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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江母归来,尘封的信 林婉绝笔信 ...

  •   一、深夜的陌生来电
      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铺成一片璀璨的星河。陆清晏靠在江寻野肩头,手中捧着母亲留下的那封信,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这一个月来,他已经记不清把这封信读了多少遍。每读一遍,都像是在和母亲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江寻野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刷着平板上的新闻。顾鸿涛案尘埃落定后,舆论的热度渐渐平息,两人的生活终于回归了难得的平静。
      “下周基金会的启动仪式,媒体名单我让人筛过一遍了。”江寻野将平板递过来,“你看看还有没有要调整的。”
      陆清晏接过平板,正要细看,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的静谧。
      江寻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瑞士”。他微微蹙眉,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极少,更别提海外的陌生来电。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熟悉却又仿佛隔了一个世纪的声音——
      “小野。”
      那两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一座山,瞬间将江寻野钉在原地。
      陆清晏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抬起头,只见江寻野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变得苍白无比,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小野,是我。妈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
      陆清晏的心猛地一沉。江寻野的母亲?那个传闻中早已去世的人?
      江寻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你在哪?”
      “我在S市。刚下飞机。”那头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小野,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妈妈。妈妈也有很多话要告诉你。关于你父亲的死,还有……你身边那个孩子。”
      “我身边……”
      “陆清晏。”那头的女人准确地报出了这个名字,“他的母亲林婉,是我当年的闺蜜。小野,有些事,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江寻野久久没有动。
      陆清晏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冰凉得吓人。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良久,江寻野才回过神来,看向陆清晏的眼神复杂得难以描述:“清晏,我妈……还活着。而且,她说她认识你母亲。”
      陆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世上,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
      二、阔别十五年的重逢
      两个小时后,S市顶级别墅区,江寻野的私人住所。
      门铃响起的瞬间,江寻野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陆清晏握紧他的手,与他并肩走向门口。
      门打开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身材纤细,气质优雅,一袭深灰色的旗袍衬得她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她的五官与江寻野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是江寻野的眼眸是深绯色,而她的,是一种沉静的琥珀色,如同岁月沉淀后的温柔。
      只是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泪水。
      “小野……”
      女人的声音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儿子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十五年,她缺席了他生命中的十五年,她有什么资格?
      江寻野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记忆里母亲的模样早已模糊,只剩下一张泛黄的照片。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比照片上老了太多,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
      他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想问,甚至想质问。可真正面对时,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清晏见状,轻轻上前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阿姨,先进来吧。”
      江母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你就是清晏。”她轻声说,“和你妈妈年轻时,真像。”
      这一句话,让陆清晏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三人落座后,佣人上了茶便退下。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以及满室的沉默。
      江寻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他的:“为什么?”
      这短短的三个字,包含了太多太多的质问——为什么假死?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十五年不联系?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江母垂下眼,泪水无声滑落。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儿子,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愧疚。
      “小野,妈妈当年离开,是因为……有人要杀我。”
      此言一出,江寻野和陆清晏同时一怔。
      “你父亲死后,我发现了一些东西。”江母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些关于他死亡的真相。那些人,不会放过知道真相的人。我必须‘死’,才能活下去,才能有机会……为你父亲报仇。”
      江寻野的拳头猛地攥紧:“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不是。”江母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彻骨的恨意,“是顾鸿涛。他亲手策划了那场‘意外’。”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几度。
      陆清晏下意识地握紧了江寻野的手。顾鸿涛——又是这个名字!他杀了自己的母亲,也杀了江寻野的父亲!
