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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永远 “好……今 ...

  •   “异火?”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什么意思?”
      对方对他过大的反应有些诧异,道:“现场的人说,那火焰用什么法术都浇不灭,他们连世间至寒的太一真水都用上了,三滴洒下去,三百万立时蒸发!那火是丝毫都没变化……”

      听到这句话的一刻,他面色大变。

      “……这才问到您这来了,或许您曾见过类似的事。”

      他已稍稍冷静下来,沉声道:“在哪?我亲自去。”
      对方震惊道:“这没必要吧?这只是个二级事件,还无需您出面。”

      他已经站起身,道:“位置发我,我即刻就去。帮我处理空域之事。”

      对方微怔,随即应道:“是。”

      *

      五个小时后,他来到目的地。
      一路心急如焚,只恨自己不能再快些。

      饶是已被提前告知,但当地面上的几人看到空中一个白色身影正以可怕的速度靠近他们时,还是不由心下一惧,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已在此处守了两天两夜,就为了身后那片诡异的火海。

      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三级任务——无法用寻常手段灭掉的火,这种事很多,基本都是火属系法术弄出来的,有无意的,也有恶意的,但最终都会被扑灭。
      可这次,他们已经尝试了各种办法,竟都无法将之扑灭。

      一开始,它就在这北方被白雪覆盖的原始森林中的某处默默燃烧。相比普通的火,它烧起来的速度极慢,从他们发现到现在,一天一夜过去,总共也就几十棵树受到波及。
      可越是如此,他们就越觉得诡异。

      若不是为了破坏森林,那是为了什么?

      请示和报告一层层递上去,他们被告知,此次任务被升为二级。
      而在领队又打了几通电话后,他们被告知:任务升为一级,所有人原地待命,等待一位“大人物”到来。

      说是从国内赶来的。
      他们嘀咕,这么远,要等多久。

      他们所在之处乃是世界北部,距位于世界中部的国内十万八千里。
      领队的脸拉下来,说:“现在说说也就罢了。等他来了,你们得把最周全的礼数拿出来。

      “因为要来的这个人——
      “是总部部长亲自请来的强者。”

      总部部长已是他们认知中实力最强的人之一,能让他亲自请来的人,就算不比他强,那也不会差多少。
      “啊?”他们几乎异口同声,“谁啊?有必要吗?”

      虽说此次任务已经从三级升为一级,但就算是一级任务,也不至于总部部长亲自请来什么“大人物”。

      “这是上面的决定,听从就是。”领队虽这么说,但心里也有同样的疑惑。
      除此以外,在接到总部的这一命令时,他还敏锐地从中嗅出了一丝异样——此次任务,恐怕不简单。
      “是!”

      队员们不免开始好奇这位强者究竟是谁。
      现今这世间能见到“强者”的机会寥寥无几,他们几个人曾见过的,加起来也凑不出一双手。趁着领导回帐篷处理数据,几人小声讨论起来,但信息有限,他们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个定论,最后就只达成一个共识:他们所见过的强者,其样貌无一不是鹤发老者。想来这人定也是如此。

      所以远远看到那个身影,以及那飘动的白发时,他们立即就确定,那就是总部派来的人。同时心想:原来是飞过来的,难怪来这么快。这么大年纪了,位高权重,还坚持亲力亲为,真难得啊。
      他们打起精神,准备以最精神的面貌迎接他。

      那人的速度快得可怕,几乎是下一瞬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与之同时降下的是极强的压迫感,这令每个人都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武器。
      不过他们很肯定,这绝不是那人主动释放的灵压,而是他周身自带的一种威严。

      少顷,那人如白日流星般落地,脚踩地面的一瞬却如猫步般悄无声息,这令地面的几人不由暗自惊叹。在惊叹之余,他们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不是鹤发老者。
      而是一个白发少年。

      且看上去极为年轻,至多二十岁。
      不仅如此,那人的样貌打扮也十分的……扎眼。

      脸就不必说了,剑眉深目、鼻梁高挺、薄唇似樱,可谓俊美异常,只是十分的瘦削,脸颊上一丝多余的肉也没有,不过这却令他更显得轮廓分明,十足的少年气。
      但最令人注目的是他那头银白色的、垂至腰间的长发。风带起这飘动的银发,阳光照在他通透的眼眸中——好像他整个人都变得透明了。
      这无疑是他们所见过的样貌最惊艳的少年。

      ——这就是那位“大人物”?

      怎么可能!
      虽然强者定然是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外观的,但他们作为令人闻之生畏的强者,年纪基本都过百了,其中子孙满堂的也是大有人在——

      哪有“厚颜”到以俊美少年模样示人的强者?

      一定是搞错了,那位“大人物”还没来呢。
      众人登时放松下来,就说吧,这种人物怎么可能是亲自飞过来,看来他们还有的等呢。

      但下一刻,他们就一起瞪大了眼睛。
      只见他们领队小步快跑上前,微微低头,以恭敬的语气对那人说:“前辈,您来了。我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李诚。”

      “嗯。”那个少年轻声应道。

      什么?!
      他竟真是——

      几人忍不住再一看,这回却有几分信了。
      因为那人的眼中并非少年人常有的亮如星辰的光彩,而是有种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平静。

      “怎么都愣着?”领队见他们一个个都傻了的样子,略拔高了些声音道,“快来见过总部的前辈。”

      “前辈好!”“见过前辈!”
      他们如梦初醒。

      “你们好,我是钟玄朔。”那人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不必多礼了。”
      说罢,他快步朝火光处走去,其他人见状立即跟上。

