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是不能变成妻子的》宋其

70、禁令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就在这时，一个身披银铠的将领从街拐角走出来，话音沉郁威严。他身后跟着两队士兵，均着同色铠甲，显然区别于那些黑甲加身的异族兵。

　　他的话中暗含十足的震慑力，令抓人的异族兵不由停了脚步。
　　下令的异族兵队长看了来人一眼，面色微变，当即答道：“这几人违背禁令，我们要把他们押入大牢。”

　　待那人走近，众人看清这是个面容坚毅沧桑的中年汉子，官话标准，也并非异族人长相。又见嚣张的异族兵队长收敛的态度，猜测他在军中职位颇高。

　　他扫了眼地上那对狼狈的男女，面色更沉了几分：“违背禁令？我只看到你和你的手下在欺辱平民！”

　　异族兵队长道：“这群人都是刁民！”说着怒指青焰三人，声音高了几分：“尤其这三人，来历不明、鬼鬼祟祟，一定不怀好意！只有关到牢里才会老实！”
　　挡着视线的几个异族兵立即退至街边。

　　中年将领的视线扫过来，落到他们身上时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异，随即恢复如常，肃声道：“放了这几个人。你和你的人，跟我走。”

　　若要问去哪里，自然是去军营领罚了。

　　异族兵队长一听就火了，面上红黑几变，眼看就要发作，又给硬生生忍了下来，最后只是用力地向手下做了个手势，不甘心地命令道：“放了他们。”
　　在场的所有异族兵归队。

　　“官爷、官爷，求求你，让我们出城吧……”坐在地上的男人突然膝行至银凯将领的脚下，涕泪横流，扑抱住他的腿哀求。
　　“我家笠娃已经走失半个月了，城里到处寻不到！定是被拐子带去城外了！上次去求了大人，说是已经派了人去寻，可到今日还没有消息！这些蛮夷不准我们贴告示、又不准我们自己出城去找，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官爷，你也是蘩国人，不是那群狼心狗肺的禽兽！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夫妇，开开恩，让我们出城！我给你磕头了！”说着就以头抢地，梆梆作响。

　　那将领赶紧拉住他，但那男人铁了心般不起，他便俯身安抚道：“不是我不近人情，实在是迫于现在的形势啊。不得出城是死令，任何人都不得违抗，否则一家子都要被牵连。你们又是何苦！这一个月里，薄大人已经派出多队人马出城寻人，你先带你娘子回家，一有消息，我们定会立即上门告知。”
　　听到他这番说辞，男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般瘫软下去，再也起不来。

　　将领指派几个士兵送他和娘子回去。

　　两个士兵走上前要来架起那个坐在地上抽泣的女子时，陆云迦和青焰已先将她扶了起来。
　　女人已经痴傻，披头散发，看到他们二人靠近，一边比划一边道：“你看到我家笠哥了吗？大概这么高，梳两个小髻，穿着件藏青色的袄子，你看、你看，长这样……”边说，边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

　　那是一张纸，展开后，正是他们方才在地上捡到的那张画着年□□孩人像的寻人告示。

　　“好生把他们送回去。其他人，跟我走。”那蘩国将领命令道。
　　异族兵连同他们的队长一起跟他身后，离开了此地。

　　几队士兵动起来前，青焰分明听到那异族兵队长往那将领身后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道：“呸，姓卢的，看你还能嚣张几日！”

　　*

　　“小二，城里怎么满大街的寻人告示？真的有这么多人不见了？”三人在客栈大堂坐定后，陆云迦装作不经意，随口问来帮他们上茶的小二。
　　那小二本来好好的在躲懒，这三人突然闯入，他又得起来干活，心里十分的不快，瞥他一眼，恹恹道：“当然是真的，那几户人家闹都闹过多少回了！”

　　街上发生的那一幕犹自在眼前挥之不去，青焰蹙眉问道：“每一户都会和那些官兵闹起来？”
　　“那可不——你们已经在街上看见了吧。”小二看她一眼，语气软和了些，“那户人家丢了个男娃，孩他娘急疯了，整日在街上游荡、贴告示、逢人就问有没有看见孩子，被巡城的官兵看到了，自然要被打的。”

　　“为何不准？他们不是在寻孩子吗？”
　　“官府下的令：不准贴告示、不准满城乱晃找人、更不许随意出城！”小二倒好水，激动地把碗往桌上一摔，“淇水之战你们总该知道吧？一月前，苍隼军和璆琳国在淇水一战，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却是大败而归。原来是有奸细泄露军机！这不，现在这边境三城都全面戒严，查奸细呢！这个时候，就是条狗，都得夹起尾巴做人！哪能由他们乱来？”