      “你父亲发现了顾鸿涛洗钱的证据,准备举报。”江母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十五年的痛楚,“顾鸿涛知道后,设计了一场车祸。和……和林婉的遭遇,一模一样。”
      她看向陆清晏,眼中的愧疚更深了:“清晏,对不起。你母亲的事,我早就知道是顾鸿涛所为。可我不敢站出来,不能站出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真相被掩埋,看着你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这十五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恨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陆清晏的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阿姨,您不必道歉。您也是为了活下来,为了给江叔叔报仇。您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
      江母看着他,眼中的泪更多了。这个孩子,和她母亲一样善良。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收集顾鸿涛的罪证。”江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这里面,是他这些年所有违法犯罪的证据——洗钱、行贿、走私,还有……雇凶杀人的证据。不仅是你母亲和我丈夫的,还有另外三个人的。”
      江寻野接过档案袋,却没有打开,只是死死地盯着母亲:“这些东西,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如果我们没有查到这一步,如果你没有回来,这些证据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见光?”
      江母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躲避儿子的目光,而是迎上那双愤怒而痛苦的眼睛:“小野,妈妈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回来。那些人,他们一直在盯着我。我一旦露面,不仅自己会死,还会连累你。我必须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顾家的势力被削弱,等到……有人能保护你。”
      她看向陆清晏:“当我看到新闻,知道你们查到了顾家,查到了林婉的案子,我就知道,时机到了。顾鸿涛已经倒了,他的爪牙也都被清理了。我可以回来了。”
      江寻野沉默了。
      愤怒、委屈、思念、心疼……无数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恨她的离开,恨她让他独自一人面对父亲的死,恨她让他以为自己是孤儿。可他又心疼她,心疼她一个人在外漂泊十五年,心疼她独自背负着真相和仇恨,心疼她连儿子的面都不敢见。
      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陆清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江寻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风暴平息了些许。
      “你刚才说,你认识清晏的母亲。”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平静,“你们……是闺蜜?”
      江母点点头,眼中浮现出怀念的神色:“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起读书,一起留学,一起追求梦想。她学的是材料科学,我学的是建筑设计。我们曾约定,将来要一起创业,用我们的专业改变世界。”
      她的目光落在陆清晏脸上,那眼神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后来,她遇到了顾鸿涛。”江母的声音沉了下去,“那时顾鸿涛还不是现在的顾家家主,只是一个野心勃勃的顾家旁系子弟。他追求你母亲时,表现得那么深情,那么真诚。我们都以为他真心爱你母亲。可谁知道……谁知道他看中的,不过是你母亲手里的技术。”
      陆清晏的心揪紧了。母亲的一生,就这样被一个男人毁了。
      “你母亲怀孕后,顾家发现了。他们不允许一个旁系子弟娶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更何况这个女人手里还有他们想要的技术。他们逼顾鸿涛放弃你母亲,甚至……甚至想要除掉你母亲,抢走她的研究成果。”
      江母的手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是你母亲用一项专利的股份,换来了顾家的暂时退让。她答应顾家,等孩子出生后,就将专利转让给他们。可孩子出生后,她反悔了。她说,她不能让她的孩子,生活在那样的家族里。”
      陆清晏的眼泪终于落下。母亲为了保护他,放弃了多少?
      “顾鸿涛表面上接受了,暗地里却一直在谋划。他知道你母亲性格倔强,不可能轻易妥协。所以,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车祸。”陆清晏哑声说。
      江母点头,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那场车祸,他策划了整整一年。找了一个急需用钱的货车司机,伪造了他的疲劳驾驶记录,甚至收买了当时的办案人员。你母亲死后,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她顿了顿,看向陆清晏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你母亲临终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她说,她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她让我照顾好你,还说……她有一个秘密,只告诉我一个人。”
      陆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秘密?”