      他边走边对李诚道:“把你们已知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

      *

      一行人很快走到异火旁,但在距那些跳动的火焰还有一两米时,李诚及行动队员便都停下了脚步。这火虽然蔓延得慢,但还是很危险的,他们中就有几人不慎碰到过——那种灼烧灵魂的痛令他们永生难忘。

      钟玄朔却没有驻足于此。

      他向前一步靠近了这火。

      “前辈,小心——”李诚急忙道,话说出口后却愣住了,因为他看到钟玄朔正深深地看着面前的火焰。

      火光照在他的面庞上,为他的脸镀上了一层暖光,也令他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了许多。

      他的眼中,则是不见底的深邃。火光在他眼眸中跳动,那双通透的眼眸已如万花筒般流光溢彩,可它的深处却始终是淡漠的、幽深的——那里潜藏着他庞大的、复杂的情愫。

      李诚发誓,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只这一眼,他就不敢再上前一步,再多说一字。

      火焰已近在咫尺,热气灼人,而钟玄朔似乎毫无知觉。
      而下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他把手伸进了火焰之中!

      “前辈——”“别碰——”“小心——”队员们发出惊呼。
      火焰裹住皮肤的时候,灼痛感自手蔓延至全身,但钟玄朔只微微皱了皱眉。

      灵力在掌心翻涌——这是在他不控制的情况下,体内灵力被火焰所激发的应激机制。

      他收回手,动了动指关节。众人发现,在火焰中炙烤良久,他的手竟是完好无损,连一点灼烧的痕迹都没有!

      所以,他一定有办法扑灭这火!大佬出马,果真是药到病除啊!
      这下可以早些结束任务回国了!

      然而,在收回手后,钟玄朔却一言不发。
      他的面色阴沉到了极致。

      “前、前辈……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李诚一看见他的面色,吓得冷汗直流,战战兢兢地问。
      钟玄朔走近他,压低声音道:“带着你的人,立即离开。”

      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人绝不会是在同他开玩笑,那么只有一个答案——危险!

      李诚瞬间惊恐万分。
      但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实质性反应,一声巨响仿佛在他耳边炸开,与此同时整个山林地动山摇般晃起来。

      李诚的后背被他用力推了一把,这使得他踉跄着跌向队员,而后者在慌乱中接住了他。

      他的身后,火舌肆虐扑来,瞬间将钟玄朔吞没。

      “前辈!——”队员都吓傻了。
      李诚却牢牢地记住了钟玄朔说的话:“带着你的人,立即离开。”

      这是命令——而他作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必须要执行上级的命令!
      “走!所有人立刻离开这里!”他吼道。

      地面的震动愈来愈激烈,火焰、烟尘、积雪、树木、飞禽走兽全都搅和在一起,一团混乱中,他们看到方才的起火处,地面瞬间高高隆起,巨大的土块、碎石、倒塌的树全都被隆起的大地顶至空中,而后,重重砸下!

      “轰隆!——”
      地面仿佛落下一记重锤。李诚和队员们站不稳,摔倒在地。

      完了——这是此时此刻他们脑中共同的想法。
      一开始这只是个三级任务而已啊,事态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但他们无暇思考缘由,求生的意志令他们爬起来继续跑。他们各自有所擅长的能力,但没有一个是有助于逃跑的——逃跑?这个词已经不适用现在这个时代了。

      身后的动静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很快,强大的威压从四面八方而来,这令他们几乎无法再迈出一步。

      ——是风!

      此方空间内所有的气流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控制,朝他们身后的火场压去。
      异火原本因剧烈涌动的地面而四分五裂,转瞬间又被这聚拢而来的风凝聚在一起,火焰再度熊熊而起,比先前更为猛烈,瞬间吞噬了那里的一切。

      土埋、风压、火攻……再明显不过了——这是朝他下的死手!

      “前辈他……”被这一幕吓到的队员呆滞地看着那肆虐的异火,喃喃道。

      李诚拽起他跑,大吼:“跑啊!愣什么!”
      他毕竟不是这群初出茅庐的小年轻,他是入部门十年、带过大大小小上百次任务的老人,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他有责任将所有队员平安带回!

      可正因为他的经验丰富,他也更加清楚,若不赶紧逃跑,他们一行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他们先杀掉最强者,得手之后,再解决其他的小喽啰岂不是易如反掌?

      所以,现在就是他们逃生的最后机会!

      而那总部派来之人……到现在都毫无动静,看来他也无法招架这样的攻势,只希望他的牺牲能多为他们争取一些时间吧。
      他吼道:“跑!快跑!”

      “哎呀哎呀……”在这震耳欲聋的山崩地裂声中,突然响起一阵女人的轻笑,“本来也不想碰你们的,可你们——”
      那声音似乎十分惋惜,“实在是太弱了。”

      说话间,无数道粗壮的藤蔓从密林里涌来,挡住他们的去路。藤蔓翻滚如巨蟒,扫到之处飞沙走石。

      火属系的队员放火烧藤,水属系的则利用四周的冰雪将之冰封。
      李诚拿出枪,对着藤蔓一通扫射。

      然而都没用。

      背后之人始终不见踪影,这藤蔓只是她所操纵之物,击退再多也是无济于事。更何况,他们的实力弱于那人太多,奋力抵抗之下,围聚过来的藤蔓还是越来越多。

      很快,他们就被藤蔓缠住,挣脱不得。而直到现在,他们连操纵者的影子都没看到。
      藤条越勒越紧,胸腔被挤压,肋骨生疼,或许已经断了,肺里的空气在快速耗尽……

      难道,他们一行人,就都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异国他乡、冰天雪地……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局……

      “铮!——”
      利刃破空之声响起,缠绕在他们身上的藤蔓同时被什么东西割断,所有人身子一轻,跌倒在地上。
      获……获救了!

