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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寒沙隐(十九) 螳螂捕蝉, ...
他们虽远离人群,可就这么大点地方竟连主帅被抓了都没人注意到。
不知宋无枫用了什么法子,邪门得很。
孟阁渊人虽上了年岁,尚能作战,竟是被区区小儿的一言两语刺激成这般地步,生生让对方刺了两刀!
他被钉在墙上,周围的一切好像与自己无关。宋无枫今日的举动虽说在他的意料之中,可代价若是被对方杀死,这盘棋下的还有什么意思?
回忆潮汐般涌来,孟府当初无目之人,让他妻离子散还使他丢下一个胳膊,活生生受了炮烙之刑的背后,莫非也是宋无枫在指示?
这人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领,竟是可以操控自己言语?!
孟阁渊脸颊抽搐,颇为不服。
宋峭知道这人贪生怕死,自然不会咬断自己舌头。
他轻声说:“孟阁渊,我问你,今日之事你最满意的结局应该是什么?”
孟阁渊死死咬着牙关,却是抵不住那股神秘力量的支配,声音不自觉从嗓中涌出,回他:“你乖乖自首,或是老夫将你交在圣上面前,告你谋反,给你处刑……”
宋峭意料之中,但他好奇一点,眯着眼睛又问:“是晏玦亲口指示你吗。”
孟阁渊一愣,听他直呼清宁帝名讳,竟是连句“放肆”都说不出:“不是。”
“那便是他默认的,对吗。”
“不错。”
宋峭:“……”
宋峭的笑彻底落了下来,有些事情,他可以从系统那里得知,可有些事,却是需要他自行调查。
“我娘在京城从不得罪他人,况且我谋逆之事不过谣言,他们就敢这般对我娘喊打喊杀!那些人,是不是有你派的!”宋峭红着眼问他。
孟阁渊死死咬着舌头,低下头闷闷回他:“是——”
闻此,内心那股岩浆似炽热的气息终于有些纾解之地。他得知真相,并没有舒出口气,但终于可以为那个女人报仇雪恨,杀了这个一直在背后算计自己的老匹夫!
后来王紫英死了,他却不能回京,一是京城传闻不断,不好回去,二是系统阻拦,不能回去,三便是孟阁渊暗自指令,防止他与晏玦关系还有所缓和的机会,彻底断了他的念头,也断了他为自己辩解的良机,故不让回去!
宋峭不愿耗费时间与他再说这些,又问:“当初岁王府,是你强迫松年带头刺杀的,对不对。”
此话落下,孟阁渊嘴角竟是淌出一行的血。
宋峭紧握拳头,想知道松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忽然投靠孟阁渊,将家人处于众矢之的,就为了给他泼上一盆脏水?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孟阁渊忽地笑出声,笑声沙哑凄凉,脸上覆盖上层哀怨。他抬起头,拧着眉头盯着宋峭的眼睛笑个不停,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就说明本人并没有想逃避的意愿。
宋峭直愣愣站着,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他面目狰狞,低声笑了许久,讥讽他:“老夫强迫他?宋无枫啊宋无枫,他都死了多长时间了,你现在才开始怀疑?”
宋峭强行使自己平复下来,佯装无事之人,一字一顿:“别、费、话——”
孟阁渊冷哼一声,模样疯癫像是被附身的孤魂野鬼,不管不顾开口便是:“你不知道吧宋无枫,那日松年给老夫磕头,一个劲的求老夫饶了他家将军!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宋峭脑袋“嗡”一下,好像早有预料,心中被埋葬多日的猜想快要破土而出,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却是忽地断掉了。
“你想知道,老夫今日便告诉你!松年是被老夫亲手杀死的!”
良久,宋峭沉着头,没有说话。
孟阁渊破罐子破摔,死到临头依旧能让对方内心溃败:“你当然看不见,那日你们好酒好菜庆祝的时候,他就跪在老夫面前,求老夫杀了他!若他乖乖听话,把岁王的命彻底夺了,哪还有什么宋无枫造反的传闻,早就变成了既定事实!呵呵……你想知道吗?想知道那日他说了……”
“砰”一声!
打断了孟阁渊接下来言语,宋峭一拳挥到他脸上,那张自以为平静的面容早就被怒意和杀意填充。他手背青筋暴起,攥着刀柄轻轻一拧,将定在孟阁渊肩头的鬼头刀拔了下来。不等对方回过头,他手起刀落,顺着对方的口腔生生砍掉了他的舌头。
“啊啊啊啊啊!!!!!”