      江母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惊。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信封上写着一行字——那是陆清晏无比熟悉的笔迹,是母亲的字!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江母将信封递给他,“她让我在合适的时机交给你。现在,应该是时候了。”
      陆清晏颤抖着接过信封,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熟悉的字迹。他几乎能想象母亲写信时的模样——伏在桌前,一笔一划,写下了那些她来不及当面告诉他的话。
      江寻野轻轻揽住他的肩,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陆清晏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
      三、林婉的信
      “吾儿清晏: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妈妈只是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有些话,妈妈一直想当面告诉你,却不知如何开口。现在,只能通过这封信,告诉你那些你不知道的事。
      关于你的身世。
      你一定很想知道,你的父亲是谁。这些年,你问过妈妈很多次,妈妈总是说,你的父亲在天上,是一颗星星。那是骗你的。妈妈不想让你知道真相,因为真相太过残酷。
      可现在,你必须知道了。
      你的亲生父亲,不是顾鸿涛。
      那个人,姓江,叫江明远。
      他是江寻野父亲的亲哥哥。
      三十年前,我同时认识了江家两兄弟。哥哥江明远温润如玉,弟弟江明泽热情似火。他们都很优秀,都很出色。可我的心,只属于明远。
      我们相爱了。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可幸福太短暂了。明远在一次意外中去世,而那时,我已经怀上了你。
      明远的弟弟明泽,为了保护我和肚子里的你,让我嫁给他,用江家儿媳的身份,挡住那些觊觎我手中技术的人。
      我拒绝了。我不能耽误他的一生。可他却说:‘嫂子,这是我唯一能为哥哥做的事。’
      后来,顾鸿涛出现了。他疯狂地追求我,我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我的身份和手中的技术。我以为他是真心,可后来才知道,他只是看中了我的研究成果。
      为了让你不被卷入江家和顾家的争斗,我选择了离开。我告诉所有人,你的父亲是顾鸿涛,我和他有过一段感情,然后分手。这个谎言,一骗就是二十多年。
      清晏,妈妈对不起你。让你背负着‘顾鸿涛之子’的名声长大。可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江家与顾家的恩怨太深,我不能让你成为他们争斗的牺牲品。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真相后恨妈妈,妈妈认了。
      只求你记住一件事——无论你的父亲是谁,你永远都是妈妈最爱的儿子。
      还有,替我告诉明泽的家人,谢谢他们当年对我的保护。告诉他们,我从来没有后悔爱上明远。
      永远爱你的妈妈”
      信纸的最后,有几滴被晕开的痕迹,那是母亲的泪。
      陆清晏读完信,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靠在江寻野身上,无声地流泪。
      原来……原来他的亲生父亲,是江寻野的大伯。
      原来他和江寻野,从来就不是什么“对家”。
      原来母亲为了保护他,背负了这么多年的谎言。
      江寻野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怀里颤抖的陆清晏,看着他手里的信,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的大伯——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在父亲口中永远是温柔完美的哥哥——竟然是陆清晏的亲生父亲!
      那他和清晏……是堂兄弟?不,不对。信里说得很清楚,清晏是大伯的儿子,而他是父亲的儿子。大伯和父亲是亲兄弟,那他和清晏,确实是堂兄弟!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劈得江寻野大脑一片空白。
      江母看着两个孩子震惊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两人同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明远和明泽,不是亲兄弟。”江母缓缓说道,“明远是江家收养的孩子。他三岁时被江家老夫妻从孤儿院领养,和明泽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亲。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陆清晏怔住了。
      江寻野也怔住了。
      “所以……”江寻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所以我和清晏……”
      “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江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你可以放心地爱他。”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两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江寻野一把将陆清晏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以为命运又要和他开玩笑,以为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又要以另一种方式失去。
      幸好,幸好。
      陆清晏也紧紧回抱住他,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刚才那一瞬间,他也被吓到了。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和江寻野真的有血缘关系,他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
      幸好,命运终究没有残忍到底。
      江母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她想起了明远和明泽,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你母亲……”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怀念,“她真的很爱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关注你,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着你成为这么优秀的人。她如果能看到,一定会很骄傲的。”
      陆清晏从江寻野怀里抬起头,眼眶红肿,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谢谢您,阿姨。谢谢您把这封信带给我。”
      江母摇摇头:“不要谢我。要谢,就谢你母亲。她为你做的一切,值得你用一生去感激。”
      她站起身,走到陆清晏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孩子,你母亲生前还有一个愿望——她想让你见一个人。”
      “谁?”陆清晏问。
      江母看向江寻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外公。你母亲林婉的父亲,你的亲外公,还活着。”
      陆清晏猛地睁大了眼睛。
      外公?母亲从未提过她的父亲!他一直以为外公外婆早就过世了!
