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算人心（一） 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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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大早，晏玦从温柔乡中爬出来，走时亲了熟睡之人好几下，这才舍得离开。
孟府一事长了腿似的在朝中传来，不出意外，今日早朝，以海春侯为首的党派定会为孟阁渊求情。说什么此事过于荒诞，还请从长计议，还说什么孟府五小姐惨死房中，理应慰问孟阁渊，而非将人关到诏狱，不顾生死。
晏玦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好不容熬到最后，何霄从门口走来。
他说：“陛下。”
晏玦手肘在龙椅上，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说：“六年前的叛徒，如今可还活着？”
何霄很快就听出晏玦说的是谁，回：“活着，若陛下想见，属下这就将人提出来。”
晏玦抬起手拦着：“不必，说来也是朕有事相求，还是亲自过去得好。”
何霄低着头，不再言语。
之后晏玦又问：“还有一事，之前让你撤下跟随宋无枫的人，可还记得？”
何霄：“属下记得，按照陛下吩咐，已经全部撤下了。”
晏玦眼中流露出一片黑雾，阴恻恻用手指点着桌案，说：“之前那几个不机灵，才跟了几天就被宋无枫发现了。这次你找几个机灵的，不求人多，但是要会办事，明白吗。”
“属下明白。”
晏玦烦躁闭上双眼，虽说昨晚那场欢愉他很满意，宋萧年主动投怀送抱的模样也是头一回见。可是他总是摸不清宋萧年背后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一日找不到，他便一日也不能放心下来。
晏玦知晓，从前东宫时，宋萧年不明不白会离开自己，就是因为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若再不多加干涉，万一宋萧年以后又要走，他岂不是拦都拦不住。
光是想想，就万感恐慌。
何霄没走，等着晏玦后话，谁知他一声不吭，于是他主动问起：“敢问陛下，这次叫人跟他，是想查什么？”
晏玦瞬间停下手中动作，音色低沉，下令说：“看他每日都接触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凡是他不在朕身边的时候，你们不可放过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有一丝不对劲，也要过来给朕禀报。”
或许那一丝不对劲，就能找出宋萧年身上的秘密。
何霄走后，他孤身一人来到诏狱。诏狱外还有一人等候，正是沈衡。
一想到沈衡上次对宋萧年上下其手，他看到此人就不觉痛恨。谁知沈衡对上晏玦毫无负担，回他：“陛下万安啊，这次莫非是来找孟大人的。”
沈衡嬉皮笑脸，晏玦却白他一眼，片言没回，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沈衡不紧不慢转过身，对着陛下的背影拱手作揖：“臣，恭送陛下——”
诏狱不再是从前阴冷模样，早晨阳光照在瓦房上，里头好像蒸炉，走上几步就微微渗汗。更别说一年到头待在里面的人，能熬过冬寒夏暑，也算人群中的佼佼者了。
晏玦没有去寻孟阁渊，而是停到最偏僻的一处牢房。
房中烛光很暗，却足以看清人脸。
他不可一世朝里面看去，当看到那两具可恨的身影，不由勾了勾唇角，高声道：“奇了，朕许久没见你们，你们竟然还活着。和恶臭的虫子一般，弱小，却最会苟延残喘。”
双眼逐渐适应房中的光线，晏玦逐渐看清那两人脸，早没了曾经神气模样。
若是将这两人随手一丢，谁还能看出，一个是当年求神拜佛的黎王，另一个则是喜欢装神弄鬼的钦天监长官，陶明。
这里没有设置狱卒，不是因为晏玦不担心他们跑掉，而是想让他们快要死的时候连人都喊不到，要让他们感受到什么叫做绝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若不是这两人，宋萧年当年也不可能走得如此决绝，一走就是六年！
他之所以还留着这二人的性命，就是不想让他们死得太容易！
可如今宋萧年已经回来了，他留着这二人也是没了用处。可转念一想，晏玦似乎还能再次赋予他们价值，只是看他们要不要抓住了。
六年的关押没有将二人关的精神混沌，陶明脖间有一道长而深的刀疤，正是当年晏玦所砍。只不过这人命大了些，竟出奇地活了下来。
他们也是许久没有见过晏玦。
陶明就像对待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般，冲着对方扬了扬头：“哎呦，这不是咱们赫赫有名的清宁帝吗，怎么穿着龙袍跑到这等腌臜之地，小心拖脏了衣摆。”
