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寒沙隐（十三） 死到临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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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下了许久，心脏都好像起了霉点。
宋峭回来后便高烧不退，怎么吃药都不管用。期间意识迷迷糊糊，伍元道一脸担忧，细心在旁边照顾他。
今日不知怎地，迟迟不见伍元道身影。
高烧变成了低烧，依旧是没有力气，可比起身体上更多的还是心中折磨。宋峭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恶人做不下去，好人也不知如何当。
思来想去，他本身就是一个废物。
只是系统给了他一些身份，让他误以为身份尊贵。可再多的金手指又如何，也无法拯救这恨不得生疮的□□。
后来，似乎是公乘羽进来了。
宋峭病了太多天，视线都是模糊，只是隐约听见那不属于伍元道的音色。
公乘羽木头似的定在原地，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听闻你最近连药都不吃。”
宋峭脑袋快要炸了，对于他说了什么都要反应许久。
反应过来后他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闭上眼睛对着墙壁，音色沉闷，哪还有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潇洒模样。
那个从一开始只想和主角斗到底的人，后来突发奇想，萌生出永远留在此处的想法。可现在，想法变了，干裂嘴唇张了张，不知是在与公乘羽讲话，又或是他自己：“这样不好吗，人人都盼着我死。”
从前尚无人在意，一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处偷窥他人幸福的生活，回到那个谁也不在的出租屋中。渐渐地，阴暗处长满了蘑菇，却是冒着紫色的毒气。
来到大燕后，他变得权势滔天，他本该连皇上都不用放在眼中。就是这样的权利，他把自己置身于太阳之下，蘑菇确实是没了的，代替的却是血淋淋的刀子，是所有人谩骂他让他死去的咒语。
来人听到这句话愣住片刻，半晌没有回信。
宋峭知道公乘羽不善言辞，也没打算与他在这个时候聊天。
他已是罪孽滔天，东石村的事会以怎样的形式传出去，宋峭都不用想。如今谁与他亲近，日后就要随他一同踏上黄泉之路。
宋峭迷迷糊糊又睡着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又或是光怪陆离的梦境在脑中作祟。
他似乎瞧见了晏玦的脸，这人拧着眉头，跪在他身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脸颊处，似有若无听到了句：“可我想让你活着。”
宋峭听后，只觉得好笑。
晏玦竟然想让他活着吗，那为何还要无动于衷，不顾宋府生存，更不顾他宋峭痛苦与否，任性行事。
想来，这人并不是晏玦。
再度醒来后，脑袋依旧是昏沉的。他下意识瞧了瞧窗外，好在雨总算停了。
不知公乘羽何时走的，帐中只有他一人躺着。
他坐起身子想活动一下，视线中忽地多出一个碗，碗里盛着苦涩的药，滚滚冒着热气。
宋峭犹豫片刻，想来也是公乘羽好心，他不愿辜负。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边泛起红霞，大雁成群结队飞往远方，想来是要去暖和的地方避寒。
可惜宋峭不是鸟儿，如今也容不下他随心所欲，想走就走。只能接着承受痛苦，等待冬日大雪降临，将身体变成寒冰，任由利斧敲碎。
靠着枕头坐了一会，终于发现身体上似乎多了一道重量。
要不然说人病了就会变得迟缓，竟然连多条被褥都没能发现。
怪不得他也不觉得冷，没想到公乘羽如此细心，还知道再给自己拿床被褥暖一暖。
疑惑功夫外头有人禀报，是一整日都没有过来的伍元道。
宋峭传他进来，就瞧伍元道脸上一层黑灰，像某人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的。
他不由好奇，问：“今日都不曾见你，去哪了。”
伍元道沉下头，手里还端着药汤，闻起来比刚才喝的那个更加苦涩：“将军恕罪，这几日营中逃兵不断，属下今日把他们全逮了回来。”
宋峭现在是叛军，一个马上就要得到惩戒的死人。
跟着他别说前途了，小命不丢都算谢天谢地。
宋峭意料之中，随口问道：“回来几个？”
“十六人，如今都被属下关了起来。”
宋峭眉心一个“川”字，苦涩的笑容这两碗药汤加在一起都自愧不如：“他们想走便让他们走吧，心不在这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
伍元道不甘心：“那些人胆敢背叛将军，有几个还是当初与属下一同去东石村抓过人，竟也听信谗言，不分是非。”