      他们看清,那割断了藤蔓的东西并非什么金属兵器,而是一根透明的、锋利的冰凌!

      冰凌完成了它的使命,化作水落至地面。

      所有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身后已经安静了下来。

      火场之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钟玄朔毫发无伤,头发、衣服甚至没有沾染一点灰尘。可他的面色比先前更为阴沉。

      这时,两个人从密林中飞出来。
      那是一男一女,但与其说是飞,不如说是飘,因为他们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抓过来的。而那道力量显然来自钟玄朔。

      二人被迫停在钟玄朔的面前。
      “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这火?”即使胸中怒火翻涌,钟玄朔的语气竟堪称平静。

      二人中的男子没反应,但那女子却是笑起来,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

      她这一笑,李诚和队员都听出来,此人就是那藤蔓的操纵者。
      先前她还在嘲讽他们实力太弱,现在就被人控制住,反抗无能、动弹不得。

      她眼中水光流转,“消息没错,你果然在意这火,钟、玄、朔。”最后念出他的名字时,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问你最后一遍,这火是哪里来的。”钟玄朔又问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那女子大笑起来,“当年我就说过,有一天我会让你求着收下我。
      “想要我说?这就是我的条件。”

      李诚等人吓得一动不敢动:这是赤裸裸的胁迫!看样子,那人是拿捏住了他所在意的东西。他这么厉害,不会真的会被胁迫吧……

      钟玄朔不再看她,他的视线转向旁边那个男人。
      而那女人则直接“飘”向了他身后的火海。

      看到这一幕的李诚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他一点也没有犹豫!
      那人若被扔到异火中,自然是不能活了——好一个杀伐果决之人!

      那女人已经感受到那灼热的气息,她挣扎大叫,“这种代价你都付不起吗?!看来你也没有多想知道!”

      钟玄朔不为所动。
      “你会后悔的!”在被投入火中的前一秒,她尖叫道。

      直到她的尖叫声传来,钟玄朔连眼睫都未动一下。他像没听到般对剩下的那个男人道:“你呢?说不说。”
      那人抬头看向他,一言不发的姿态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于是他也“飘”向了火海。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李诚和他的队员们已经无法思考:他把人都杀了,有关异火的真相该从何得知?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嗖——”
      钟玄朔朝着声音来处伸手,将三把破空而来的剑截停于半路,又立即往火海方向甩去。

      方才被投入火海中的二人正从中“飘”出。那三把剑一齐朝他们飞去,火焰灼烧之痛并未褪去的二人并没有多余的力气躲避。但就在剑尖即将刺入他们的身体时,三柄剑中的两把毫无预兆地落到地上,同时一个快得只有残影的身影突然出现,抓住了那最后一剑的剑柄,同时抱住了虚弱得行将倒地的女子。

      “啧啧啧……钟玄朔,你可真是好狠的心。林凡她好歹曾差一点就成为你的徒弟,你怎么忍心痛下杀手?”那是个身着全套黑西装、留着寸头的青年模样的男子。

      林凡?……这名字不算少见,但恰好,修行者中有一位特别出名的就叫这个名字——
      臭名昭著的邪魔外道,荆叶门林凡。

      只要是修者,多少都对她有所耳闻:林凡,原名林绮,木、水双属系,天赋极高,可惜不走正途,入了荆叶门。自那之后世界各地发生的与修者相关的恶性事件中大半都有她的身影。

      李诚等人彻底傻了。

      那女子,就是林凡?而他们竟在林凡手下逃脱了?!
      而且,林凡成名是在四十年前,那时她三十来岁。他们想了想自己的年纪——
      他们竟在这么个“老怪”手下逃了!
      所有人背上开始一阵阵地出冷汗。

      钟玄朔道:“说出这火的来历,或者,死。”

      那男子一笑,“老朋友重逢,一上来就放狠话?我记得你一向是脾气最好、最讲礼数的,怎么?急了?”

      钟玄朔本就没指望他能配合,周身灵力瞬间暴起!

      “等等!”那人大喝一声,“我可没说我不说!
      “林凡啊,她到底还是对你有些痴心妄想,竟以为能以此同你谈条件……但你是知道我的,我一向都是直来直去,绝不做这种没把握的事。”

      钟玄朔紧盯着他。
      对方的每一个动作、神情都在他的视线之内。但他清楚,这个人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这次听到消息赶来这里,怕是已经落入了他所设之局中。

      可纵使重来一万回,他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因为他必须要知道这异火的由来。

      “真有意思,你对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的,”那男人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他不紧不慢地说,“耐心。”

      钟玄朔那双通透的眼中射出令人胆寒的光。

      欣赏了会儿他的表情,那人终于进入正题。

      “这火,来自天外。
      “那天,就在此地往北,我遇到了——
      “神明。”

      钟玄朔的瞳孔不受控地一颤。

      “就是他将这异火交予了我。
      “这异火一旦燃起来便无法用任何一种法术扑灭,唯有一法——
      “以人命来填。”

      钟玄朔问:“你将火放在这里,是得了他的授意?”

      对方对他平淡的反应显然不满意,“不。他只让我做一件事——用这火,点燃心中的恨。
      “你要不要猜一猜,除了此处,我还将这异火放在了哪里?”

