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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桑歧 “……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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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战失利后,魔族沉寂了数月。
在此期间,仙盟军的扩招工作紧张地进行着。白烬不认为魔是因惧怕灵族而不出冥渊,她极力敦促扩军,因为她知道,魔最擅感知情绪,他们必定会利用这种“悬而未决”的不安感折磨灵族,伺机而动。她必须在所有人仍沉浸在魔族临世的恐惧中时,尽力增强手中握有的力量。
果然,随着时间的流逝,灵族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中逐渐放松下来,到后来,他们甚至开始怀疑,是否对魔族过于紧张了?天界战神一招就能击退魔军,现在封印已经消失,可他们仍躲在幽冥界不敢出来,足见这三百年已将他们损耗殆尽——魔族早就一蹶不振了。
然而,就在灵族的自大和松懈情绪达到顶峰之时,魔出动了。
在看到那一眼看不到边际的黑压压的大军之时,灵族才知,在封印破开之日,魔族在冥渊上堆积成的山不过是幽冥界中全体魔族的冰山一角。
魔军对灵族发动了全面进攻,距幽冥界最近的下界首当其冲。魔军主力全力攻向修仙界,很快,修仙界的每一座城池都卷入了战火。仙盟有士兵十万,分作五支,负责不同区域的防守,各地的仙门、世家、城池等势力也组织了自己的防御力量,但还是不够用。
封印消失之日的盟约仍在,神兵和妖军派出大量兵力支援,但总有不及时之时,且他们各自都需留出至少一半兵力守卫自家领域,因此修仙界的战役负多胜少,打得艰苦至极。
修仙界度过了如地狱般的两个月,各地修士艰苦奋战,勉力阻断了各路魔军的扩散路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坚持下去终会迎来希望之时,一日之内,一支此前从未见过的精英魔军自冥渊而出,一路势不可挡,接连屠戮三座城池。
据侦察兵所述,放眼望向这三城,到处都是死状可怖的尸体,许多战死的修士被魔息侵入身体,成为行尸走肉。魔军毫无倦意,继续向下一座城池进发。
消息传来,周围城池的修士被吓得连夜出逃。
魔军由此长驱直入,来到距仙盟所在的瑶光城仅两城之隔的桑歧城下。
桑歧城是修仙界最古老的城池之一,城中遍布古迹名胜。为保护这些珍贵的资源,全城修士自发坚守城池。桑岐城中有上古时代留下的护城结界,一直被悉心维护,至今依然十分坚固,靠着它,桑歧城撑过了魔军的第一轮攻击。
瑶光城中人心惶惶,几乎所有人都笃定:魔军就是冲着仙盟来的。可他们不能逃,瑶光城是修仙界第一大城,金台山更是修仙界的权力中心,若连他们都逃了,整个修仙界的防御战线将会立时崩溃!
可若不逃……下场可能也一样。
恐慌的情绪急剧蔓延。
此时,仙盟军五军和支援他们的妖军、神兵正深陷各地战场难以抽身,若任何一支军队赶回救援,就意味着要放弃战场周围的城池及其中平民。
但金台山绝不能陷落。
现在世界范围内,只有驻守在各自领地的神兵和妖军还能调兵。妖界距修仙界遥远,神兵的行军速度却更快。简单商议后,议事会向上界接连发出三道求救急讯,希望上界能调兵前来支援。
却都没有收到回应。
终于,在第四道讯息发出后,回讯传来:无归海神兽集体暴动,几乎所有神兵都被派去压制暴动。
议事会一片死寂。
对于上界的这一回应,白烬没说什么,转而问:“各派有回音了吗?”
