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朔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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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玄朔嘴角微弯，继续看青焰练剑。
只见她又练片刻，便到了朔风中最难处理的第六式，雪卷千山。这实属朔风十一式中最奇特的一招：不仅看上去与前后都毫无关联，且使出来时也十分的不顺手，对于初涉这套剑法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坎。
青焰在此处卡了很久，一遍遍地练，却始终不得要领。不过她脸上毫无沮丧之色，练习时神情平静，受挫时则呈认真思索之态。
她始终记得，陆云迦在一开始就同她讲过，高超的剑术是不可能只在自行修炼中练成的，只有经过一次次的实战积累对战经验，剑术才能不断取得突破，直至接近完美。
所以她在这小院中反复练习，根本不是要把这套“朔风”练到完美不出错——抱着这样的目的，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法在剑术上有所成就。她真正的目的，是思考、探索，找到这套剑法之中蕴含的对敌之道。
这多少有些解谜的意思，剑招就是谜面，对敌之道则是谜底。通过谜面推出谜底，就是摸到了出题者，即剑法开创者的巧思，如此，不但能将这谜面完全掌握，还能举一反三，变幻无穷。
这一招雪卷千山，无疑是最难的一道谜题。
为揭开谜底，青焰想象自己在与人对战。剑法的开创者是想如何运用“雪卷千山”来化解敌方的攻击呢？她挥动木剑，与识海之中的敌人对战。
可她见过的剑招实在有限，实战经验也几乎为零，这一过程对她来说还是太抽象了。先前她遇到瓶颈时就会与陆云迦过招，现在他不在……视线自然而然投向了一直坐在树下稳如泰山的钟玄朔。
这人受了重伤，过招肯定是不行了，但若请他帮忙看看，说不定能有些新思路。虽然陆云迦走之前特意悄悄告诫过她要小心此人，但……她都在这练剑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动一下，一直在打坐调息，周身的气息十分平和，似乎完全没有恶意。
想到这里，练剑的动作慢下来，不由瞥向他所在的方向，思考着要不要开口。
然而，就在视线转向的一瞬，她看到他竟也朝她看过来。只见他面带微微笑意，道：“看你这一式练了许久——想不想和我过两招？”
青焰立时明白，他应是早就看穿了她的修炼遇到的困境。可他不是重伤吗？于是指着他绑着绷带的手臂道：“可是你的伤——”
“不妨事。”他已经站了起来，“我也习剑。多日不练也怕生疏了，正好与你切磋切磋。”说着，那只未受伤的手中流光一闪，一把黑柄黑鞘的剑召至手中，又道，“放心，你持木剑，我便不出鞘。”
青焰心想，这人见她犹豫，便不顾受伤，主动提出过招，还记得她持木剑之事，可见是个心思细腻、懂得照顾他人之人，与昨日对他的初印象可谓是大大的不相符，相处起来也比她预想的舒服多了，可见，自己一开始确实是误会他了。
她也不扭捏，停下手里的剑，道：“来。”
钟玄朔动作极快，青焰都没看清他的身形，只觉一阵快风席卷而来，带起院中落叶飞花，转瞬间，衣袂翩跹，发丝飘扬，人已经到了她面前。
青焰毫不掩饰眼中的惊叹，“好快——你是剑修？”所有修炼之道中，剑修的身法速度无疑是最快的。
钟玄朔道：“我是法修。”
青焰微诧，随即笑道：“有点意外，你身法真快，看上去像是用剑的。”
钟玄朔也笑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曾修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剑道。”
“哦？那后来怎么改修法了？”
“因为……”他眼里的笑如阳光下的雪花一样悄悄消融，“学剑的道心，消失了。”
青焰意识到自己问到了别人的伤心事，一时有些愧疚，又不知该如何宽慰，只得道：“看来……你经历了很多苦楚。”
“都过去了。”钟玄朔轻轻道，“不说了，来练剑吧。”
*
二人分开些距离，开始过招。
青焰用的就是单纯的朔风剑法，而钟玄朔的应对就复杂多了，不过他刻意避开了白烬教授他的剑法，不仅包括所有她独创的剑法，还有那些由她教授的灵溯派剑法，他固执地只用他自己所领悟的剑法。
一开始他只是想单纯地陪练，但很快就意识到他不仅高估了自己，更低估了她。青焰的实力不俗，这在他方才旁观的时候便已经有所体悟，到真正交手时，竟发现她出剑力道比看上去还要惊人。而这许多年，他的心思都不曾放在剑道上，对剑招的驾驭能力远不及巅峰时期。
他很快调整，认真起来。
可他对上的毕竟是朔风——白烬四套独创剑法中最凌厉、霸道的一个。他自己也领悟习得过许多剑法，但论兼具横扫一切的霸道之势和风一般的迅速灵活，没有任何一套剑法可以比得上它。
能胜得过朔风的，除了朔风自己，就是另外一些专破它的招式——同样属于白烬的独创剑法。
好几次他被逼得几乎就要使出其中某一式，最后硬生生克制住这冲动，强行改用其他剑招。这结果当然是被逼得更狠。