      钟玄朔的怒意终于压制不住。那人四周凭空出现无数根尖锐的冰凌,密密匝匝、由远及近地将他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的去路全部堵死。距他最近的冰凌几乎就是在他皮肤上长出,已径直刺入了他体内。

      钟玄朔转身飞出去,与此同时,那所有的冰凌一齐朝那同一个目标刺去。

      “轰!——”所有刺过来的冰凌被那男人炸开,瞬间碎成了烟尘般的粉末,鲜血从这冰尘中溅出。
      他狼狈至极,浑身上下多处贯穿刺伤,甚至连面上都有数根深深刺入其中的针一样细的冰,距他的眼睛只有半寸。

      “你来不及的钟玄朔!”他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对着空中放肆地大喊,“听说你新收的徒弟是清渠齐家的小公子啊!要是齐家人知道家里小子送出去还不到一个月就变成了一块焦炭,他们会如何对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一副疯魔的样子。

      “这火,唯有用人命来填!别忘了!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听到他这一番话,李诚等人就算是再不了解情况也猜出来发生什么事了:这疯子得了异火后,把它分散放到了好几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哪里了,定是那些人来人往的繁闹之处!同时,出于私人恩怨,他恐怕还将这火放到了前辈的家里。

      真是卑鄙!
      此次行动根本就是个针对他的陷阱!

      钟玄朔飞走前,往他们几个所在之处甩过来一物。一个队员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所有人抬头只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如一颗消逝的流星般划过天幕。

      随后一道灵讯飞过来:此为我的两道灵力。一道投入火中抑制火势,另一道融入防御结界,他无法伤你们。速通知总部此事,令各地搜查上报火灾。
      他的话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有队员看了看时间,此时国内应是日暮时分,等他回到家,应是深夜了。

      *

      国内,青城市郊。
      于靖推开厨房的门,对着里面那个手忙脚乱的身影道:“这都一个半小时了,好了没有啊?师兄?”

      “快了快了!我是多线并行,等会儿就能一起出锅!”被叫做师兄的那人转过头,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你再陪小师弟玩会儿,我保证,马上就好!”

      于靖看了眼他身后堪称灾难现场的厨房案台,满脸的不敢相信,“你毒死我没所谓,可师弟才来多久?你要是用一顿饭把他吓跑了,师父绝对饶不了你。”
      “诶呀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安静等着去吧。”

      就在这时,厨房外传来一个稚嫩童音:“师姐师姐,家里怎么没网了?”
      于靖应道:“我来看看。”说着,她边掏出手机边往厨房外走去。

      她点开手机,WiFi已断开,移动数据竟也没信号,“咦,真的没网了。”
      脑中突然闪过一丝警惕——不对劲。

      心念一动,人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小师弟身边,下意识伸手护住了他的身体。
      “师姐,怎么了?”个子只到她腰间的男孩抬起头问她。

      “嘘——”她轻声道,“齐然,从现在起,我说的任何话你都要听从。”
      齐然不明所以,但点点头,“好的师姐。”

      厨房的动静停下了,“于靖,发生什么了?”
      “黎泽,你出来。”

      就在这时,“哗啦!——”客厅的落地窗应声而碎!

      屋内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体内的灵力飞速流转。

      于靖和黎泽的神识已经铺开,方圆几里之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神识探查的结果显示,他们的敌人有四个。
      其中三人分散于距房子百米开外的高处,而最近的一个,就站在窗外的草坪上。

      他已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神识扫过,于靖和黎泽根本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他们竟全然没能觉察这几人的靠近,这说明,这四个人的实力均在他们之上。

      若是师父在,绝对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所以,对方一定知道,师父今日不在。
      他们早有预谋。

      于靖心一沉——人数、实力都有差距,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应对策略是谈判。既能拖延时间,也能了解对方目的,或许还能达成和解。

      可敌方是趁着师父不在有备而来,怕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但他们这还有孩子在……她必得一试。

      “阁下是何人?来此有何贵干?”她对那人影高声道。

      那人迈开脚步,从那浓重的阴影中走出来,直到这时,三人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存在。
      随着他脸上夜色的黑被客厅里微黄的光所取代,于靖看到了一张冷峻的、没有任何情绪的青年人的面孔。

      寸头、深邃的眉眼、只戴一侧的耳钉。
      她曾见过这个人。

      三年前的界内盛会,有一位横空出世的少年打败了所有入门三十年以内的参赛者夺得魁首。
      师父告诉她,这少年来自北方的一个古老部族,那部族以极其苛刻的训练方式修炼,能存活到成年的族人,都是强者中的强者。

      她顺着师父的目光朝观众席上那部族所在的位置看过去,看到了一群和那魁首相同打扮的少年。
      而在那群少年的最前方坐着的,就是今日这个男人。

      他是那部族的首领,萧沂。

      部族首领的样貌自他成为首领的那一天起便不会再改变,直到他被下一任首领杀死。而萧沂,他是部族存在以来最年轻的首领。
      他当上首领是三年前,所以到现在,他的年纪绝不会超过三十岁。

      “咔嚓、咔嚓……”那人的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盯着面前的三人,像是盯着三只猎物。
      “我是来杀你们的。”

      对方并未急着动手,于靖确信这出自他的傲慢——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失败的可能。他当然有傲慢的资本,而这或许会成为今夜他们逃生的唯一机会。
      于靖朝前走出一步,同时不动声色地将齐然推向身后的黎泽,道:“萧沂前辈,我们素无仇怨,不知是何人能请动您来此?”