谈墨道:“有了,十六个仙门中,三个担心派中无人被偷袭而拒绝,两个没有回应,其余十一个仙门均表示将派人前来,且至少包括一位门内高手。”
“足够了。传讯,让他们直接赶往桑歧城,一个时辰内必须到达。我和盟内一半守备军现在出发。”说着就往殿外等候的守备军走去。
“我也一同前去。”谈墨道。
“不可。”白烬没有回头,“议事会还需你代我主持。”
半月前魔军攻破北方防线,谢泠音放心不下雪域派,亲自回去指挥战役。所以谈墨不能离开,他若走,议事会或许会彻底脱离掌控。
必须她去,也只有她去。她至少能保全自己,若谈墨战死,他手中的权责定会被分走,未来推进仙盟中事只会更加艰难。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谈墨心中一阵阵地发紧。
*
白烬带着一千守备军一到战场,这令全城军士气大振,再经主将一番动员,所有修士都拿出了拼死一战的决心。随着各地各派支援的加入,城中防御力量增强,魔军三次攻城,都被成功驱逐出去。
可魔军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仿佛源源不断,那些被魔息侵染转化为行尸走肉的修士聚集在城外,更给城中之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压力。恐惧笼罩了全城,当魔军第四次大举进攻来临之际,所有修士的精神都绷到了极限。
此时,战场上若出现任何变化,都足以击溃他们。
白烬的精神也处在极度紧张之中。此刻她无比确信,魔主,即创世者的意志在逐渐逼近,因为她设在识海中用于抵御他的意志的侵蚀的神魂结界正在遭受越来越强、越来越频繁的攻击。
但诡异的是,她已用神识探到四百里以外,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保险起见,第四轮防守时,她未上前线,而是将护城结界的阵眼与自己相连。
她坐镇城中心,全力守结界。
闭目运灵之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东西。
魔器。
魔器锻造者可以将自己的意志附着其上。
她能感知到魔主意志的逼近,却无法在神识中找到他的所在,或许就是因为,来到这个战场的,是魔主锻造的魔器。
就在此时,变故陡然发生。
遥见空中一道火焰急剧降下,宛若一颗明亮的流星,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冲城中心而来。
白烬抬头望去,发现那不是什么流星,而是一根尖端燃着火焰的长枪。
看到它的那一刻,识海前所未有地剧烈震动起来。她的猜测没错——这柄长枪就是魔器!
“轰!——”长枪重击守城结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结界覆盖全城,最深可达城下百丈,在被长枪击中的一瞬,整座城都随之震动起来。
白烬眯眼看去,只见长枪被结界挡下,动势却没有丝毫减损,枪尖火焰越发旺盛,灼烧着四周的结界。发出淡色荧光的结界之上,几道裂痕如爬游的藤蔓般蔓延开来。
她与结界阵眼相连,结界所承受的冲击尽数转移到她身上,她运灵抵抗这毁灭性的力量,同时稳住行将崩裂的结界。
可魔器离她这样近,识海结界也同时在承受攻击。
肉身和精神上的双重压力引诱着她动用力量——灭世之力。
可……这一次绝对不行。
虽然她的神魂已经完整,但此次创世者并非通过神魂缺口进攻她的意志,而是借助魔器。魔器离她这么近,一旦她动用力量,诅咒生效,识海结界必破。
可若硬抗下去,护城结界迟早会被魔器击穿。
魔器就是冲她而来,刺不中她绝不会停下。
她飞速权衡利弊:若结界终究挡不住魔器,她宁可受伤,也绝不能冒着被侵入识海的危险动用力量。
白烬渐渐将更多灵力转移向识海的防御。
“哐当!——”一声惊雷般的炸响过后,城中各处响起惊呼。
长枪突破结界,火焰轰然炸开,散落到城中各处,熊熊大火立时窜起。
护城结界沿着裂隙破开,一群早就等在附近的魔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闯入城中。
长枪的势力分毫不减,加速向白烬刺来。她却抬眼直视着空中那道鲜红的焰火,没有挪动半步。与此同时,四周法阵亮起,磅礴灵力从她身上灌入阵中,护城结界的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长枪越来越近,她已经来不及躲开——也根本躲不开。长枪在冲刺向她的同时不断修正方位,显然不论她往哪个方向遁逃,它都会如影随形。