两边的嘴角裂出个口子,鲜红的血液顺着下巴流到脖间,远处看来血肉模糊,像是被人生生砍断了脖子。
宋峭眼睛比血还要红,血点子溅了满脸,哪还有一副正常人模样。
可他语气极轻,说出的话旁人听起来竟像是无理取闹,不咸不淡的。他说:“别说了,我不想听了,既是畜生,就别再说人话来讨人恶心了。”
这几刀下来刀刀不在致命之处,孟阁渊一只脚踏入鬼门关,顺着墙垣滑落在地上。
宋峭早该知道的,他早该明白的,那晚松年分明向自己承诺过再也不做懦弱之事,又怎会为了活命而舍弃自己?可他分明还有亲人,还有一个深爱他的女子在等他回去,又怎会为了自己,而舍去光明的未来?
宋峭没有相信他,其实在他心里,松年懦弱的性子就已经在心中系了一团死结,铜墙铁壁般斩也斩不断。可他没想到,松年竟真的为了自己,抛下了一切。
孟阁渊疼得眼前模糊,什么也瞧不见。
宋峭俯瞰着他,被冰封的心脏缓缓滴血,他举起鬼头刀,就要朝孟阁渊砍下。
“哐”一声,竟是一只箭矢拦下了他。
权限到此已经结束,作战的士兵们只要侧过头就能看见这般状况。不仅如此,身后房梁处忽地跳下几人,直逼宋峭。
宋峭淡然回过头,金属清脆碰撞,宋峭挡住他们,稍微一扫,一次性抹了三人的脖子。
可当他再回过去处理孟阁渊时,不知何时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片肮脏的血水。
明明受伤的是孟阁渊,可他的心竟也是疼的。
他对不起松年,对不起伍元道,更对不起王紫英。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将领,更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他这种,这样无能,这样愚钝,这样身不由己,应当早日死了才好——
苍泽卫已然停手,其中几个用不解目光看向宋无枫,喊着:“将军,他们都跑了,咱们追不追?”
宋峭从阴暗处走出来,可也不觉温暖。今日阳光死气沉沉,如同一副被脏水浇坏的残画,毫无生机,行尸走肉般挂在天边,也跟他那样如此无用,无法带给人们一丝光亮。
“不用追,他活不了多久了,就算带回去也救不活。与其直接要了他的命,不如让他带着这份痛苦再多些苟延残喘。”
宋峭看着远处,目光如死水,道:“孟阁渊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咱们直接去太极殿。”
过了百里街,走不了多久就是宫廷。
大军过境本该带来数万亡魂,谁知宋无枫就如平日回京那般,除了人带着多些,其余的什么也不干。
听闻有个孩童尚不明事理撞在了宋峭身上,人人都为这孩子捏了把汗,可宋峭竟是将人抱起来放在一旁,耐心告诉她:“这人多,快些回家,不要乱跑。”
众人:“?!”
“宋无枫是要造反吗?除了孟令公带大军前来阻拦,我也看不出他要打仗的样子啊?”
“谁知道,他估计只想杀皇帝吧。若是这样我可就放心了,我接着回去睡觉了。”
“睡觉睡觉,怎么不直接睡死你,你看他现在人模狗样,谁知一会什么情况,当心一把火烧死你!”
“拉倒吧,他现在是要进宫,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反正已经从我家门前走过了,让开让开,我回去睡觉去了。”
宋峭这一趟,把那史书翻个三天三夜都别想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这叫什么打仗,散步差不多。
人们一瞧啥事没有,喜欢看戏甚至还搬来凳子往门口一坐,头对头聊起天来。
宋峭看到也没有理会,更是助长这些人畅聊的气焰,京城的氛围刚才还是剑拔弩张,此刻可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恬然闲适了。
此刻,太极殿空旷肃穆,云龙望柱,鎏金龙头嵌于栏下,龙身拱起支撑穹顶。炉鼎香烟袅袅,正铺撒在羊绒铸成的赤毯之上。
晏玦也如这些人置身事外,换了一套衣服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龙椅上目不转睛瞧着门外。
百官闻此消息纷纷赶来朝堂,想着给晏玦出谋划策,可管你张三李四王五,晏玦都一个劲点头附和:“不错不错,朕知道了。”
刚开始他们还为晏玦认可感到高兴,渐渐地,他们就发现这皇帝根本无心听自己讲话,干脆当个哑巴。
何霄从门外走来,在晏玦耳根子传了些什么。
百官竖起耳朵仔细听去,却也是听不到哪怕一个字。
晏玦闻此轻笑一声,说:“朕去去就回,你们在这待着吧。”
刚要走,有人拦住他:“陛下不可啊,宋无枫现在正往宫廷赶来,您还是留在此处罢!”