      萧沂的眼里一丝波动也没有,很显然,他并无交流的打算。
      他身上是一套黑色西装,他开始解外套的扣子,这是意欲动手的标志。

      ——他不易受他人影响,这不是个好消息。

      于靖给身后的黎泽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手势,同时对萧沂道:“若我们出事,师父会不计一切代价报仇。
      “无论是为了钱、还是别的什么,这对你而言绝不是笔合算的买卖。
      “前辈,动手前最好想清楚。”

      “你们不会死于我手。”他终于再度开口。他的扣子已全部解开,这时他突然伸出手,手掌上不知何时有了一团火光。

      那是一团火焰。
      它被装在一个似玻璃又似水的透明容器中,在里面轻飘飘地、缓缓地上下悬浮。

      萧沂的食指向上伸出,触碰到了那透明的容器。那层东西立即消解,火焰暴露于此方空间。
      萧沂挥手将它丢至一旁,火焰落至窗帘上,顷刻间就包裹住它,顺着布料爬上天花板。

      “你们将葬身火海。”说罢,他便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冲来。

      “走!”于靖一声大喝,同时手中剑之虚影已出,全力刺向萧沂。

      黎泽一把拉起齐然,带着他往厨房冲去——他不敢冒险走客厅的落地窗,因此厨房的窗子是唯一的出口。

      于靖的剑在电光火石之间由虚影化作实体,与此同时萧沂也来到了她面前,在这样短的距离内,她的剑绝无可能落空,而事实也是如此——
      萧沂的身体距撞上她的灵剑只有咫尺之遥。

      但萧沂伸出手,抓住了这柄剑。而后用力一震一扯,剑就如同绵软的面条般断成两截!

      他的劲力顺着灵剑传至她手臂,霎时一阵剧痛和麻软,令她险些握不住剑柄。
      不过现在握住也没用了,灵剑已断,她不能拿着一把断剑同他打斗。

      只一招,高下立现。
      于靖的心狂跳——怎么办、怎么办……差距太大,她绝不是他的对手。

      厨房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定是黎泽带着齐然破窗而出。于靖在心里默默祈求他能跑快点,一口气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相比你师父,你太弱了。”萧沂将那段被他折断的剑刃扔掉,道。

      于靖迅速稳住手并调整好身形,道,“你比他,也差得远。”

      萧沂没有武器,他的双手就是他的武器,现在于靖也只能近战,她的体术其实很出色,但面对萧沂,根本不够用。
      只有法术非他们部族所长,她必须要利用这一点。

      但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中,根本无法拉开距离供她发挥。
      她得找机会出去。

      室内的火已比方才大了许多,以此速度,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片火海。越晚走,就越危险。
      此时萧沂已经再度攻来,直接了当的一拳,其中却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力量。于靖心一横,没有躲开,反而直接迎上去。
      一个凝聚了毕生所学的防御法术以手掌为依托,挡在她面前。

      预料中的重击同时落下,即便隔了层坚实的防御盾,威力也是大得可怕——她被直接击飞出去,若非她刻意用防御术将这一拳原本极为集中的打击力化解为较为分散的冲击力,再根据自己与出口的相对位置调整受力方向,她也无法如此顺利地借到这一击的力量,穿过那破碎的落地窗,逃至室外。

      既已拉开距离,她就应当立即逃离。于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跑起来,然而身后的风已经呼啸而至。

      一道大力扣上她的肩膀,一抓一掼,将她摔到草坪之上。她背部剧痛,眼前划过火光,房子的火势比先前又大了不少。

      劲风再度从头顶袭来——萧沂下的是死手!

      愤怒和不甘冲散了□□上的痛,她全力翻滚躲开这一击,同时一拍地面,草坪下的泥石隆起挡在她面前。萧沂的攻击落到这面土墙上,立时将它击得粉碎,而于靖则趁机拉开了距离。

      萧沂一丝喘都不带,身如残影般追来,瞬间就已至她面前。
      “嗤——”他挥出来的铁拳却被什么东西刺入。

      于靖的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长长的尖锐的冰棱,它自萧沂挥手的那一刻开始形成,灵的速度远非□□可比,因此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躲开的。
      但这根冰棱只刺穿了他的一层皮肉,萧沂的攻击并未因此停下,铁拳之下,冰棱顷刻间化作粉末。

      于靖双手合十,周身灵力激荡。

      萧沂立时明白她即将开始全力反击——此前他虽处处占上风,逼得她接连逃窜,但现下到了开阔的外界,他的体术对上法术毫无优势。而一旦让她找到机会开始反击,原本可以速战速决的事情将会浪费很多时间。
      而且,若不尽快解决,她的那位师父可就要回来了。

      而那个人,是个令人绝对不想当其对手之人。

      以于靖为中心,半径五米之内,出现了无数根冰棱。于靖暴喝一声,所有冰棱就以狂风骤雨之势冲他砸去。

      萧沂抬起双手护住脸,任这些尖锐的冰棱在他的手背和手臂上砸出一个个血坑——以对方的实力,还不足以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现在的情形有些出乎他的预料,照理说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除了挠痒痒不会有任何其他影响,可为什么他现在竟难以向前迈出一步?

      随着漫天冰棱落下,于靖缓缓升至半空。她的身边,冰棱仍在源源不断地生成。
      她是水、土双属系,因而能以法术将自身与大地之灵相连。而这地下,除了大地的灵气,还留有一道师父的灵力。

      她远不是萧沂的对手,但有了这额外两道力量的加持,或能拖上一拖。

      萧沂果然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打得无法上前一步,而于靖脸上、脖颈已是青筋毕显,超越她经络所能承受极限的灵力在一息之间流过全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比先前密集数倍的冰棱恍若一条白练斩向萧沂,与此同时,大地震颤,他所在之处,地面凹陷下去。

      冰棱束精准地砸到萧沂身上,他被白色所淹没,冰凌碎裂,化作炸开的冰雾,其中隐隐能看到血色。
      几息之内,所有的冰棱全部打在他身上。白色烟尘中隐约可见一个冰雕似的东西——萧沂暂无行动能力了。