黎王衣衫破旧，手中的佛珠却被他捻着油光锃亮，他闭着双眼，甚至没有给晏玦一个正脸：“拖着衣摆事小，我们不肯听话可就麻烦了。距离上次见到陛下，应是两年前，如今故地重游，想必是有要事。”
陶明憨厚笑了声：“诶殿下，您猜得可真准，在下也是这等想法。”
黎王：“清宁帝虽做了六年帝王，可若说阅历，倒是不如我这个老头子。”
闻此陶明哈哈大笑起来：“老头子？殿下你别这么说自己，在下看你还风华正茂呢。”
二人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有把晏玦放到眼里。
晏玦却没有生气，轻而易举从他们中间插上话。
“晏正卿已是阶下囚，你还叫他什么殿下。现在的大燕，若说王爷，可就那么三人，早就没了什么黎王。”
陶明笑而不语，黎王却睁开双眼。
他浑身上下仿佛深陷泥泞之中，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头发也锈成团，长满虱子，唯独那双瞳眸还像碧水似的，清澈透底。
“陛下这可是说错了，如今大燕，应是平州岁王，孟津和祚王，以及夷则海春侯。可是海春侯却进了刑狱，想来命不久矣，大燕就要变天了。”
晏玦眯起眼睛，瞳孔闪烁出一丝暗光：“想不到你整日待在狱中，竟然对外头的事那么熟悉，是谁告诉你的？”
陶明胳膊垮在腿上，坐姿随性：“不瞒陛下，没有人告诉我们，都是在下自己算的。”
晏玦哼冷声：“不管你是算的，还是找人打听的。朕如今可以告诉你们，你们说错了。海春侯人虽在诏狱，府中也乱成一麻，可海春侯势力遍及半个朝野，就连朕都无法奈他如何。这样一个人物，哪能说败就败，你们未免太看不起他，也看不起朕了。”
陶明故作惶恐捂着嘴：“那可不敢，陛下是何等人物，从小废物一跃而到帝王之位，在下好生佩服。”
黎王已经不在讲话，自觉忽视周边二人，嘴里念经，早已经沉浸在佛门之中。
晏玦瞧了他眼，没有要跟他多言的打算，因为这趟他只是来找陶明的。
“从前你在先帝身边办事，可是钦天监长官兼礼部尚书，甚至有十年的时间，你都坐在先帝身边随君听政，何其大的官位。若是继续忠于他，帮助他，今日的大燕，估计就是你的也说不定。”
陶明低眉轻笑，对晏玦所说的不屑一顾。
晏玦接着说：“先帝虽是宋萧年所杀，可若说其中最大的贡献者，那还是属于你。宫中眼线繁多，为了不被别人发现误你大事，你十年如一日在先帝吃的丹药中下毒。宋萧年不过是收了个尾，但若没有你，玄元真人，他也不会这么顺利。”
陶明扬着笑，看到皇帝不胆怯，淡淡问他：“既如此，你怎么不杀了在下。”
晏玦笑容冰冷：“朕也想杀了你，可又怕便宜你。”
“陛下要杀要剐，在下绝不会反抗，只是今日陛下前来，应该不是要夺在下与殿下的性命。恕在下开门见山，你今日前来，是有事求我们吧，还是关于孟大人的事，对吗？”
晏玦坦然说：“不错，的确关于他。当年虽是你杀了先帝，可宫中除了朕，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晏正卿唆使宋萧年杀的他。故此朕不吐出当年事，你就能清清白白。”
陶明惬意点了点头：“好说，既是陛下请求，在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只是嘛……”陶明话锋一转，“虽然你是陛下，是九五之尊，可既然是求人，也要拿出求人的态度。”
晏玦抱着手臂，冷眼睨他：“态度？你想要什么态度？朕今日不杀你，你就该感恩戴德。”
陶明忽地笑出声：“我的好陛下耶，怎地几年过去，还是这般藏不住情绪，你的好太傅没有教过你如何当一个皇帝吗？”
这下轮到晏玦不说话了。
陶明又说：“罢了罢了，是在下言重，在下有罪，不过在下相信陛下不会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只是在下是殿下的狗，若殿下不同意在下帮你，在下也是无能为力。”
晏玦明白，陶明不只是要帮自己功将抵过，也是在帮黎王。
于是晏玦问：“晏正卿，他说他是你的狗，你如何想？”
晏正卿终于念完最后一段，这才将佛珠放在身侧，看他：“我没有意见。”
陶明满意笑了笑，回晏玦：“既如此，在下也没有意见——只是事成之后，陛下打算如何赏赐我们？”
晏玦却说：“此事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若不是朕嫌麻烦，也不会找上你们，你们还好意思要赏赐？”
陶明刚想说什么，黎王却说：“陛下找我们办事是我等福分，陶明，不可无礼。”
陶明无奈摊开手：“是是是，殿下怎么想都好，只是在下有个最简单的愿望，就是望陛下能派人送些冰块。不然这炎炎酷暑，怕是等不到陛下用的那天就一命呜呼了。”
晏玦背着手：“朕看你如此能说，想必还是不够热。”
陶明管不住嘴，不如说他根本不怕死。
晏玦死死剜他一眼，威胁道：“你若再敢废话一句，朕就派人拿来炭盆，亲自灌进你的嘴里——”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算人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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