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含羞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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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一发亲眼看着怎么开的子弹不难，闪开就行。
躲连续不断开开开开开的子弹，那才叫难！
玉微光拔腿狂奔在漆黑的树林里。
一开始桑利负责驾驶卡车，欹曼的半边身子探出窗，跟玉微光玩起猫捉老鼠，后来老鼠越跑越深，哪条小路容不下卡车老鼠就专往哪里跑，欹曼只好勒令桑利停车，抄起那把曾经对准玉微光脑门的能源枪，下车追人。
玉微光想过声东击西——引开欹曼后，袭击桑利，接着开车逃离。
谁知桑利十分上道，欹曼一走，她锁死车门、升起加厚的防爆玻璃、降下防扎轮胎套，一样不落。这下别说是玉微光这个还未出师的异能者了，就算是学会了火土转移的异能者也得酝酿酝酿才能近身。
玉微光就没时间酝酿啊！
反倒因为计划扑空而打击到志气，被欹曼一枪射爆拿来掩护脆弱头颅的小鸟依人型灭火器。
她只好放弃卡车，埋头苦跑。
玉微光慌不择路地跑入一片高草丛，紧追在后的欹曼宛如阴魂不散的死神，指挥着两旁连绵不绝、如刀刃般尖锐的草叶划伤她的皮肤，一道又一道。
飞速擦着她身体而过的子弹炸开一团复一团的火花。
草茎似鬼影幢幢，叶片像刀锯鼎镬，心跳如丧钟祭鼓。
先是前面的人疾奔之中撞到一块木板，碰出沉闷的声响，木板歪向一边，终是倒下。
几秒后，后面的人飞驰的脚步踩过木板，木板被踏出裂痕。
两人谁也没看见木板上面的文字：
【分岔路口道路提示】
【左边五千米：姬羌培训林】【右边五百米：悬崖，危险！】
*
玉微光来到一个分岔路口前，凭直觉选了右边。
须臾，眼前一片天空海阔。
“！”
幸好玉微光一直目视着前方，惊觉到前方无路，猛地停下。
身处没有遮蔽的悬崖之上，下方的海洋风急浪高，追兵愈近，她要死了吗？
欹曼很快追上来，一见人就开枪，玉微光弯腰抱头闪来闪去，趁欹曼换子弹的间隙，她愤怒地扑上去，搭着欹曼握枪的手，尝试改变能源枪的枪口方向。
欹曼身体素质过人，三两下扭转局势，将玉微光狠狠抡在地上，并压制着玉微光的左手使其掌面朝上，接触不到土元素。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两人使出最大的力气，激烈地竞争枪支的使用权。
“你就……应该……去死！”欹曼咬牙切齿地驱使枪头，弹夹里还剩两发子弹，只要对准玉微光身上任何一处就可以结束了。
“何不去死？”枪口一点一点朝下，欹曼唱着温柔又邪恶的安眠曲，“何不去死？”
僵持之间，一个极快的眨眼瞬间，冰冷的枪管趁虚而入，在玉微光耳畔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贴面吻后又被拱开。玉微光脑中警报大响，脸颊像喜形于色的含羞草，晕开大片红晕——她要没力了，枪管才能靠得这么近。
肾上腺素飙升，玉微光用力地推回枪头！
“媒人”欹曼深谙“趁热打铁，趁病攞命”的道理，誓要将这一触即分的社交礼仪撮合成绵长疯狂的湿吻——以玉微光的鲜血和脑浆淋湿她的枪！
“何不去死？
“去……死！
“死……啊！
“去死！去死！去死！”
她摸到玉微光烧伤的手背留下的水泡，暴戾地挤破，里面流出稀稀拉拉的脓水，接着她顺着那块受伤的皮肉，发狠撕下玉微光的一整块皮肤！
“啊！！！”玉微光痛得昂起脖子，却依旧死死执着枪柄，如同本能。被压制的另一只手下意识要推开欹曼，可她动弹不了，青筋暴现。
冷汗冷不丁淌下。
枪头随着玉微光的痛喊再度逼近，即便玉微光奋力阻止，那把枪快要得逞了。
欹曼快要得逞了。
玉微光歪着头，做着杯水车薪的努力，能远离不通人性的枪口一分，就赢回了生命的一秒。
她还没有输。
深陷在这一种坠入绝望又贪恋希望的情绪中，她看见欹曼冷漠的眼神，暗淡的月亮，以及等这个世界的所有人死去后依然会冲上礁石的海浪。
海浪……
海浪？
能做到吗？
她不确定，但没有别的选择了。
玉微光不再抵抗，迎合着欹曼的力量，让枪急剧降下，抵达她肩膀上空。
“？”欹曼狐疑。
抓住欹曼分神的毫秒之差，玉微光一鼓作气抬起那只被压制的手，反扭放到自己的肩膀，枪口猛烈怼下，她五指合拢，包覆住危险的枪口。
旋即。
毫不犹豫推挤欹曼的手指扣响了扳机！
“砰！”火光昙花一现，子弹穿过玉微光的手掌没入肩膀，传来钻心的痛。
“？！”欹曼不明白，但不妨碍欹曼对着干，要把枪挪开。这死弱者在干什么？她为什么在看海？她该不会——
太迟了。
玉微光的眼珠再一次锁定汹涌的浪潮。
绝望深刻，希望稀薄。
可是，一两的稀薄能对抗一斤的深刻。
因为希望远比绝望强大。［1］
“砰！”子弹再次发出，火光转瞬即逝——
不，不是转瞬即逝那么简单！
“！”
是转移！
“哗啦！”
带腥气的海水从枪口喷薄而出，玉微光快速调转枪头，让海水正面喷向欹曼。
欹曼被喷得眼瞎一秒，动作迅猛的玉微光推翻她闪到身后，用胳膊圈住对方脖颈。
“你骗我！你会水元素，你竟敢骗我！”欹曼一边挣扎着身体，一边抓挠玉微光的手。
“你有什么值得骗的？我说的是实话。”玉微光开始发力，心里也在思考。
