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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事故发(五) 不想让他伤 ...

  •   话音落下,刚才还搬弄是非的人瞬间闭上了嘴。那位“勇士”一看四下无援立马认怂,当即否认:“小人赵四,可能是刚才眼花了,大人恕罪。”

      可何霄不是吃素的,厉声喝道:“栽赃东宫高官,死不足惜!沈统领,劳烦您待会走之前将这些胆大包天的贱人一起带走,统统送到刑狱审问!”

      沈从军淡然自若:“自然。”

      禁军该抓人抓人,兵部该寻证寻证。到最后人走茶凉,萧瑟之风沁入骨髓。

      宋峭还未从打击中走出,又问:“太子殿下如何了。”

      何霄眯缝着眼,阴阳怪气回:“没让你如意,太子殿下还活着。”

      “那就好。”宋峭语气淡漠,早已没有力气反驳。

      信也好不信也罢,该走的剧情走了,该保住的人也活着,该死的人没能入地狱,不该死的人却形单影只渡黄泉。

      多寂寞啊……

      宋峭疲惫站起身子,摇摇晃晃,泪水早已淡成泪痕,脏兮兮映在眼下。

      “你去看着太子殿下吧,我待会就过去。”

      何霄不动声色,质问他:“你留在这做什么。”

      宋峭低着头,神情恍惚,说起胡话:“寒冬腊月,地上冷,我要陪陪泉时……”

      “陪他作甚!”何霄怒气腾腾,不管尊卑拎起宋萧年的脖领,骂着,“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看的,到头来也不过贱奴!”

      砰——!

      何霄不可置信骗过脑袋,左脸印上带着怒意的拳痕,定睛望去,是宋萧年冰冷的神情。

      他说:“你再说一个试试——”

      宋峭并不生气,挥出去的拳头不过身体本能,为的也不只是死去的泉时,而是不由红了眼的何霄。

      他明白,世人千万,得一知己如同登天,而深宫阴霾遮人眼,若想看透一人太难,又如何找到知心之人。

      可泉时生来头顶好像照着明灯,第一眼看到了宋萧年,第二眼便看到了何霄。

      他又岂不伤心,这些年如影随形,说厌烦是真的,说难过也是真的。

      宋峭看他泪水恍若璀璨流珠,不知怜惜往下掉落,于是不忍侧过脸,道:“想哭就哭吧,干嘛说些令你我都难过的话语,生前不坦诚,死后就不要别扭了——若他听见,该多伤心……”

      昔日好友在眼前离去,忠诚的主子又危在旦夕。

      宋峭这话好像铁锹挖开了深埋地下的树根,纹理与情绪暴露在空气中,好像饮了血,所有情绪转化为怒气。

      可报仇之前,也要为那人先哭上一场。

      景明殿里外三层都是人,一眼望去尽是些熟悉的面孔,两位殿下都在,圣上身边的徐福也早已到场,他们见了宋萧年第一句话无一不是询问情况。

      宋峭敷衍了事,在众人注视下抬脚进了景明殿,门一开一合,将嘈杂声隔绝在外。

      宋峭对太医们点了点头,得知没有什么危险才放心下来。

      等屋内太医与侍女离开后,宋峭才得以见到晏玦苍白的面孔。

      他不知道晏玦此刻是否清醒,不敢冒然打扰。

      可晏玦感官极为灵敏,很快就感受到宋萧年的气息。

      他虚弱吐着气息,问:“何霄呢。”

      宋峭坐在木凳上,难得老实,回:“在陪着泉时。”

      一句话就足以让他上下喘气,宋峭知道今晚之事一定要解释些什么,泉时的死只是骗了众人,但骗不了晏玦主仆二人。

      何霄刚才为自己辩解,想必也是晏玦的意思。

      “殿下,今晚的事,臣想要解释……”

      “不必了。”晏玦忽地打断他,“不用解释,我明白的,你是被陷害的。”

      宋峭并不惊讶,可还是有些好奇,苦笑一声:“殿下真是疼臣,自己都这般境地了,竟还想着臣。若臣真的有意害您,看您这番模样想必也要愧疚不已。”

      晏玦无法动弹,问:“那你有意害我吗。”

      宋峭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话音落下,晏玦缓缓勾起嘴角,不知是意料之中,又或是心中的石头落了底,满意一笑:“我信你。”

      很久之前,或许要再久一些,晏玦便发现了宋萧年身上隐藏的秘密。

      虽只是猜测,但他总觉得宋萧年之上有着什么东西在掌控着他,不是太后,不是明道,是他无法猜测而又遥不可及之物。

      那东西偶尔逼迫着宋萧年讨好自己,偶尔逼迫着他谋逆自己,那左右为难捉耳挠腮的模样晏玦早就知道了。

      从前他不懂,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自从那三年宋萧年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他这才明白,那才是真正的东宫太傅,真正想要杀他的人。