      于靖的拳头猛地攥紧,四周的地面霎时隆起,大块的泥石砸向萧沂。一阵飞沙走石后,那里多出了个没有一丝缝隙的坚实土丘,而萧沂就被密不透风地封在里面。

      四周很静,就连着火的房子也是悄无声息,她更加确信这火古怪。不知黎泽是否已带着齐然逃脱,他们有没有通知师父?要是师父知道家里被火烧了,必定心急如焚——家里放着他所珍视的东西呢。她必要立即赶去灭火。
      于靖难以支撑,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自己缓缓落下来。

      “轰!——”就在这时,一声巨响打破这诡异的平静,于靖的心一沉,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个破土而出飞至半空的人影掐住了脖颈。

      萧沂的脸近在咫尺,他的身上、脸上都是泥和血。但即便如此狼狈,他的脸上还是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
      “你比我的族人强。”他如此评价。接着,他用力一掼,于靖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砸向地面——相较天空,地面才是萧沂的主场。

      于靖几乎已无力挣扎,但她很清楚,若什么都不做,落至地上她绝无活路。而生死之间的本能反应已先她一步而动,体内已无灵力,她只能利用地下那道属于师父的灵力。
      然而她经络损伤过甚,再度引灵入体之时,浑身上下顿时如被火炙烤一般灼痛难当。她咬牙忍耐,浑身紧绷,等待落地一瞬的冲击。

      若今日能活,她一定要加倍刻苦地修炼,她一定要杀了这个人,以报今日之仇!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但她确实已经不再坠落——一只手从背部托住了她,与此同时,清凉如水的灵力进入她的身体,将经脉的灼痛尽数抚平。
      她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她看到了那人抓住她肩膀的手——皮肤瓷白、指节修长纤细,不是师父,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她所认识的人。
      那人带着她轻轻落至地面,松开了手。她终于看清了其样貌。

      竟是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
      更为奇怪的是,她穿着一身白色古风衣裙。

      于靖的脑中快速闪过几个仍保留着传统做派的宗门,但其中没有一个是同他们有交情的。

      此处已被萧沂等人封闭,外面的人绝无可能发现里面的情形,她究竟是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想到这里,她警惕地绷紧了身体。

      那女子也朝她看过来,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她露出一个宽慰的浅笑,道:“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于靖一怔——这女子身上竟有一种超脱凡尘的气质,她难以形容这种感觉,但仅她那一笑,就莫名让她怦怦乱跳的心静了下来,浑身上下都仿佛有了力量。

      直到对方转过身,她才意识到这人是极美的,那样的美貌,不似凡尘中人。
      她几乎有些愣了,直到她看到萧沂也已落至地上,再一次攻过来,而那女子挡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小心!”她大喝,立时就要上前去将她拉开。

      那人一手往后,抓住她伸过来的胳膊,另一手则是朝前一指。
      一经她钳制,于靖就无法再动一丝一毫,她没想到那人的手臂竟有着如此大的力道,但她没有挣扎,她能感受到这钳制是出于保护,而非禁锢,因为被这力量制住的一瞬,她感受到的竟是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而萧沂,在那女子指向他之时,他就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道无形之力所控制,完全不听从他的指挥。他试图挣扎,但没用——这不可能,他从未见过或听说过这样的能力,而这些都来自他正前方的女子。

      他不受控地跪倒在地上,这期间他一直死死盯着那女子,他非常确定,自始至终她只动了动那根指着他的手指。

      她是谁……这是他失去意识前唯一的想法。

      于靖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人竟如此轻易地解决了萧沂……

      萧沂倒下后,那人放开了于靖。
      于靖如梦初醒,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那女子转身面对她,“这些人为何要杀你们几个孩子?”

      这话令她猛然想起这件更重要的事——黎泽和齐然!他们在哪?

      四周已恢复安静,她环视四周未见其他人影,正欲放出神识查探,身后突然传来大喊:“师姐!师姐!”

      循声看去,齐然小小的身影从房子的阴影里跑出来,他的身后跟着黎泽。
      于靖终于松了口气。

      齐然像颗火箭炮弹一样冲过来,一看到她的样子就带了哭腔:“师姐,你受伤了……”
      于靖摸了摸他的头,“我没事。你们呢?可有遇到敌人?”
      齐然抹了把眼泪,“一出来就遇上了,三个人打师兄一个。”

      此时黎泽也来到了她身旁,她看到他身上也挂了彩,不免也心惊肉跳:“你伤哪儿了?”
      “皮肉伤而已。多亏了这位……前辈及时赶到。”黎泽看向立于一旁的女子。

      于靖向她抱拳道:“多谢前辈出手救我师兄师弟。”
      那女子道:“不必客气。我已将那三人缚在院中树下,加上方才与你缠斗之人,这四人任你们处置。”说罢她抬脚欲走。

      “前辈请留步!”于靖见状急忙道,“我有一事相求。”
      那女子停了下来,微微侧头。

      “这四人实力远在我们之上,若醒过来我们恐无力约束,能否烦请前辈坐镇于此,直到我们三人的师父归来?”
      朦胧的火光中,于靖看到她似乎是笑了一下,“谁说我要离开?那边的火还没灭呢。”说罢,她继续朝火光的方向走去。

      三人乖乖跟在她身后,很快来到被熊熊大火吞噬的房子前。
      这火几乎已将整个一楼吞没,从破碎的落地窗看过去,客厅里桌子、椅子、沙发、电视、柜子等等一应物品全都在火中变为一团焦黑的废物。

