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助攻》黄皮橘子

5、浓雾

　　路亦廿脚步一顿，行李箱撞到他的脚边，他抬起头。

　　池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攥着手机和一本竞赛教辅书。

　　“有件事，”池岁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刚才在课上老师说关于下周组队去参加模考的事，如果你还没有队友的话，我们一组吧。”

　　路亦廿完全愣住了。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池岁主动找他？

　　他看着池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情绪。要拒绝吗？还是……

　　电光火石间，路亦廿做出了决定。
　　“好。”他点了点头，“刚好还没找人组队。”

　　“那加个微信吧，讨论一下后续竞赛题。”池岁说着便递出手机。

　　“行。”路亦廿加上他之后对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有事微信聊，拜拜！”然后便拉上行李箱跑向校门口。

　　池岁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眼神充满不知是何的意味，说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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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亦廿！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床，快起来吃饭！”中午十二点多，路妈妈陈晨女士喊醒路亦廿后就坐到了餐桌旁，等着路爸爸端来盛好的饭菜。

　　“来了。”路亦廿揉了揉眼，昨晚玩手机到凌晨两点才睡，这么一直睡到十二点还有点头昏脑胀的。

　　洗漱完，路亦廿就跑到餐桌前，还没等坐下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昨天晚上几点睡的？”陈晨女士狐疑地问道。
　　“没几点，就十一二点左右吧。”路亦廿口齿不清心虚地说着，嘴里嚼着东西企图含混过去。
　　“嘿，我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看见你屋里灯还亮着。”路爸爸路世华拆台道。
　　“哪有啊。”路亦廿小声反驳着，并暗暗想着以后熬夜玩手机要先关灯。
　　“马上高三了，要再加把劲，今天把作业都写完，不要光玩手机。”
　　“我在学校都写完了。”
　　“那也要再复习复习。”
　　“好。”路亦廿有气无力地答道。

　　一场中式家庭饭桌闲谈结束后，路亦廿跑回自己房间，打开充满电的手机，发现有几条消息。
　　有班级小群发的要作业答案的，有周浩宇他们发来一起打游戏的，还有一条是……池岁发的？

　　路亦廿带着疑惑先点开了那条消息。
　　“之前课上老师讲的那道题，我想到一个更简单的解法，下周模考会有类似的题，有空的话找个地方讨论一下吧。”

　　看着池岁发来的消息，路亦廿愣了愣，嗯？这是……约他出去？
　　好机会！周末不好接近主角攻受，那就接近男二！

　　“好，今天下午可以吗，去市图书馆那里讨论。”路亦廿回道。
　　“可以，下午两点，我在图书馆正门门口等你。”发完这句话池岁便没了消息。

　　路亦廿捧着手机反复看了看两人的对话，觉得没啥问题后就立马起身换好衣服。

　　“妈，我约了同学去图书馆，走了哈！”说完就背起书包跑出门外。
　　“哪个同学啊？路上慢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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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着公交车，卡着点到了市图书馆，还没走近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黑色工装裤，背着一个单肩包的高挑身影。

　　“池岁。”

　　池岁转过身来，看向路亦廿，点头“嗯”了一声，“走吧。”

　　路亦廿小跑两步，亦步亦趋地跟在池岁身后半步的位置，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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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书馆的讨论区相对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在低声交流或埋头书写。

　　池岁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周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他放下书包，拿出纸笔，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不迫。

　　路亦廿在他对面坐下，将书包放在脚边，姿态尽量放松，内心却有些忐忑，“好尴尬啊。”

　　池岁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他抽出一张干净的A4纸，用那支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黑色钢笔，开始写起了那道难题的公式。

　　“老师之前讲解的思路是常规解法，计算量偏大。”池岁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打扰到旁人，清冷的声线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考虑用矢量分析模型，引入这个对称性……”

　　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标出几个表达式。

　　路亦廿不得不承认，池岁提出的方法确实更加巧妙，绕过了繁琐的积分运算，直指问题核心，而且声音很好听。

　　他认真听着，适时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人围绕着几个关键步骤进行了简短的讨论。整个过程，纯粹得像任何一次学霸之间的学术交流。

　　然而，当最后一个公式落定，问题彻底解决后，池岁并没有收起笔。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路亦廿脸上，那平静的审视感又回来了。

　　“你很聪明。”池岁忽然说，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陈述事实，“上次的函数题，切入点也很特别。”

　　路亦廿有点被夸的飘飘然，他谦虚地回答：“哪有哪有，只是碰巧想到。”

　　“碰巧？”池岁微微偏头，窗外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情绪，只浅笑了一下。

　　路亦廿挠了挠脸，什么意思？随即他像是猛地想起来什么似的……难道，他是指……

　　“嗯，可能我比较容易注意到一些细节吧。”路亦廿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试图将话题引向别处。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自嘲，“而且总是很凑巧。”

　　池岁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示认同。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稳定，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顾渊和沈橙，”池岁忽然转换了话题，话题的跳跃性让路亦廿措手不及，“你似乎很关注他们。”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又一个陈述句。

　　路亦廿的心脏猛地收缩。他关注顾渊和沈橙？池岁是怎么得出的结论？是因为他上次在走廊“撞见”孙薇表白，还是因为……他平时不动声色的观察落入了对方的眼中？

　　“都是同学，难免会注意到嘛。”路亦廿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去看池岁的眼睛，假装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草稿纸，“而且，他们比较……显眼。”这个理由很苍白，但他一时想不出更好的。

　　“显眼。”池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些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么，你注意到孙薇会去告白，也是因为‘显眼’？”

　　轰——！

　　路亦廿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池岁他……他猜到了什么？猜到了多少？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四肢冰凉。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否认？在池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苍白的否认显得可笑又徒劳。

　　就在路亦廿的大脑因过载而几乎停止运转，准备迎接更直接的质询时，池岁却忽然靠回了椅背，拉开了距离。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了然的神情？

　　“巧合，有意思。”池岁淡淡地总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只是随口一提。“保持下去，或许能看到更多……‘显眼’的事情。”

　　他说完，便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的纸笔，将笔记本塞回书包，动作流畅自然，好像刚才那段暗流涌动的对话从未发生。

　　路亦廿僵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池岁的话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某种暗示？他让自己“保持下去”，是鼓励他继续“观察”顾渊和沈橙？他到底站在什么立场？

　　“走了。”池岁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路亦廿一眼。那目光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在路亦廿心头。

　　然后，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讨论区，留下路亦廿一个人对着满桌的草稿纸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夕阳透过百叶窗，将桌面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如同路亦廿此刻的心情。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暗处操控棋局的棋手。但现在，他惊恐地发现，棋盘对面，可能早就坐着一个洞察一切的对手。这个对手不仅看穿了他的几步棋，甚至可能……在引导他继续走下去。

　　池岁没有拆穿他，没有逼问，反而留下了一个暧昧不明的“鼓励”。这比直接的质问更让路亦廿感到不安。因为未知，所以恐惧。

　　“更简单的解法”——池岁指的，或许不仅仅是那道物理题。

　　路亦廿缓缓收起池岁留下的那张写满演算过程的A4纸，指尖触及纸张，感受到一丝凉意。他将纸张小心地折叠好，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池岁这个变数，比他想象中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捉摸。

　　前方的路，迷雾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