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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楚望舒的手很稳,搭在赵经诗肩臂上的力道却并不重,更像一种指引。赵经诗跟着她的步子,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脊背一寸寸从那些黏着的目光中剥离。侧门在她身后合上,将鼎沸的人声、探究的视线、以及贺承天那张铁青的脸,一同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门关上的瞬间,赵经诗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偷偷松了口气。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近乎于无。光线从宴会厅门上的玻璃透出些许,很快便被更远处幽静的壁灯取代。这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还有她自己尚未平息的心跳。
      楚望舒还未从在宴会上高傲霸气的气场中脱出,在这幽静的环境中,那种如同装逼成功的爽感正在被她细细咀嚼。
      于是着看着面前淡淡的人,她有种看战利品一般的成就感。

      然而,赵经诗的状态其实很反常,在从之前压抑着的某种应激状态脱出后,她就变得带着倦怠的冷漠,此刻她静静看着楚望舒,眼中没有惊恐挑衅,更没有感激和仰慕,而是平静地甚至带上了一点怜悯。

      这眼神让楚望舒心头微微一刺,她准备好的、带着些许优越感的开场白——诸如“别怕,我带你出来了”,或是“贺承天那种人,不必理会”——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楚小姐,”赵经诗先开了口,声音比在宴会厅里清晰了些,却也更加疏离,“谢谢你解围。”

      语气礼貌,内容也无可指摘,但实在疏离。

      楚望舒心里有点不太明白,便试探性地发问:“看来赵小姐实际上并不需要我的解围。”

      赵经诗的摇头幅度很小,带着一种与她温顺外表不太相符的淡定。
      “并不是,”她纠正道,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非常感谢,您没有让事情恶化。”
      “恶化”这个词用得精准而克制,楚望舒想。

      直接冲突,当众羞辱贺承天,那确实是一种“恶化”,对所有人而言,尤其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赵经诗。她刚才那灵光一闪的改变,至少避免了最难看的一种局面。

      但赵经诗接下来的话,让楚望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但是对我而言,无论是您,您兄长还是贺承天之间的恩怨,我都不希望加入得太深入。” 赵经诗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楚望舒脸上,没有闪躲,却也没有更多情绪,“看来您对这个谣言也非常的头痛,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观察楚望舒的反应。

      “似乎您并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楚望舒本已泛起涟漪的心湖。
      没有搞清楚?这个人的语气怎么这么笃定,她认为自己很清楚:一个无聊的男人,编排了一场无聊的戏,拉了两个无辜的女人当配角,满足他可悲的虚荣心。而她,作为被编排的“白月光”,有足够的理由愤怒和反击。至于她提到的她所谓的“兄长”,该死的,那只是同父的敌人,现在这个关口,任何给她添堵的行为楚居澜都是会推波助澜的,那谣言很有可能楚居澜也参与传播了……

      真是没品的下三滥……

      但赵经诗的眼神告诉她,事情可能不止如此。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内容告诉您,我和贺承天之前打过照面,属于点头之交,但是半年前他突然就对我展开了追求,这种追求来的十分诡异,而且让我觉得目的不纯。于是我留了个心眼,有所调查,查到的是现在谣言流传的版本,但是,楚小姐,据我所知,半年前,你们家老爷子的身体开始恶化,但是这个消息被有意地向您隐瞒了,直到前段时间,你才知道,并且立刻回国,您的兄长和贺承天之前就是旧相识,”
      赵经诗有种理性的冷静,有种让人忍不住继续认真听下去的魅力,这种效果大概也是因为她语调上扬之时下意识带上一点鼻音,削弱了话语的攻击性,又或许是因为这种态度虽然不符合楚望舒的心理预期,却并未让她失望,而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您家里的情况我一个外人不好多言,不过,您现在应该已经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赵经诗抬眸看向楚承韵。
      这是她在非对视的状态下看楚承韵的第一眼。

      她的话说的并不算客气,甚至有点微妙的冒犯,不过这也是划清界限的必要手段,她的确和她自己说的一样,并不想被牵扯进恩怨之中。

      贺承天作为点头之交相处起来还算愉快,但是大张旗鼓地开始追求她的时候,那可以被利用的作秀习惯就实打实的让人难以忍受起来,她拒绝过很多次,到查出这样的结果之后,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接着自然而然的产生的,是对被围剿的中心对象的同情和被无端波及到的一点恼怒。

