,一双眸子深邃幽远,叶南鸢看不透,但瞧着她也不像是在撒谎。
“为什么帮我?”叶南鸢问。
“我也不瞒你,”花婉说,“我虽习得修复经脉之法,却未有过实践,正好借此验证所学。且姑娘为护我妹妹而受伤,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一把才是。”
后半句话叶南鸢根本没听进去,说来说去,这女人原是想拿她来练手。
“所以……你可愿做我的病人?”
叶南鸢没应她,只没好气道:“先说好,我这人脾气不好,没正事别来惹我。”
花婉朝自己身上看了一圈,问道:“姑娘从何见得,我是个喜欢无故招惹之人?”
“……”叶南鸢被噎住了。
她分明只是因为一人独行惯了,突然要有同伴,怕不习惯,提前言明罢了,被这人一说,倒显得是自己小题大做,自作多情了。
但她吃不得这哑巴亏,当即愤愤道:“哪里都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