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阴暗面（1） “你的灵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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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刚接到消息，今晨金台山向全界宣布，仙盟已集结五大仙门及三十三个正道门派，并万骨、噬魂二门及其附属十八邪修门派，将于明日一同前往南麟山，围剿我派。”一个黑袍修士跪地低头上报。
坐于殿上高位之人唇角微动，无声冷笑，“当日南麟山遭堕妖围剿，这些所谓的正派仙门无一出动。今日为了灭我，竟能团结一致，真是……可笑至极。”这人明明有着一张年轻的脸，嗓音却无比低沉沙哑，仿佛饱经风霜。
底下的人听出他话里的大不悦，斟酌着道：“这群自诩正道之人最是虚伪，此次为围剿我派，竟与魔修合作，足见已是黔驴技穷、穷途末路！——主上去岁一统圣道四派五十八门，又一举屠了南域九个门派，他们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这次他们若不去找魔修合作，怕是都没有底气与我们一战。”说着，悄悄抬眼向上一瞥，见那人面上并无神情变化，便知自己不算说错话，又小心翼翼问：“主上，明日……”
“明日……”钟玄朔低声重复，喉咙滚过一声低笑，尾音却带着无尽的苦涩。他眼睫微垂，仿佛倦怠至极，朝下方挥了挥手。
黑袍修士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了一礼，随即离开了阴沉的大殿。
*
翌日，两军在南麟山西面五百里处相遇，很快陷入恶战。
与此同时，正道此次的讨伐对象：十年前叛出灵溯派，仅用三年即从一籍籍无名之辈坐上圣莲教教主之位，七年内统一邪修四派五十八门，曾犯下在短短三月内连屠九座仙门重罪的邪修之首，却在距战场千里之遥的青冥山中。
以往每一年的今天，他都会在山中待上一整日，然而今日正午刚过不久，他的身影便从山中飞出，径直往东面而去。
一道简短的灵讯在空中缓缓消散：“主上，瀛洲东都，西郊宜临丘，有一凡女与您所述相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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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临丘地势起伏，本不是个适宜居住之地，但或许是因为靠近繁华的瀛洲东都，这里聚居着许多靠卖菜为生的农户。因此，这片丘陵之上的几乎每一块平坦之处都住着几户农人。
邪修留下的记号不知何故无法追踪，而钟玄朔又仿佛同自己较劲般不愿用灵力搜查，只固执地行走在这面积广大的丘陵之中。
天色渐渐暗下来，在接近黄昏之时，他走到了一座建在丘顶缓坡处的农户屋舍前。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落在屋舍之上。他远远看到院中站着一个农妇，身着淡青色褶裙，披一件月白短衫，长发绾起，正背着他，双手似抱着什么东西，眺望远方。
他大步走近。
黑靴踩在丘陵表面生长的杂草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农妇毫无察觉。直到他走得足够近，站在了院门外，她才有所反应，缓缓地转过身来。
傍晚的风吹动她的发丝，带来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如一根刺扎进他心间。
“咚咚咚咚……”心脏毫无缘由、毫无征召地跳动起来。
那农妇的半边脸已经转了过来，微冷的眉眼，瓷白的面庞，俱都沐浴在金红的灿烂的夕阳余晖中。
是白烬。
某一日悄无声息地退出仙盟，离开灵溯派，从此再也无人知其踪迹的，白烬。
而她的怀中，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
这是……她的孩子。
意识到这间事的一瞬，钟玄朔的耳边突然响起令人头晕目眩的嗡鸣。天地仿佛倏然变色，暮光骤黯，流云滚滚而过，一切都模糊、变形，只余一人、眼前的这唯一一人，在晦暗扭曲的背景下显得愈发清晰。
白烬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喜悦、没有恐惧、没有震惊……甚至没有任何能称得上情绪的东西。
一如多年以前，他最后一次去寻仇时她的神情。亦是，那件事发生以后，她面对他的一贯的神情。
钟玄朔的脚步早已滞在原地，他喉咙发紧，良久都说不出一个字。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见自己艰涩的嗓音：“师父，多年不见，不请徒儿进屋喝杯茶吗。”
*
二人走进屋内，白烬道了声：“坐。”随后便抱着孩子进了厅堂一侧的里屋，再出来时，怀里已经空了。
钟玄朔在桌边坐下，视线紧紧跟随着她。他目视她从里屋出来，轻轻带上门，随后又走到厅堂的桌边，拎起小炉子上刚刚滚开的水壶，为他倒茶。
他接过白烬递过来的茶盏，却不急着喝，摩挲着杯沿，开口问：“师父何时成的亲？怎么没有给我送请柬？”