      那种同情在看到楚望舒本人的时候已经悄然褪去,消散的无影无踪,这人在楼上冷脸旁观略带嘲笑的神情早就被她精确捕捉,下楼的时候气焰太盛,像是复仇流爽文里面闪亮回归的女主角,而真到了面前的时候,每一刻的神情都像是在炫耀自己羽毛的骄傲孔雀。
      锋芒太盛,显得过于骄傲和自大,好像本来就应该被算计。

      不,不应该这样想,赵经诗在心里开始了对自己一闪而过的一点阴暗小想法的批判。
      那些人的损招算计本身就是不光彩的,不能说受害者是完美的才判定施加者是有罪的,无论如何……

      楚望舒偏了偏头,自然凑近了几分:“那,多谢你好心的提醒?”
      赵经诗很清楚地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准确来说,她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被楚望舒身上那和她本人气质很像的香水味缠住了。
      楚望舒笑了:“不过,我可以追问一下吗?你本身可以直接拒绝贺承天,甚至不来参加这次宴会,你想要从中脱身,完全可以避免和其他人发生接触,只要一直不回应,等他们计划落空,你就可以清净了,为什么要来提醒我?”

      “流言猛于虎,我不想贺承天再骚扰我了。”赵经诗突然发觉自己大概是吃了爱穿平底鞋的亏,如果没有辅助高度的话,她应该才是那个可以用身高压制,靠肢体靠近增加气势的那一方,只是可惜,她大概不会再有和眼前人见面的机会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按照他们的逻辑,我本身是什么态度根本不重要,包括你,你对我是敌意还是善意,都不重要,他们只要这个谣言的影响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
      “只要那个传播力很强的流言从根本上就站不住脚就行,楚小姐,这是你家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懂如何处理。”

      赵经诗小步撤开一点距离,那香水味淡了不少,但仿佛具有粘黏性,仍然给她一种缠倦于呼吸间的错觉。

      楚望舒歪歪头:“我今天如果大骂贺承天一通,岂不是已经做到了?”
      “你的愤怒会被曲解成爱情的。”赵经诗笑了笑,“而对我而言,这份曲解会加剧流言的真实性,所以……”

      “那你想如何解决?”
      “从来源,对方的目的是让你身陷私人流言无法脱身,然后在你家接下来的事情中占上风,如果哪怕他们这么做了也没占上风呢?”
      楚望舒点点头:“但是那样时间周期会很长。”
      赵经诗摇头:“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你们之间的斗争旷日持久,但是对我而言,只要他们主动放弃当前的计划,可以清静了。”

      赵经诗笑得客套但又有些狡黠,楚望舒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基于刻板印象简单粗暴的判断。
      眼前人真不是需要人“救”的小白花,说圆滑世故不太合适,但至少在独善其身上做的比她要好得多。

      没有明确拒绝得罪人,又在自己这里留下了一个善意提醒的人情,虽然被波及到了,但把自己手上的麻烦降低到了最小。
      但她说的很有道理,让人无法拒绝。

      楚望舒撩了了自己垂到肩上的头发,视线直直地落在赵经诗脸上。

      那种直勾勾盯人的视线要么是自由散漫的发呆跑神要么是严正以待的细致评判,尽管赵经诗内心更加偏向于前者,但她仍被这视线盯地有些不安。

      其实,仔细看一个和自己长得像的人是一个很奇妙的体验。
      有自己照镜子和仔细观察别人的审视和探索,也有这些行为中大部分不存在的,与自我寻找连接的过程。

      清醒的框架是像的……
      不过她的眼睛更明亮,面容也更加温和亲切,比起张扬和强硬,她技高一筹。

      楚望舒没由头地蹦出一句话:“我很感谢你的眼睛。”
      赵经诗又出现了和她正式打照面时的神情,那种疏离又有些担忧的困惑。

      但她大概是一个效率至上的人,她没似乎没有理解她无厘头的意图,也没试图将她拉回正轨,只是这么看着她,像是不懂电视的人担心地看着突然错频冒雪花的电视机。

      仿佛在期待对方自动重启。

      楚望舒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成交?”

      赵经诗道:“我也感谢你的慧眼识珠。”

      她感谢的才不是这个……

      楚望舒默默想:她感谢的是她漂亮的眼睛,制止了她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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