      于靖和黎泽立即发动水泽术来灭火。从空气中凝出来的水汇成一个巨大的水球,在他们的指示下往火场中投去。
      没有用。

      水球一入火中便被火焰吞吃殆尽,而那透着隐隐青色的火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他们以为是这水不够多的缘故,正欲再一同施法汇集更多的水,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他们。

      “不必再试,这并非寻常的火。”那女子道,“你们退后,我来解决。”

      出于一种莫名的信任,他们后退了几步,连带着齐然一起。

      那女子面朝火海,向前缓缓伸出手。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火光还是那样灼目,火焰的热气不断喷打在他们身上。

      渐渐地,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灵力波动。
      任何法术发动时都会带起灵力波动,师父带着他们辨认过上千种灵力波动,可没有一种,似他们现在所感受到的这般……
      深入内心。

      就像是一段乐曲,其旋律既是娓娓道来,又是雷霆万钧,既是荒芜,又充满希望,既是渺小如尘埃,又是宏大如宇宙。

      一切都源自那个女子,这段灵力的波动,源头是她,终点也是她,这律动非凡尘之音,她……也非凡尘中人。

      火焰动了。
      那女子周身起了风,带得她衣袂翩飞、发丝飞舞,仿若临空而飞。所有的火焰忽然就像一团团轻纱一般飞起来,飞向她的手心之中。

      这时,被捆着倒在草坪一侧的萧沂睁开眼睛,看到了这一幕。
      尚模糊不清的意识之中,他看到火光尽数归于一人,在此过程中,那人的身影仿若散发出明亮的光,又渐渐熄灭。

      这不可能……她是谁……

      他看到那人缓缓地转过身,他想要看清楚她的面容。
      然而太困了、太累了,他的眼皮竟抬不起来……他再次失去了意识。

      火焰一片片飞走的时候,于靖注意到,屋内已被烧毁的东西竟恢复了原样。那些桌椅、电器全都完好无损地置于原处,仿佛这里从没有遭到过破坏。
      即便他们已是这世间神秘力量的掌控者,这样的事情,仍然不属于他们熟知的范畴。于靖和黎泽紧张地对视了一眼。

      齐然敏锐地感受到了他们的紧张,他轻轻扯了扯二人的衣摆,说:“师姐、师哥,你们别担心……她不会伤害我们的。”

      黎泽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宽慰地应了句,“嗯。”
      于靖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意为他们心里有数,叫他不必太担心。

      齐然看出来这两人都没真听懂他的意思,也不相信他,急道:“我是说真的,我见过她的……”
      “什么?”于靖惊讶。
      “她应该是……是师娘。”齐然小声道。

      “什么?!”另外两人差点控制不住喊出来。
      “这话可不能乱说!”黎泽捂住他的嘴,希望他方才的话没有被那女子听到。

      于靖道:“小家伙,师父一直都是一个人,我们哪里有师娘,这话可别在师父面前说。”
      齐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他扒开黎泽的手,争辩道:“是真的!家里那个房间里挂着一张画像,里面画的,明明就是她!旁边还有字,写着爱妻……唔……唔……”于靖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不过,他的这番话倒是令二人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那个房间,指的是家里那唯一的一间上锁的房间,只有师父能进,他们几个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偷偷进了那房间?!”于靖震惊地问。
      齐然点了点头。
      黎泽和于靖傻眼了——这小家伙刚来没多久,竟干出这样的事!

      不过,其实师父从未明确说过那个房间他们不可以进,只不过家中就这么一间上锁的房间,他们每每见师父从中出来后脸色都不好,自然也就不敢问,也不敢进了。
      但齐然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好奇心占上风,也就不奇怪会做出此等事了。

      就在这时,最后的一点火光也消失了。除了那碎裂一地的落地窗玻璃,房子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那女子转过身来,三个各怀心事之人一齐看向她。齐然的嘴还被于靖捂着。
      “你们师父何时回来?”

      齐然的眼睛亮起来,嗷呜嗷呜想要说话,却被于靖更用力地按住。

      “前辈认识师父?”于靖略加斟酌,道。

      “岂止认识?”她笑了,“我是他的——
      “师父。”

      这下,三人彻底傻了。
      于靖和黎泽惊掉了下巴,张大嘴说不出一个字。

      “啊?”齐然奋力挣开于靖的手,“我明明看到那画上写的是——”
      这下他的嘴被于靖和黎泽一起用力捂住了。

      “前辈可、可有凭证?”饶是震惊,于靖还是十分谨慎。
      “凭证……”那女子垂眸认真思索了一番,道,“还真没有。不过就算我能拿出所谓的凭证,你们也不一定相信我。这样如何——你们可以问我一些有关你们师父的问题,看看我能否答得上来。”

      三人相互看了看,很快达成共识。于靖道:“可以。那我们轮流提问。”
      女子点点头。

      “第一个问题,”于靖率先发问,“师父的生辰是哪一天?”
      “他没有生辰。但会在每年的三月初四过生辰。”

      于靖难掩内心的震惊,眼睛一下子睁大,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良久才道:“……对。我没问题了,我相信你。”
      另两人也惊讶得无以复加,尤其是齐然,他才拜师三个月,师父生日不生日的他根本不知道!

      而黎泽已然明白,能知道这件事的人就算不是师父的师父,必然也是和师父极为亲密之人,所以他没有必要再问……

      不过,谁说没必要问就不能问的?
      于是他开口说:“我来问第二个问题。师父今年多少岁了?”

