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从幽夜向朝堂》千灵雨墨

2、阳春白雪1 “雪花

　　“雪花飘飘，北风呼啸，立冬时节，腊梅几朵苦寒枝，玉树香飘带风来。日光沉沉，浮光蹁跹，照耀融融雪。天上人间，北渊城内一旅人。浑似遗世真人，孤独寂寥，形似仙人，神似仙人。万千寒梅随风飘，不与群芳同争妍。傲气几许，红绝艳艳，零落成泥碾作尘，归于故土，万水千山继相看。”
　　作这一首《逍遥叹》的，乃北渊城内现任城主吕寒风。
　　此人姓吕，名寒风，道号不二仙人，名列当今北离国五子之一。
　　《词品》：“寒风，实乃仙人也，生于南诏，一心为民，容颜如玉，气质超尘，实乃神人降世，泽世明珠。”
　　这首词诵的似是梅花，其实词中真意却是赞誉一位美男子，说他“仙人之姿，意气高洁”，又说他“不与群芳争那俗世之名”。
　　吕寒风，乃旧南诏国的户部侍郎。他爱穿白衣，生性清冷，如玉树拂风，待人温和有礼，礼贤下士，不念及出身如何，只论剑道，属实当得起“遗世独立，泽世明珠”的形容。逍遥子曾行至旧南诏国，与吕寒风论道，两人一见如故，逍遥子遂题一词，流于民间，北渊城内广为传唱。
　　如今南诏已灭，逍遥子不知所踪，吕寒风归于北离，册封为北渊城主。
　　在皇城通往北离的山道之上，沈白栩低低念诵此词。左手拿着一壶醉春山，抬头畅饮，右手握着九霄剑，骑着一头青驴，正沿山道缓缓而上。
　　心中默想：“算算时间，上次见吕寒风，已是三年前，不知如今，寒风小友是不是同往常一般。”
　　他也不拉缰绳，任由那青驴信步而行，一路上山。
　　过了良久，他又低声吟道：“出门在外，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浩渺青空，千山暮雪，相聚亦是缘分，何苦伤春悲秋？”
　　沈白栩身穿天蓝色束袖，腰悬长剑，直奔北渊城而去。
　　一驴一剑，漫游于山道之中。
　　北渊城白云山山势陡峭，山道由石头堆砌而成，规模宏伟，俯首下望，阳春白雪，闲散几余村落，零星几点，炊烟袅袅。
　　沈白栩骑着青驴弯折而上，只见对面山上一道瀑布奔泻而下，水势浩大，汇聚于江河之中。
　　顺着山道转过一个弯，豁然开朗，行至于宽阔大道之上。
　　房屋林立，多是四合院落，青砖古瓦，院落间彼此相通，大气轩昂，房门紧闭。
　　临近年关，雪道上空无一人，白雪皑皑，苍茫茫、白花花一片，沈白栩右手拔出剑鞘，往地下一伸，落雪深达一寸。
　　往前看去，几个官兵走近，道：“这位公子，年关将至，还望做好防护，切勿冻伤。”
　　沈白栩嘴角微弯，笑了笑：“多谢这位兄台关照！敢问吕寒风大人住在何处？”
　　士兵微微侧首：“请问少侠也是来投奔吕寒风大人的吗？”
　　沈白栩心道：是有很多人都来投奔沈白栩城主吗？
　　士兵是个热情性子，似是看出了沈白栩的不解，继续道：“少侠，如今新国刚立，吕城主广招能人异士，于城池中央，设置擂台，擂主可前往少林寺问剑，与无念大师进行比试，若能得胜，可习得少林寺绝学，驰骋江湖！”
　　少林寺乃天下武学之源，无念大师习武五十载，除魔功修习得更是出神入化。
　　若能习得少林寺绝学，也算是一件美事，索性便不去与会？
　　但此事疑点颇多，无念大师已入逍遥境，放眼江湖，入逍遥境之人不过三人。
　　入得那逍遥境，寿命可增加百年，无病无痛，容颜常驻于入境之时。
　　如今那无念大师不过年过七十，却急于寻找一传承之人，恐怕别有内情。
　　又难道是如今天下刚定，暗波涌动，各方势力若那雨后春笋，争相而起，众僧侣修为精湛，武功高强，欲在武林中寻一处地位。
　　沈白栩下了青驴，道：“不知兄台可否引路，我欲前往城主府拜访一二。”
　　士兵观沈白栩相貌堂堂，彬彬有礼，言谈气质不俗，道：“可。”
　　士兵走在前方，沈白栩牵着青驴跟着，两人缓步行于城主府前。
　　城主府前树木林立，片片积雪堆积在门前的松树之上，府门前立着两座石狮子，约摸半人高，题着“北渊城”三字的牌匾高高挂起，字迹清秀俊逸，是规整的簪花小楷。
　　牌匾是古木材质，斑驳些许，一眼看去，便知上了年岁，字迹却仿若刚写上去一般，十分清晰。
　　沈白栩心想：“北渊城城主，不换牌匾，只换字文，倒也是个有趣之人。”
　　石狮子旁，新刻着当今圣上赐的御札，嘉许北渊城城主平定战乱之功。
　　碑文中说北离先祖谢安为王爷之时，北渊城乃隶属于北离国，北离与南诏两国纷争三百年，北离天历七十五年，南诏国带兵讨伐北离国，北离国不敌，遂割让北渊城于北离国。
　　如今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元一年，北离国收复北渊城。
　　感念北渊城城主吕寒风投军立功，皇帝亲自题字。
　　天元皇帝欲赐吕寒风为尚书令，吕寒风不愿前往京城，欲驻守北渊，安定内乱，开元皇帝允之。
　　沈白栩自和吕寒风无羁城一别后，三年来没得到吕寒风半点音讯。
　　如今新国既立，吕寒风重出江湖。
　　微雪飘飘，沈白栩掏出腰间酒壶，大饮一口，神游天外，醉在云霄。
　　正出神间，忽听得林旁树丛后传出一阵铁链当啷之声，铁锁足足有手腕大小，套在一人脖子及四肢之上，被困之人黑发中夹杂着些许白发，发丝凌乱，背影佝偻，步履蹒跚，却又莫名眼熟。
　　佛曰：“痴人梦，身在江湖，心却脱不了俗尘：执念故生恨，由恨故困于情；心在俗世天下，放下执念，方得解脱。”
　　沈白栩听了这几句偈言，微微笑了笑：“由爱故生执念，身在俗世，心在俗世；若无执念，当遁入空门，何存尘世之中？”
　　铁链拖地之声渐渐远去。
　　沈白栩踏出凌云九霄步，手握九霄剑，手腕轻轻一动，剑风凌厉，带着肃杀之气，一剑将枷锁锁链尽数砍断，怒道：“吕寒风，王让是我旧部！”
　　吕寒风身穿白衣广袖，一头青丝用玉冠高高挽起，面容俊秀，清冷斯文，声若溪水涓涓，说话不急不缓，道：“七王爷安好。”
　　沈白栩一边解去王让身上的锁链，一边道：“吕城主说笑了，如今只有无名剑客沈白栩，再无南诏国七皇子。你已废去王让将军武功，化其内力，还想要怎样？”
　　王让嘶哑道：“王爷，末将不妨事的。七皇子不用担心末将。”
　　沈白栩随手将驴缰在树上一绕，随意道：“王让，如今你已不再是末将，我也不再是王爷，叫我沈公子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