      而他认识的那个宋萧年呢,早就不见了。

      明白这件事后他谁都没说,只是黯然伤神,觉得自己好像有病,竟然会想这样虚无缥缈的鬼怪之事。

      可后来,宋萧年忽然又变了回来,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顾不上所想为真亦为假。只知他梦寐以求的宋萧年就在自己面前,决不能再让他偷偷离去。

      他不似别人,他是盲者,可越是眼睛无法触及之物,越能在冥冥之中感受到更加真切的事实。

      宋萧年从来没想过要反他,他对自己是有情感的,一切都是他迫不得已,都是那看不见的神秘之物在操控罢了。

      可宋萧年宁愿被冤枉也不愿说出实话,必然有难以言说的苦衷。既如此,他心知肚明就好,他可以包容宋萧年的一切。

      但唯独一点,那便是今晚宋萧年没有选择自己。

      同样是中箭,同样是毒发,宋萧年去陪着泉时那样的下人,也腾不出时间看他一眼。

      若不是派何霄禀报,恐怕到次日太阳初生也瞧不见人影。

      明明是泉时自作主张,就算他不挡那些箭,自己也派了人暗中护卫。晏玦突然出现在院落中,独自一人,不是太后的计谋,正是他要以命引出藏在暗处的死士。

      所以,没有泉时,宋萧年也能清清白白。就算日后有人嚼口舌,等他坐上帝王之位,还不是想杀谁就杀谁。

      多管闲事——

      可他不敢这样说与宋萧年,他知道对方定然恼怒,可心中不甘如同潮涌不停袭来。若不是毒素发作,他恐怕就要站起来质问宋萧年,为何顾着一个下人,而不理会自己。

      你什么我都能包容,我可是太子,太子都这般对你恨不得把心刨出来给你,你可有哪怕一半的心意放在我的身上?

      “宋萧年。”晏玦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渴望对方就此握住自己,“你今晚怎么如此沉闷,我没事的,那毒早有解药,你不用担心我。”

      宋峭如他所愿,回:“即便如此,那枚箭也是刺进骨肉,臣怎能不忧心。”

      晏玦抿着嘴,只觉他这说辞实在冠冕堂皇,听不出一丝情感。

      于是他又说:“我知道你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若他知道你因此这样沉闷,想必也无法安心。”

      宋峭低着头:“……我知道。”

      晏玦明明不在意这样的仆从,可被宋峭低沉情感感染的同样苦涩,于是拼尽全力晃晃他的胳膊,安慰着:“等这件事过了,我们就把他祭在魂归乡,好不好?”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那往往是尽忠之人的埋身之地,葬在那里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可宫中死去的人太多,难不成今日死了一个侍从,明日死了一个丫鬟就要葬在那样圣洁之地。

      当然不可能,能葬在那里的,往往要达到封狼居胥,即便不成,也要是皇亲国戚。

      区区一届奴仆,怎可沾染。

      可晏玦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想来是真没了法子。不为别的,只是想让宋萧年心中得到一些宽慰。

      宋峭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指腹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将那早被冻得冰凉的手又塞塞回被褥中:“既如此,臣先谢过殿下。”

      晏玦张着嘴巴,急忙问:“你要去哪?”

      宋峭挺起腰杆,摸了摸晏玦的脑袋,柔声说:“殿下先休息吧,之后的事,臣亲力亲为就好。”

      与此同时,慈宁宫。

      宫内灯火通明,来回巡视的侍卫目不转睛,口带面罩,盯着周边的一举一动。偶尔乌鹊声响,太后眉头紧皱,身边宫女立刻出去给那只乌鹊饮了汤药,一会功夫,慈宁宫重归宁静。

      太后得知消息不紧不慢喝了口茶,遣散仆从,只留下身边之人:“真是怪了,这么一闹东宫毫无损伤也就罢了,就连何霄也还活着。”

      江荷昨日回了京,一直在慈宁宫驻留:“听闻宋大人的贴身仆从为主而死,想来是他搅了整场的局。”

      太后抿了口茶水,泰然若安,好像此事与自己无关:“区区下人死了便死了,不足轻重。罢了,总归也是他们的烂摊子,与我们何关。”

      江荷为她点茶,问了句:“那娘娘,明晚咱的人,还去吗?”

      话音落下,太后的脸瞬间沉了下去:“还去什么。不知被哪个废物捷足先登,竟然盯上我的人。盯上也就罢了,竟还漏洞百出,丑态出尽,如今人人的眼睛都放在东宫,一丝风吹草动,那些人恨不得顺藤摸瓜,把皇宫掀个底朝天,我们还如何能出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事故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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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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