青焰也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但她以为那是他在刻意让她。如此几次后，她忍不住道：“不必留手，我可以应对！”
这话令钟玄朔心生愧疚，青焰那么认真地同他过招，而他却纠结于过去而无法纯粹地应对。
那个人已经走了，或许他应该彻底放下过去。
此念一出，自己首先被吓了一跳。青焰一剑刺穿他的格挡，木剑剑刃贴到他的脖颈上。
“在想什么呢？”她问，“你先前真的修过剑？”
钟玄朔看到她汗涔涔的脸上是微微的不满，眼里却是探究。她的手臂伸得直直的，有力地握着那把木剑，气势逼人。
这场景是他做梦都不曾梦见过的——她那么强、那么有力量。一切都变得更好了，他为何还要沉溺于过去呢？
一个声音在说：把前世都忘了吧。刚想点头，却有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大声喊：难道永远不提及过去，就能忘却那些伤痛吗？难道永远不触碰旧物，就能将他们的存在抹去吗？难道忘了一切，就能当一切从未发生过吗？
他垂眸，心里默默念出答案：不，不能。他要直面那段过往，因为那也是他的一部分。
“抱歉。”钟玄朔抬眼，对她道，“再来一次，我会认真对待。”
青焰气势万千地收回剑，“来！”
*
钟玄朔深吸一口气，不再排斥那些带着白烬烙印的剑法。
青焰剑招威力丝毫不减，而钟玄朔却不再是那个束手束脚的钟玄朔。
记忆深处响起一道声音：“朔风可破一切力道不及它的剑法。若要破朔风，则有两种方法。一，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二，将它当中的力分而化之。”
力量压制之法不可行，他的本意是陪青焰练剑，若一味凭借力量取胜，于她毫无助益。
所以他要分化剑招中的力。
朔风刮来，摧枯拉朽，钟玄朔迎风而上，将身形和剑在顷刻间运出数种变换，快得舞出残影。
青焰见状，将剑风所蕴之力拉至极致，想要一举横扫他这细碎的攻势。然而，在她的剑触到那些跃动残影的一瞬，钟玄朔却没有如想象中一样被这一招中所蕴含的力量击退，他的剑迎上来，剑风如一团轻柔绒羽，但在两股力量碰撞到一起之时，这团绒羽中却爆发出一道柔韧无比的力量。这道力量分散朔风霸道的剑风中，如同羽毛漫天纷飞，相互间又有筋网联结，竟能将朔风的力量遏制住。
青焰感觉这一剑像是刺在了一面无形的网上，不能进也无法退。
钟玄朔的身形连同周身无数道残影也一同四散开来，令人眼花缭乱，瞧不真切他究竟在何处。与此同时，那无数片绒羽突然各自开始转动，朔风就这样被分做无数团微小气流，渐渐消失。青焰的这一招就这样被化解了。
青焰被他这一招惊得瞪大了眼睛，不过她一点也没有被这一剑的落空所影响，出剑的速度反而变得更快。
二人又过了几招。钟玄朔竭尽所能地当好一个陪练，他用最佳的方式应对她的每一剑，但始终控制着出剑的力度，否则，青焰怕是很快就要落败。
这几回合青焰虽都落了下风，但也不见颓势，她甚至觉得前所未有的兴奋，因为真实的剑法碰撞带来了无数的新思路，她将它们在脑中一一筛选过去，然后立马付诸实践。这几招之内，她对剑术的领悟就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当再一次被钟玄朔用那绒羽般的剑招击退时，青焰突然灵光一现，她想到了一直练不好的朔风第六式，雪卷千山。
为何它看上去和前后招式都不连贯呢……
若风是不连贯的风，会是怎样的效果，又有什么用？
是了！
所以，雪卷千山的目的并不是延续和加强前一招的势力，而是为了清除一切可能会将剑风分而瓦解的力量！
所以才会看上去如此突兀，因为它不是视剑招为整体向外部发力、剑指一切对抗力量，而是将自身分作一道道更小的气流，令那想要捕捉、分化它的网无所施展——要么从网的孔隙中穿过，要么将构成网的力量直接冲散。
但雪卷千山之风很快就能再度汇聚到一起，力量不会减弱半分。
所以，这是一招应对朔风的杀招的杀招！
青焰浑身一振，跃跃欲试。一道强劲的朔风再次朝钟玄朔攻去，钟玄朔第三次以同样方式应对。不过这一次，青焰没有傻傻坠入圈套，而是诱敌深入！
待钟玄朔毫无察觉般再次放出绒羽时，青焰开始了反击。剑风突然分化为数道支流将绒羽击散，而后再次汇成完整的一道，调转方向朝他攻来！
钟玄朔料到她会悟出第六式的作用，早有应对方式，但当她反手攻来的那一瞬，还是惊得近乎呆滞——一般人想要逆转攻势只会先转身再攻过来，更高明些的人会加快速度同时进行这两件事，但青焰却敢不转身直接反手刺来！
这么做能节省大量的时间，出其不意，却很容易刺偏。但无论刺不刺偏，都会把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非常危险，所以，除非是对自己的剑法极其自信之人，一般人很少会在对战中有这样的习惯。
而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恰好非常喜欢用这一技巧。
——白烬。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朔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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