      “他当年反对你母亲和明远在一起,父女俩闹翻了,你母亲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去过。”江母的声音低沉,“后来明远死了,你母亲又怀了你,她更不敢回去面对父亲。再后来……就没有机会了。”
      她看着陆清晏,眼神里满是心疼:“你外公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母亲,可他不知道她已经……去世了。他现在住在南方一个小镇,身体不太好。我觉得,你应该去见见他。”
      陆清晏沉默了。
      一个素未谋面的外公,一个曾经反对母亲爱情的老人,一个可能根本不知道母亲已死的人……他该去见他吗?
      江寻野握紧他的手:“我陪你。”
      这四个字,让陆清晏纷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看向江母,点了点头:“好。我去。”
      ---
      四、十五年的真相
      夜已深,江母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坐在沙发上,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小野,”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你恨妈妈吗?”
      江寻野的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母亲。
      恨吗?
      他恨过。恨了整整十五年。
      恨她不告而别,恨她让他独自面对父亲的死,恨她让他在本该被疼爱的年纪,学会了独自舔舐伤口。
      可此刻,看着她鬓边的白发,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愧疚和痛苦,他突然觉得,恨不起来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果你告诉我,你是为了给父亲报仇,为了活下去,我不会……我不会怪你。”
      江母的眼泪再次滑落:“小野,你不懂。那些人,他们无孔不入。如果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知道你和我有联系,他们会杀了你的。我不能冒险,不能。”
      她站起身,走到江寻野面前,缓缓蹲下,仰头看着儿子那张酷似亡夫的脸:“这些年,妈妈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是不是长高了,想你是不是变声了,想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的每一张照片,每一个新闻,我都收集着,一遍遍地看。”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相册,递到江寻野手里。
      江寻野翻开,里面是他从小到大的照片——有他上小学时的毕业照,有他第一次登台表演的照片,有他拿奖时的照片,甚至还有他进入娱乐圈后的一些活动照和杂志封面。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标注着日期和地点,有些还写着一行行娟秀的字迹:
      “小野今天小学毕业了,真遗憾不能陪在他身边。”
      “小野第一次登台表演,听说他很紧张,但完成得很好。妈妈为你骄傲。”
      “小野考上重点高中了,他真棒。”
      “小野成年了。妈妈错过了太多太多。”
      一页页翻过,江寻野的眼眶渐渐红了。
      十五年的时光,十五年的思念,十五年的缺席,都在这些照片里,在这些字里行间。
      陆清晏轻轻握着他的手,无言地给予他力量。
      江寻野合上相册,抬起头,看向母亲。那双深绯色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从未消失过的思念。
      “以后,”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郑重,“不要再走了。”
      江母愣住了,随即泪水汹涌而出。她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江寻野伸出手,轻轻将母亲拥入怀中。
      这是十五年来,他们第一次拥抱。
      陆清晏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发热。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那些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至少,江寻野还有机会。
      江母在儿子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看向陆清晏,眼神里满是感激。
      “清晏,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陪在小野身边,谢谢你让他不再孤单。”
      陆清晏摇摇头:“阿姨,是我该谢谢他。是他,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
      江母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你母亲如果能看到你们在一起,一定会很高兴的。明远和明泽没能完成的缘分,在你们身上延续了。”
      这句话,让两个孩子的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他们的父辈没能走到一起,可他们却相遇了,相爱了。这或许,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
      五、出发前的准备
      三天后,江寻野的公寓里。
      陆清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心中既期待又忐忑。明天,他就要启程去南方那个小镇,去见那个素未谋面的外公。
      他不知道老人会不会接受他,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到底有多复杂,更不知道这一趟会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那是母亲的父亲,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血亲之一。
      江寻野从背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紧张?”
