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寻千里（四） 唤我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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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石村自一月前妇孺失踪不断，仿若无边无垠不留痕迹的黑洞，稍有不慎就会把人吞进去，片甲不留。
听泉外城人命如草芥，妇孺更是无用之人。她们与其在村中浪费光阴，不如离开听泉，去往更广阔的世界。
她们分散各处，有的被卖到青楼，做些皮肉生意，有些被卖到富贵人家，做书童，做童养妻。又或是给人家当奴隶，草草一生。
总归，只要能卖得钱财，便是她们活着的意义。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村里人说的。”宋峭坐在凳子上，晏玦则嫌弃观摩手中的裙衣，“那些人手脚利落，一个月也没抓到人。这些消息还是某夜忽地来信，许是哪个被卖出去人寄来的。”
东石村女子每日农活缠身，不便穿裙。可宋将军都说要粉色的，他们就是东拼西凑，也要凑出一条粉色的裙摆。
宋峭眉眼弯弯：“这衣裳可是大家伙现改的，你若不穿岂不是辜负他们心意。”
晏玦看了半晌，最终扔到那硬如铁的床上：“阿年，这衣服好丑。”
这衣服的确丑，可若不丑哪能是惩罚呢。
“你说要我罚你，如今罚你你便又开始找借口？”宋峭调侃他。
晏玦自知理亏，又说：“这地方穷乡僻壤，风多水少粮收惨淡，留在这自然没有离开强。那人竟然还能写信，说明她身边有笔墨纸砚，应该身处一个不错的居所。”
宋峭闻此笑容落下：“她们若想走自己会走，而不是被当做商品被人卖出去。你只看到了一人处境尚可，却不去看那些被卖做奴隶甚至更惨之人的下场。若是没了自由之身，再繁华的地方也不过徒有其表。”
语毕，他又补充道：“你是皇帝，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还是说，这只是你单纯不想穿这衣裳的理由。”
晏玦身为皇帝有苦不能言，一屁股坐在床上将这本来就充满纹路的衣裳攥在手心。
“他们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带走，身手不会差，自然也不会蠢到将男人看成女人。所以你不穿这衣服，那些人就不会来。不仅不来，以后还会更加谨慎，说不定就转移阵地去往其他村落，又要有他人遭受这无妄之灾。”
宋峭自然也是能穿的，他才不似晏玦这般金贵，脸皮在宋峭这里就像纸翼轻巧说起飞就起飞。
这趟也不是他强求晏玦来，是晏玦自己非要跟着过来领罚，到了地方又准备反悔，哪有这般赖皮的。
宋峭扭过头故作不满：“罢了，不劳烦咱们陛下屈尊纡贵，天快黑了，你若不穿就先出去，莫要打草惊蛇……”
“谁说我不穿！”晏玦打断他的话，耳根子骤然红起，“我只是说这个衣服丑，又没有说不穿。况且我觉得，这样不痛不痒根本不是惩罚。”
“事情办好了我就原谅你。”宋峭笑得十分邪恶。
晏玦对此没有触动，宋峭靠着椅被，懒散又说：“原谅你后，再奖励你。”
“奖励”一词出来，好像猫儿看见了新鲜的鱼，眼底闪过一丝金光：“你如何奖励我？”
宋峭知道这一路晏玦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不堪入目东西，可越是这般看着对方隐忍的模样越是有趣。他目光狡黠，说出奖励：“亲你一口。”
昨晚已经亲过了，可晏玦听见这个奖励还是不由嗓中干痒，对于晏玦来说，宋萧年的一切都让他着迷。稍微分别一月就如同瘾君子般四处寻觅对方气息，到最后不满足于对方衣物，只好连夜赶来寻找那根救命稻草。
哪怕宋萧年想杀他，要打他，他却觉得只要看见对方，能碰到对方哪怕寸片肌肤就可稍作镇定。
宋萧年时常觉得自己太过疯狂，晏玦又何尝不是，有时他觉得自己因为宋萧年都快走火入魔，连自己是谁都要忘却。
可后来想了下，他觉这样似乎也不错。
他是谁重要吗？
他是疯是狂重要吗？
他是皇帝还是草民，是明君还是暴君都不重要！
他想要的只有宋萧年一人，为了宋萧年，他可以变成任何对方想要的样子！
当宋萧年说出“亲一口”这句话时，已是久旱逢甘霖，仿佛让人躺在微风吹拂草坪上，心旷神怡。
晏玦喉结滚动，鬼使神差起身，还未走到宋峭面前嘴角的笑就已经落不下去。
他撩起宋萧年发丝，替他别在耳后，目不转睛盯着对方的唇，音色沙哑：“可以提前要奖励吗。”
宋峭眯着眼睛，笑着骂他：“在遇到你之前，我从不知道‘厚颜无耻’几字如何书写。”
“我不要脸。”
宋峭一怔，气笑出声：“你再说一遍？”
晏玦弯着腰，与他平视，又说：“我不要脸面，只想要宋萧年。”
他们之间的矛盾还没化解，怎么也得等这事过去再说。可宋峭眼睛流过璨星，竟是春风满面，并不讨厌。
他轻拍对方的脸颊：“乖，先把衣服穿好，在床上躺着，其他的等回去再说。”
晏玦握着他的手，鼻尖触碰着：“天未黑，残阳尚在，等到夕阳西落，也要等到三更半夜那些人才来了。这期间，你不无聊吗。”