人心就是如此，就算坚信某一人如天神降临，当所有矛头都指向那人时，心便由柳絮飞扬，飘忽不定，最终定格到人多的那一方。
可关着也是关着，宋峭并没有心情再去让自己染上鲜血，于是下达命令：“放了吧，趁着还有挽回余地，让他们走了就是。”
伍元道坚信他不是反贼，可日后他依旧是要起兵造反，既然稳不住军心，不如让他们先行离去，省得出了纰漏。
话音落下，宋峭又说：“今日无事，明日无事，却不会一直这样风平浪静。趁着这几日，你去告诉他们，想走的人快些收拾东西走了就是。还有你……”
“属下不走！”伍元道听不得宋峭赶他，眼尾都是红的，“属下自小跟在将军身边，决不能就此离开！”
这般慷慨激昂，宋峭竟是愣住片刻。
他想起系统对他说过，该死之人无法改变命运。
可是你看啊，伍元道本来就是一个炮灰人物，早应该在几年前就被宋无枫折磨而死，可却是活到了现在。分明是自己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从下人变成副将，好好地活到了现在啊！
果然，系统是骗他的。
发现这个盲点宋峭心情都好了许多，还未等他说什么，伍元道自顾自在他身边立誓：“属下相信将军从未做过那些事，是被陷害的！故此，将军若有朝一日承受不住，起兵造反，属下也定会伴将军左右。属下这条命，生死都是将军的，无论何时都不会离开将军。”
宋峭心脏一紧，不知为何，单纯觉得今日的伍元道有些怪异。
怪异得让他不自觉紧张，胀痛的脑袋突突跳动。
有了宋峭的命令，伍元道很快把那些人放了。好在最后离开军营的也不过百人，大部分还是愿意追随宋峭到尽头。
可越是这样，宋峭越是良心不安。日后他起兵造反的结果只有失败，失败到来后这些人便都是罪人，以晏玦的性子，还不知道要如何对待他们。
“晏玦”这个名字似乎从生命中淡化，凡是提及此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曾经爱人，而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角，万人跪拜的帝王。
宋峭在等，或许晏玦提前下达命令将他诛杀，他便可以提前带兵前往太极殿不得已起兵攻打，好结束这一切。
又是三日，伍元道又没有过来。
前些阵子他不愿吃药，伍元道哭着劝他劝了许久，才把药汤贯入腹中。
许多人在生命的尽头都想吃些曾经没有吃过的食物，瞧些从未触碰过的风景，或是与自己爱的人一起，平静度过剩下的时光。
宋峭也是死到临头，他却不知自己想的是什么。
生活中早就没了希望，留下还是死亡都是一样的糟糕。此刻的他如同早就烧成灰的炭火，轻轻一吹连踪迹都不能留下。
等他离开，晏玦就会忘了自己。
宋峭不想让他忘了自己，甚至都分不清如今对那人究竟是怎么样的情感。若说爱，必然是不完整的，若说恨，却是显然摆放在台面上的。
明明从前是很好的，为何忽地变成这样了呢，是他哪里没有做好，还是本就是他看错了人？
不，说来道去还是怪系统，这辈子难得谈次恋爱，硬生生被系统和剧情搅黄了。
晏玦本就多疑又爱发脾气，如今他远在听泉哄也不哄，从那日不再回信开始，晏玦就已经讨厌他了吧。
他没有办法，他是废物，注定这辈子娶不到媳妇。
宋峭在床上躺了七日，病气终于离身，可身体还是软的，整日除了睡觉便没有别的事。
他双手枕着脑袋，已经开始想像那日兵临城下，晏玦看他的眼神。
失望的？痛恨的？疑惑的？又或是别的什么情绪，总归是宋峭瞧上一眼就心如刀绞的眼神。
听闻沈衡在京城帮忙埋葬了他的母亲，让那个女人有了安眠之处。沈衡人虽然讨厌了些，这点确实是他欠了对方人情。
还有公乘羽，那日又是帮忙熬药又是给他被褥，到现在他也没有去见对方一面说声谢谢。
对了，还有远在京城的项宣。同为现代人他把那人示为亲人，虽不知他听闻这个消息会作何想法，总之以后也是见不到了。
想到这里，宋峭抿着唇，压住哽咽声。好多人他都没来得及告别，就要什么都不留地离开了。
好不甘心啊——
可他已经是遭遇过背叛的人，那些人又会如何呢，宋峭不知道，眼前覆盖了一层白霜，无论怎么揉搓都瞧不清。
想得天花乱坠，又把脑袋给想疼了。
他起身瞧瞧外头，阴云遮掩星光，放眼望去是一片漆黑。
宋峭叹了口气，心说还是在营中坐着吧，可刚准备离开，余光中闪烁着红色星光，将右脸照了个通红，似鲜血溅上。
杜鹃啼叫，阴风拂着残枝。耳边响起不寻常的脚步声，恨不得将蚁虫震死。
外头来了一帮人，他们身穿银甲手举炬火，腰间别着刀剑，怎么瞧不像是过来做客的。
宋峭瞧了一会，忽地从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伍元道。
他神色低沉，被那些人半拖不拖地走，径直朝宋峭这里走来。
与此同时，系统忙音在脑中响起。不是任务，而是在告诉宿主，请在危机中保持存活——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寒沙隐（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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