      “嗯。”陆清晏轻声应道,“万一……万一他不愿意见我怎么办?”
      “不会的。”江寻野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他一直在找你母亲,就说明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她。你是她唯一的儿子,他不会不见你的。”
      陆清晏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说,他当年为什么反对我母亲和你大伯在一起?”
      江寻野想了想:“那个年代,门第之见比较重吧。江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你外公可能觉得,自己的女儿配不上江家?”
      “可后来,我母亲和顾鸿涛……”
      “那是你母亲为了保护你。”江寻野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她宁愿让你背负‘顾鸿涛之子’的名声,也不愿让你卷入江家和顾家的恩怨。她为你做的,远比你能想象的多。”
      陆清晏的眼眶微微泛红。是啊,母亲为他做的,太多了。
      江寻野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陆清晏点点头,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纷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
      六、南方的老人
      南方小镇,青石板路,白墙黛瓦。
      陆清晏站在一栋老旧的民宅前,手心微微出汗。江寻野握着他的手,无声地给予他力量。
      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找谁?”
      “请问……林老爷子住这里吗?”陆清晏的声音有些紧。
      老妇人的眼神微微一变:“你们是?”
      “我是……我是林婉的儿子。”
      老妇人愣住了,随即眼眶泛红,转身就往里跑:“老爷子!老爷子!有人来看您了!”
      片刻后,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老了,满脸的皱纹,浑浊的双眼,稀疏的白发。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陆清晏脸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惊人的光芒。
      “你……你……”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陆清晏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你是小婉的儿子?”
      陆清晏点点头,声音哽咽:“外公。”
      这一声“外公”,让老人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小婉……小婉她……”老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还活着吗?她在哪?她为什么不来见我?”
      陆清晏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外公,我妈妈……她已经去世了。”
      老人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被江寻野眼疾手快地扶住。
      “去世了……去世了……”老人喃喃着,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滑落,“我的小婉……我的女儿……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陆清晏看着老人悲痛的样子,心如刀绞。他上前一步,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声说:“外公,对不起,我来晚了。”
      老人抱着他,放声痛哭。那哭声里,有对女儿的思念,有对当年固执的悔恨,有对岁月无情的悲叹。
      良久,老人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擦干眼泪,拉着陆清晏的手,颤颤巍巍地走进屋里。
      “坐,坐。”老人指着破旧的沙发,又看向江寻野,“这位是……”
      “他是我……我的爱人。”陆清晏轻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不知道老人会有什么反应。
      老人看了江寻野一眼,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好。只要对你好,外公都接受。”
      这句话,让陆清晏眼眶一热。
      老人坐定后,浑浊的目光落在陆清晏脸上,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你长得……真像你妈妈。”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怀念,“她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陆清晏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外公,您能跟我说说我妈妈小时候的事吗?”