这是人家闺房，宋峭就算再疯也断不可在人家闺房做出什么。若是那般，次日他大可不用做人了。
宋峭笑而不语，把手从他桎梏中离下，意味清晰。
晏玦有些失落，随之也搬来凳子，与他正对而坐。
“你干什么？”宋峭问他。
“阿年，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宋峭装傻充愣：“什么故事，我的事从前不是与你讲过吗。”
“不是的。”晏玦摇着头，“我不想听宋萧年的故事，我只想听你的故事。”
须臾，四周静谧。
【警告，宿主不能暴露现实世界的任何信息！】
晏玦满心期待：“你不叫宋萧年，你叫什么名字，原本又是什么模样，都告诉我好不好。”
【警告！警告！警告！】
宋峭：“……”
人家主角拿出真心，你却让我报以谎言？系统，你果然不是人！
宋峭：“你就这么想知道？”
晏玦点头：“当然，只要是关于你的，我都想知道！”
宋峭落了难，左右纠结。最后还是决定说：“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可不是现在。”
晏玦垂下眸子：“为何？”
宋峭笑笑，看向窗外，轻声言语：“瞧，太阳落了，天黑了。”
天黑了，东石村不富有，哪来的能燃一夜的烛光。
到了夜，该睡觉便睡觉了，若不想睡还能趁着明亮的月光四处走动。可今夜起了薄雾，氤氲水汽遮盖了本就不遥远的视线，本就有随时被掳走风险，谁又敢在这漆黑的夜晚四处游离。
东石村陷入一片寂静，以及无尽的漆黑。
宋峭撑着下巴，还未反应过来晏玦已经当着他的面脱衣服。
他不由怔住，以为晏玦又要做什么逾矩之事，却是忘了，对方应该是要换衣服的。
晏玦和他对视上：“瞧什么呢？”
宋峭也是佩服自己，竟然能想到那方面去。
“瞧咱们陛下会不会穿衣裳。”宋峭坐直身子，不打算过去。
晏玦挑了挑眉，说：“你在想什么？”
宋峭鼻腔哼了声：“什么想什么呢。”
二人对视片刻，宋峭不明所以，晏玦却忽地笑了：“阿年，你不会觉得这些年都是别人给我穿衣裳吧。”
宋峭抬起下巴，阴阳怪气：“不然呢，陛下乃九五之尊，定是多的人抢着服侍您。”
晏玦明白了，光着膀子又走过来，轻轻擦过宋峭垂在空中的指尖，委屈道：“常服也就罢了，龙袍工艺繁杂，若没人搭手怕是累得胳膊都要酸痛。没想到，阿年会因为这个不满。”
宋峭也觉得过分了些，这是古代，夏日便算了，冬日寒气逼人衣裳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尤其是皇帝的服饰更加繁琐，让人伺候着再正常不过。
他也真是，竟然会因为这等小事心中不爽。
可他自然不会告诉晏玦，他会吃这等荒唐醋。
“我都没说什么，你这样好像显的我小心眼。”许是跟晏玦待得时间长了，竟然也学的无理取闹，弄得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话音落下他便后悔，忙地起身当做无事人：“你过来。”
晏玦笑而不语，悠悠走去。
宋峭拿着裙纱在晏玦身上比划，还是小了些，外衣还行，内衬定是穿不下的。
想到这他又寻晏玦原本的内衬，拿到手中还留有温热：“你套个外衣就好，那个你穿不了。”
晏玦歪着脑袋：“也是，那阿年要不要帮我穿。”
宋峭本该立刻回他“帮个屁”，可不知怎地竟犹豫片刻，才回：“你是孩童吗。”
晏玦不知从哪学来肉麻话语，放到宋峭身上：“我不是孩童，难道也不是宋大人的心肝儿吗？”
宋峭浑身触电似的，轻瞪他眼：“哪学的，轻嘴薄舌。”
话是这样说，宋峭鬼迷心窍拎起对方腰带，顺手系了起来。本人没有注意到，偏偏晏玦也没有提醒。
晏玦话还没完：“咱们都这样了，不如私下里，你叫我声夫君如何？”
宋峭不屑一笑：“你怎地不叫，平日里我可不曾拦过你。”
还是那句话，宋峭不分男女老少，脸皮堪比城墙，偏偏到晏玦这里不由薄了起来；晏玦便不一样了，平日里炸来炸去，到了宋萧年面前脸皮也是堪比城墙。
许是宋峭忘却了，光顾着嘴上痛快。
“夫君。”晏玦冷不防叫他。
宋峭手上动作一钝，左脑先是反应过来自己怎地再给对方系腰带，右脑则是晴天霹雳不敢置信，晏玦还真是说叫就叫！
一时不知敢为哪个而感到吃惊。
“我叫了，该你了。”晏玦戏谑看着他。
宋峭垂下双手，不甘示弱：“晏玦，我有件事情告诉你，你听后会不会生气？”
晏玦知道他拉不下脸面，顺着他的话说：“我若生气了，你便哄哄我。我有多好哄全天下人都没有你清楚。”
宋峭眉间覆盖上一层黑雾，玩味道：“昨日孟府，你的夫君把你卖了。”
晏玦不以为意，打趣他：“是吗，卖了多少钱？”
宋峭回：“无价之宝，谈不得几钱。”
晏玦又问：“那么，定是换了什么重要之物，不然夫君怎会舍得把我卖出去。”
“猜对了。”宋峭拍拍自己胸脯，“短暂换回了宋无枫的命，你说算不算无价之宝。”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寻千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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