　　战败……抓奸细……原来这就是那将领口中的“形势”。
　　难怪那个男人在听了他的话之后会如此绝望，在战败这样的大事面前，区区一户普通人家的孩子走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有人会帮他们。

　　青焰为这些人家叹一口气，浑身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所笼罩，同时心中生出一丝不安，“这么说，我们也不能出城了？”
　　“看来是的。”陆云迦道。

　　店小二惊异道：“原来你们不知道啊。不光是梵音城，边境三城现在都是只许进不许出！进城的时候没人告诉你们吗？”
　　“没有。”陆云迦神色凝重地摇头。

　　“那你们可惨喽！这奸细还不知何时能查出来呢！你们的盘缠都带够了吧？”

　　没人理他，小二自觉无趣，欲转身离开。

　　一直未发话的钟玄朔突然问：“这些走失的案子，都是在这一个月内发生的？”
　　“我想想啊……诶，还真是。也是巧了，这短短一个月里都有五个人失踪了。要我说，说不定也是那合该千刀万剐的奸细干的！”

　　三人的视线汇聚到一处，读懂了彼此的心思：这些走失案短时间内如此集中，颇为古怪。

　　“小二，一个月内失踪这么多人，你们就不害怕？不怕是鬼啊、妖怪什么的？”钟玄朔举起碗喝了口茶，仿佛随口道。
　　“客官你这话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咱们这城里可是有大仙师坐镇，什么妖啊鬼啊的，都不敢来！”

　　小二转身离开，去后厨催菜，剩下三人坐在桌边，面色各有各的沉重。

　　过了一会儿，钟玄朔的视线落到陆云迦身上。

　　“说说，你和刚刚那人什么关系？”

　　*

　　陆云迦面色不变，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钟玄朔实在看不惯他那副仿佛有恃无恐的样子，刚想轻蔑地哼他一声，又想起自己出发前对青焰的承诺，立刻收敛神情。
　　只能心里恨恨道：他这可不是有恃无恐！

　　最后耐着性子，努力心平气和道：“你的过去我无意窥探，但我们现在是一起行动，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惹来什么麻烦。”不过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语气阴阳怪气，所幸另两人俱忧心忡忡，无心计较。

　　青焰已然领悟二人话中之意，道：“你是说……那个下令放过我们的将领？”转向陆云迦，问：“阿云，你同他认识？”

　　“是。”陆云迦点头。
　　他郑重看着青焰，缓缓开口，“在随师父修炼之前，我曾是……蘩国定北将军陆庭之子。十年前，梵音城就是陆家军的驻地。”他神色黯然，话语中偶有凝滞，似是极为痛苦。
　　“刚才那将领叫卢旭，曾是我父亲的部下。陆家……被抄后，父亲的旧部大多被牵连，他是为数不多未受太大牵连的几人之一。方才，他应是认出了我，才会命异族兵放我们离开。”

　　青焰惊诧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忆起自己一路兴致盎然，竟是行在他回不去的故土上，顿时觉得羞愧难当。
　　陆云迦看出了她的心思，道：“阿焰，关于我的过去……是我先前没同你说，你不必介怀。”

　　青焰当然一点也不怪他，道：“这本就是你自己的事，同不同我说，都不要紧。”
　　听她这句话，陆云迦心中一阵酸胀，心道：这怎么会只是我自己的事？我的过去，早就与你绑在了一起。不论你变成了什么模样，你都可以知道其中的每一件事。

　　他不敢直视她愧疚的神情，低头盯着面前的木桌，苦笑道：“今日，就听我讲讲我的过去吧。现在这天底下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那些往事了。多几人知道，我也能记得久一些。”

　　青焰见他虽笑着，脸上却满是悲伤，不免被这情绪所感染，无声地点了点头。

　　钟玄朔却心道不好，他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必定有一个如泣如诉的悲惨过去，他若要用这一招博取同情，青焰必定心生罗怜惜，从此更偏向他——她可是最吃这一套的！

　　这可怎么办？难道自己也要讲出那悲惨的过去同他一较高下吗？可那段往事终究肮脏血污，她会不会因此觉得害怕、瞧不上我？
　　胡思乱想下，心绪大乱。而那边陆云迦已经开始了他的叙述。

作者有话说

　　来啊，比谁更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