晏玦斜他一眼,不客气道:“你们在这候着,也只会碍手碍脚,难不成朕放着禁军锦衣卫不用,用你们吗?”
这话把那人说的面目通红,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这是一处偏殿,晏玦无事不常走动,四下静谧无人,倒是与他小时候落水的地方有几分相似。
晏玦掀开帘子,迎面碰上一人,他语气急躁,身后还躺着一个血肉淋淋者。
晏玦不自觉捂着口鼻,示意何霄去门外候着,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孟令公不是替朕御敌了吗?”
孟阁渊若隐若现听到晏玦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得了救,可仔细扫去才发现身边这人竟是把自己带到这等荒芜之地。
那人还未说话,晏玦抬起手:“没你事了,走吧。”
一个常年在林中游荡之人,自然能查出风吹草动带来的怪异。他快速伸出手,抓住那人衣角,虽不能开口,可眼睛却是告诉对方:“不能走!”
可那人竟是听从晏玦的命令,将他抛弃,头也不回地便离开了。
孟阁渊狼狈跪在晏玦面前,想说什么,可牵扯嘴角便是一阵剧痛,于是他用自己的血在地上写着:“有诈。”
晏玦饶有兴趣:“什么有诈。”
孟阁渊又写:“邪术。”
晏玦一副恍然大悟模样:“哦——这样啊,怪不得令公没打过他。”
孟阁渊不停哆嗦着,因为血液流失浑身陷入冰凉,他用尽最后的血液在地板上比划,写下:“求陛下派人替臣疗伤……”
一个大司马,回来后什么也不问,竟是先求皇帝救自己小命。
晏玦唇角勾起,露出一副良畜无害的笑:“哦,疗伤啊,好啊。”
他应得干脆,让孟阁渊暂时忘却了此刻诡谲的氛围。
谁知晏玦又说:“可是你都快死了,朕就算找人救你,也是救不活了吧。”
瞬间,慌乱感袭涌全身,孟阁渊沉着头半晌没说话。
周围陷入死寂,下一秒,地上这快要死的人忽地站起身,忘却疼痛似的就要往外头跑。
晏玦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从地上滚到门边,奈何那人走之前反锁了门,血痕在门框上印了一片又一片,死活打不开这个生门。
“孟大人这是作甚,一身血的,莫非是要自己去找太医?”晏玦眼睛弯弯,一瞬间竟是与宋无枫那股子疯样重叠在一起。
孟阁渊心头一震,彻底明白了,晏玦与那人一样,都想杀了自己!
他嘴里呜咽着,无法吐清一个字。
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血液浸透衣裳,连带着伤口愈发剧痛。
他用拳头砸着门,恍若笼子里的野兽,用那早就被拔掉的利齿啃咬钢铁,结果就是无用之功,白费力气。
惧意袭满全身,晏玦是想要借此杀了他,好让世人都以为是宋无枫杀的!
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的羔羊竟是变成了自己!
晏玦步步紧逼:“哦,朕知道了,你现在肯定想问,朕为何把你从他手中救过来,结果又要杀了你,对不对?”
孟阁渊跪在地上,惊恐摇着头。
晏玦故作思索:“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你。”
话锋一转:“不过念你寿限将至,告诉你也无妨。”
孟阁渊知道他权利高于皇权,晏玦对他多有戒备。可自从孟府那事过去后他便收敛许多,知道杀不了晏玦那便杀了宋无枫也是好的。
他百般试探,不敢冒进,后来得知晏玦对宋无枫竟是这般冷漠无情他才敢下手的。
可如今,晏玦竟是告诉他:“你身上的伤是他砍的吧,如此也是好好发泄了一通,挺好的。只是朕有愧他,所以想拿令公你的人头,去讨他欢心,你说说,他会原谅朕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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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寒沙隐(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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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专栏新开了本古耽预收,喜欢的求求点个收藏~《正道为我堕鬼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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