      老人的眼神变得遥远起来,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回到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小婉小时候啊,可聪明了。三岁就能背唐诗,五岁就跟着她妈妈学认字。她妈妈是教书先生,一心想把她培养成有出息的人。后来她考上了大学,去了城里,再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
      老人的声音里满是悔恨:“都怪我,都怪我。当年她带那个姓江的小子回来,我嫌人家家世不好,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她一气之下就跑了,再也不肯回来见我。后来听说那个姓江的死了,我又托人带信给她,让她回来,可她不回。再后来……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陆清晏听着,眼泪无声滑落。原来母亲这些年,也不是不想回来,只是不敢回来。她怕父亲看到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会更难过;她怕父亲问起孩子的父亲,她不知如何回答;她怕回来之后,又会让父亲失望。
      “外公,”他轻声说,“我妈妈她……不是不想回来。她只是……不敢回来。”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当年太固执了,是我把她逼走的。如果……如果我能不那么固执,或许她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陆清晏握紧他的手:“外公,妈妈她从来没有怪过您。她临终前,还念叨着您。”
      这是谎言。母亲临终前,什么都没有说。但陆清晏知道,母亲心里一定惦记着父亲。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老人听了,果然好受了些。他擦干眼泪,看向陆清晏,眼神里满是慈爱:“孩子,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陆清晏点点头:“挺好的。我妈妈把我照顾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喃喃着,又看向江寻野,“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江寻野。”江寻野恭敬地回答,“爷爷,您可以叫我小野。”
      “小野……”老人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也姓江?你和当年那个……”
      “那是我大伯。”江寻野坦诚地说,“我和清晏的事,比较复杂。但您放心,我会用一辈子对他好的。”
      老人看着他,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好。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老头子不懂。但只要你们过得好,就好。”
      ---
      七、外公的礼物
      在南方小镇住了三天,陆清晏和外公说了很多很多话。他说了母亲的这些年,说了自己的工作,说了和江寻野的相遇。老人静静地听着,时而微笑,时而落泪。
      临别那天,老人颤颤巍巍地从床底下的木箱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盒子,递给陆清晏。
      “这是你妈妈小时候用过的东西。我一直留着,想着哪天她回来,能还给她。”老人的声音沙哑,“现在,交给你了。”
      陆清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泛黄的照片,几本笔记本,还有一个小小的银锁。银锁上刻着一个“婉”字,那是母亲的名字。
      “这个银锁,是你外婆怀你妈妈的时候,亲手打的。”老人说,“本来是想留给小婉的女儿,可她……没有女儿了。你留着吧,算是……一点念想。”
      陆清晏握着那枚小小的银锁,感受着上面残存的温度,眼眶再次湿润。
      “外公,”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您……要不要跟我回去?去S市,和我们一起生活?”
      老人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释然:“不了,孩子。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习惯了。这里有我的根,有我和你外婆的回忆。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生活,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去打扰了。”
      “可是……”
      “听外公说完。”老人打断他,浑浊的目光里带着智慧的光芒,“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死之前,见你一面。现在,我见到了。小婉有你这个儿子,我也就放心了。你们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
      陆清晏还想说什么,被江寻野轻轻按住了肩膀。他对陆清晏摇了摇头——老人的心意已决,强求不得。
      陆清晏看着外公苍老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外公。那您……要照顾好自己。我……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慰:“好,好。外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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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下的誓言
      回程的飞机上,陆清晏一直握着那枚小小的银锁,久久不语。
      江寻野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偶尔握握他的手,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璀璨的星空。
      陆清晏突然开口:“你说,我妈妈现在在看着我吗?”
      江寻野侧过头,看着他眼中的期待,轻声道:“一定在。”
      “她会不会怪我?”陆清晏的声音有些低,“怪我……没有早点知道外公的存在,怪我没有早点带她回来见外公?”
      “不会的。”江寻野握紧他的手,“伯母那么爱你,她怎么会怪你?她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陆清晏沉默了片刻,突然靠进他怀里,轻声说:“谢谢你,江寻野。”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可能撑不到现在。”
      江寻野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傻瓜。我找你找了七年,就是为了能站在你身边,陪你走过所有的风风雨雨。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陆清晏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绯色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他的倒影,也盛满了深情和承诺。
      他主动吻了上去。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璀璨的星河。两颗曾经孤独的心,在这一刻,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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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到S市后,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陆清晏开始筹备母亲留下的那个基金会,江寻野则一边处理家族事务,一边陪着他。
      江母留了下来,住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公寓里。她时不时会过来看看两个孩子,给他们做饭,陪他们聊天。十五年的缺失,她想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最宁静的。
      那天晚上,江寻野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负责调查顾鸿涛案的警官。
      “江先生,有件事需要告知您。顾鸿涛在狱中……托人带话,说他想见陆清晏一面。他说,有一个关于林婉女士的秘密,必须亲口告诉他。”
      江寻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顾鸿涛,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他还有什么脸面提林婉的名字?
      可他没有立刻拒绝。因为他知道,顾鸿涛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种要求。他手里,一定还握着什么底牌。
      他看向身边的陆清晏,陆清晏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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