在林长办工室里，玉微光做了很久的元素测验，累得半死，五大元素愣是一个都感应不到。
被石头抵住喉咙时，她看着火、摸着土，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后，强烈地感应到了火元素和土元素。
而刚才，也许是海水太远，也许是火光易逝，也许是心神不定，开出第一枪后她并没有立刻感应到水元素，是在第二枪时才成功调动到海水。
“不……不可能！”欹曼一脸震惊，不是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为另一个她不敢相信的事实。
出发前，林长曾告诉欹曼这次的护送对象是“白纸”——对任何大元素都没反应的异能者。
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末等废材。
欹曼一路上都在观察玉微光，甚至制造机会放她离开，等她饿了两天才进行抓捕，目的就是逼出她的潜能。
潜能确实逼了出来，却只有两个元素——欹曼无比确定只有两个。
桑利用的是水基型灭火器，被扑灭的地方或多或少会残留一些类似牛奶的流质液体，而玉微光宁愿烧伤自己都不动用水元素。
还有那些吵闹地清洗挡风玻璃的水。
桑利故意打开清洁模式，提供源源不断的水；欹曼故意射偏子弹，迫使玉微光想出显而易见的解法。
周围是遮天蔽日的大树，车上的雨刮器积极地扫荡着玻璃水，就算再怎么想要藏拙都会想到用“木”转移“水”——那么大一棵树转移到挡风玻璃上，欹曼和桑利必死无疑。
但这个骗子没有这么做。
她像只老鼠一样逃走！
所以，哪怕没有测出她是否掌握了金元素，也无所谓了。
老鼠就是老鼠。她绝不会是全元素异能者，她不可能当上建造师，她无法为姬钖规划林带来任何荣耀。
弱者！
可是这个弱者，老鼠，骗子说什么？
她说，她没有骗她。
如果她没有骗她，那就是说，打从一开始她就真的没有感应到任何元素。
是后来死里逃生才一个又一个感应到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光是想到那个极有可能是真的事实，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就布满欹曼全身。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疯了一般地扭曲抖动身躯，似乎想要吸引玉微光的注意，不停咆哮着：“啊啊啊啊啊！你竟然是！你竟然是！”
一秒后，欹曼诡异地安静下来，随之超越人类极限地抬起头，盯着玉微光，双目充血，嘴角微笑，眼里皆是崇拜与肯定：“无……悟……巫。”
呜哇乱叫什么呢？
玉微光拧断了欹曼的头。
*
将欹曼的尸体翻过来搜时，对方的裤袋掉出一个方块物件，表面刻着“锁头”标志。
联想到欹曼死前的扭曲抖动，难道她是要抖出这个东西？
玉微光收起锁头方块，顶着受伤的肩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来一块巨石，接连砸向欹曼的头部和心脏，确保她不会“起死回生”。
然后，她原路返回到卡车的所在地，躲在草丛后面留意桑利的动静。彼时的桑利悠然地坐在铜墙铁壁的驾驶室内冲泡可可粉，没有半点警惕的样子。
看来欹曼没有传送什么求救信号给桑利。
很好。
玉微光猫着身子移动到卡车尾部，手掌平放，贴上金属货箱的柜门，发动了“元素转移”。
货箱即刻易位，取而代之的是四棵大树从天而降，树冠部分把卡车里里外外轰了个稀巴烂。
反应敏捷的桑利连忙持枪逃出车子，不想被潜伏在后的玉微光扑倒在地，枪也被抢走。
“谁？万事好商量！我乃姬钖规划林的特派员！”
桑利扑腾着转过头，瞧见来者是玉微光时，眼中泛现茫然：“是你？那些大树、货箱……不！不可能！”
她孔雀石一样的眼睛收缩如针：“你杀死了欹曼？！放开我！放——”
“砰砰砰砰！”
对准桑利的脑袋，再是心脏。
“砰砰砰砰！”
搜刮完桑利的尸体，得出她的外套口袋除了揣着一包未拆封的速溶可可粉外，也同样拥有一个锁头标志的方块物件。
玉微光咂巴着嘴：哟哟哟，异教徒专有信物吗？
没收！
那么，接下来何去何从？
左边是森，右边是垚。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她绝对不会去姬羌培训林，一点都不想。
但也不能回去姬钖规划林，虽然她挺想。
气一气那幕后黑手什么的。
对了，玉微光眼下还有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那天掌心现出异能者图案后，她总觉得脑内住着一个声音。
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它更像一条文字信息，种在她脑海里的最深处，由她自己的声音不分昼夜地朗读。
几乎……称得上是人生使命、宇宙真理一样。
【只有完成任务才是成功。】
【你必须“打败活着的昆茵”。】
昆茵？
这神他叨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含羞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