      他一问出这话,于靖和齐然便一齐看向他,颇有些惊异。
      那女子道:“这个问题还是等他回来你自己问吧。”

      “为、为何?前辈不知道吗?”黎泽有些心虚地道,但对方这么说,显然是已经看穿,他也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想借此机会套她的话。
      “他的岁数不大好算,而且,我不确定他是否想告诉你们。”她认真道。
      于靖说:“多有冒犯,前辈勿怪。”说着她给了黎泽一个眼神,后者躲闪了过去。

      “前辈,我们相信您,请和我们一起进屋等待。”
      “不要不要!”齐然却不答应,叫喊起来,“你们都问了,我也要问!”
      于靖刚要开口制止,那女子就道:“好,你问吧。”

      齐然认真思索了会儿,说:“师父他曾有过妻子吗?”
      于靖和黎泽:!!!!!(他还在惦记那幅画!)
      “有过。”那女子再次笑了。

      “他很爱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也很爱他。”

      *

      钟玄朔一路没有停歇。他一路都在给家里的三个弟子打电话,但始终打不通。他还同时联系了总部,却得知全国多地突发异火,只要是个能用的人都被派去稳定局面了。电话又打到上午来找他的总部部长手中,对面表示会立即派人前去他的居所。
      可那一处居所距离最近的分部都十分之遥远,他放心不下,又联络了几个友人,其中恰有两人在同一市,答应他立即去看看。

      他去时的速度已经够快,回去时竟能更快,五小时的去程缩短到了三小时。
      打完几十通电话后,手机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他拿出来一看,没电了。他只能再快、再快地往回赶。

      这一路上他都不敢多想,可是那些可怕的猜想始终在脑海深处的暗流里翻滚,时不时就涌出水面,令他一阵眩晕——
      灭世之火怎么会出现在世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火来自何处,这是否意味着……意味着她……

      他的心抽动地痛起来……不会的……不会的……他等了五百年……这五百年的每一分、每一秒于他而言都是煎熬……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不该如此……

      可若是家中的三人都……
      那么他就是在一天之内,失去了所有……

      这是有可能发生的。
      这些都是有可能成真的。

      在这段遥远的路程之中,他脑中来来回回翻滚的就是这些念头。
      他一点也不奇怪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竟还能有行动力——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在内心已是一片绝望的荒芜时继续生活,即使活得如同行尸走肉。即使这次不一样,可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这种习惯。

      终于,那座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很快,他看到了那栋熟悉的房子。
      ——没有火。
      甚至火烧焦东西的味道也没有。

      神识扫过,屋内有三个人。
      他们没事。

      难道他被骗了?
      不会。
      他们一定是放了火——他不会用这种事骗他。

      可火是如何灭的?灭世之火一旦燃起,除非以人命来填,否则绝不会熄灭。

      不,还有一种方法可以熄灭灭世之火……

      难道……难道是……

      他落至草坪,很快发现这里的打斗痕迹。

      心脏怦怦跳起来,他探到屋内只有三人,均安然无恙,可只要没有亲眼看到,就还存有一丝希望。

      客厅的灯穿过破碎的落地窗直射到院外。他看到齐然在打游戏,神情专注,他很快就看到了院里的他。
      “师父!”齐然扔掉游戏机,大喊道,“师父回来了!”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抱住了他,“师父你终于回来了!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我没事。”他摸了摸他的头,“我离开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齐然却拉起他的手,说:“外边冷,师父你先进屋再说。”

      碎玻璃已被清扫干净,他跨过那空荡荡的窗子,踏入客厅暖光照射的范围之内。
      然后他就看到了于靖、黎泽,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神秘的笑。

      “师父。”
      “师父。”
      二人边说,边依次让开。

      而他已经看到了那个在二人的间隙里若隐若现的身影。

      呼吸仿佛已经停止,浑身血液倒流。

      待她完全地出现在他视野中之时,他已无法调动自己的身体。

      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
      有温热的液体滑过面庞。

      三个人看到,他们那永远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师父,竟在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就流了泪。

      “小朔,”白烬笑着道,“我回来了。”

      可他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五百年了,日日夜夜、每分每秒,他在与她分离的痛苦中煎熬,如今她就在眼前,他竟不敢上前,他好怕这只是他的一场幻梦,梦醒过后,什么都没变。

      一双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是真的。

      是真实的、熟悉的、她的手的触感。
      一瞬间,他停滞的血液轰然流动,他又能呼吸了。
      他抱住她。

      三个弟子悄然退了出去——在见到多年未见的师父时,就算是师父那样一贯冷静的人,也会激动得泣不成声,而这一面的脆弱,就让他心无旁骛地展示给他自己的师父吧。

      钟玄朔抱着白烬,五百年来他无数次后悔为何在她还在身边之时,他没有好好珍惜——他们曾共同生活那么多年,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仇恨与误解中度过,他们之间连真正的拥抱都屈指可数。

      若可以,他多想一辈子抱着她再也不松手。

      她回抱住他,道:“是我回来晚了,让你等了太久。”

      这句话却令他心中的最后一根弦彻底绷断,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楚,像个孩子般哭起来——她怎么还能对他感到抱歉?

      五百年,她孤身一人在那里苦苦支撑,这五百年对她来说一点也不会比他好过。
      可她总是这样,她总是对他感到亏欠,前世如此,此生如此,五百年前如此,五百年后还是如此。

      可明明亏欠更多的人是他。

      前世、今世,他所亏欠她的恐怕永远也无法偿清,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将她抱得更紧,哽咽道:“师父……我不要再离开你。”

      他不再是五百年前,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身赴危险之地、只能对她的“等我回来”说“好”的弱者,从今往后,不论发生何事,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他会永远陪着她、站在她身边。

      “好……今后,我们永远不分开。”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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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已完结~番外不定期掉落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