白烬放下水壶，淡淡道：“三年前。”对于后一个问题，她没有回答，因为二人都心知肚明——自十年前那件事发生后，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情分可言。
他似乎也觉察到了第二个问题的可笑，冷笑了一声，又问：“怎么不见师丈？”
“他……快回来了。”白烬道，说话间，目光无意识地瞥向屋外。
所以，她方才站在屋前远眺，是在等待她的丈夫。
远离纷争的避世之地、丈夫、孩子……原来她在修仙界销声匿迹，是过着这样安逸的日子。
而他，被她夺去了一切的他，却在阴暗、腐臭、散发着血腥气的见不得光的地方，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皆声势浩大，她不会不知道。可她就是铁了心的不闻不问，仿佛他这个人人喊打的正道公敌，与她从没有任何关系。
他寻了她这么多年，期间一度打听不到有关她的只言片语，甚至以为她已经死了，但也从未想过放弃。如今人就在眼前，他以为自己的第一反应会是暴怒，会立时举剑向她刺去，可是完全不对，在这一刻，他只感到了莫大的悲哀，因为此行不过又一次确认了一个他早已明白的事实——
她对他，自始至终就是如此的……冷漠、冷血、无心、无情。
一阵痉挛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无明怒意顷刻间汹涌翻腾，即将吞没他的理智。他强行压下，沉声问：“师父，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白烬沉默。
她知道答案。
可她……无法开口言说。
钟玄朔冷厉的眸光盯着她的双眸，道：“今日，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来杀我的日子。”
这不是她所知道的答案。
她看向他的双眸中流露出些许惊讶，而在这惊讶之下，又似有隐隐的担忧。
不知为何，她的这一反应令他感到快意。满腔汹涌的情绪仿佛有了宣泄口，他无不恶意地道：“可是我很失望，师父——你本该在他们之中的，你应该打着清理门户的旗号，站在正道大军的第一排，我们应当在战场上相见，然后，像以往每一次一样，拼尽全力要杀了对方。
“可你却在这里，在这个灵力贫瘠之地的粗陋屋舍，抱着孩子，等着你的丈夫！
“既你不在战场之上，那么我就来找你。”
白烬的瞳孔微微颤动——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要杀她报仇。
这一日终于来了。
她从不想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即便历经世事，内心逐渐变成一片荒芜，她的意志中仍有求生的本能。
所以当年，在全部的灵力随最后一条性命一同消散后，她离开了修仙界。
——逃避、躲藏、旁观……怎样解释都行，她不愿再面对修仙界，以及所有与之有关的、饱浸痛苦的过去。
如今他寻到这里，想做什么并不难猜。
杀人偿命，合情合理。
她现在没了灵力，恰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白烬开口道：“既如此，那动手吧。”
淡漠得仿佛事不关己。
*
这话在钟玄朔听来，如隔了一层雾，朦朦胧胧，忽远忽近。
又是这样的态度，又是这样的话。
他不是杀过她那么多次了吗？可哪一次她真的死了？！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他屡屡复仇失败，究竟是因为她生命力强悍，还是在他内心深处，根本对她下不了重手？
可是不对……不对……就算杀了她又如何，杀了她根本无法让他停止痛苦。可是究竟什么才能让他停止痛苦，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该如此啊。师父。”他冷笑。
——他只知道，不该如此。
“你应该提起你的剑，用你那世间无二的剑法，将我击落在地。你更应该痛斥我数典忘祖，心狠手辣，残忍嗜杀！——你必然听说过，那九个门派，是如何被我一座、一座地屠灭的——大火四起，焦尸满地，空中飘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尸臭和血腥气——”
“够了！”白烬终于受不了他愈发残忍的言语，低喝道。
她终于失控了。
她终于有所反应，不再像个木头，不再像个置身事外之人。
见她如此，钟玄朔的心跳得更加猛烈，浑身兴奋得颤抖，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猛兽。
“呵。”直到这一瞬他才感到一丝掌控全局的快感，他轻蔑地笑了一声，却猛然靠近，用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师父一向如此自信。体内分明没有一点灵力，也敢这么对我说话。”
手腕被捏得生疼，白烬本能地想收回手，然而在他面前，这挣扎只是徒劳。
钟玄朔用力扯过她的手腕，二人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贴近她的脸，问：“你的灵力，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阴暗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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