刺耳的破空之声急剧靠近,如利刃划过耳膜。白烬猛然向前伸出手臂,抓住了刺向自己的长枪。
火焰距她的脸庞只有咫尺之遥,她以水系灵属压制,扼住了魔火,令自己不至被烧伤。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令它停下来,手臂、额头青筋毕显,灵力已经运转到了极限,长枪向前的势能却半分不减,源源不断地消耗着她的灵力。
这时她忽然明白了创世者的意图。
他就是要逼她用尽灵力,然后,要么动用灭世之力,要么,动用那一丝浊气的力量。
若她选前者,那么诅咒发动,他将会再次侵占她的识海。
若选后者,浊气被消耗,他可能就回不来了……
无论她选择哪一个,创世者都能从中获益。
白烬咬牙,她第一次如此犹豫,无法做出抉择。
最后,在气力即将耗尽之时,她将长枪调转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枪尖火焰重新燃起,长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空中掉了个头,再次朝她而来。
白烬趁机跳上房顶,掌心银光一闪,孤光已然握在手中。
长枪紧追不舍,二者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很快,她的后背感受到了火焰灼热的气息。白烬当机立断,一个侧身闪过。
长枪反应灵敏,枪头已开始调转。她出剑压制,孤光刮过长枪,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电光火石之间,白烬迅速抬手,复又狠狠劈下。
“铮!——”
长枪被孤光击飞,白烬亦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飞出去。晃动的视野中,长枪依旧完好无损,没有如预料之中断成两截。
心中一声叹息。
恐怕要见血才会罢休。
既如此,那便来吧。
她迅速以灵力封住全身各处要穴,又用神魂之力将心脉和识海封死,这样一来,不论她受多重的伤,总能留有一口气,且能确保魂魄留在躯体内。
否则,她可能会再度变成青焰,亦可能“死去”,不知多长时间才能再度凝灵归来。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等不起。
余光中,长枪已经调转完方向。
坠落中,她没有闭上眼睛,她要清醒地看着它刺向自己,以控制伤口的位置。
然而,比长枪先到的是一道人影。
他从白烬的视野边沿冲出,如疾风刮过,她只来得及看到他半边的侧脸,就被他推开了。
她听到了清晰的骨肉断裂之声。与此同时,手臂上传来刺痛。
长枪以不可遏制之势向前刺去,耳边风声呼啸,白烬被推离,坠落地面。
“轰!——”长枪带着他砸向地面。
霎时间,大地震颤,硝烟弥漫,白烬从地上起身,立时扑向不远处的长枪落地之处。
血顺着枪身流了一地。
长枪从钟玄朔的背部刺入,穿心而过。
白烬手臂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正是被这把刺穿他身体的长枪所伤。
白烬半跪在他身旁,即刻运灵为他治伤。
丝丝缕缕的灵力入他体内,严丝合缝地堵上体内外的渗血处,护住被破坏的经脉,包裹住破损的心脏。
她眼中没有半分慌乱,即便是修仙界资历最老的医师来了,也不禁要夸一句镇定自若、医术超群。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惊惶地叫嚣:他是个凡人,穿心而过,他会死的……
钟玄朔睁开眼睛,看到白烬的手捂在他心口,温润的灵力沿着经络,缓缓充斥全身。
他能感觉到长枪已将他的心一分为二,胸腔中支离破碎,即便他是修士,也难恢复。
但她没有放弃他。
他不由想到,在她濒死之际,他却狠心放弃了她……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她的救治,怎么……配谈爱?
可是,若这真是最后一面,他还是想让她知道……
他艰难抬起几乎没有知觉的手,想要去够她的手。
白烬注意到他的动作,反握住他的手臂,镇定道:“别睡。我会救你。”
“师……父……”他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意识在溃散的边缘,可执念却在此刻愈加凸显。
“我还欠你……好几剑……”
白烬微怔,明白过来他指的是前世他刺杀她的事。
她垂眸道:“别说了。”
他们之间……根本是算不清的。
“师……父……”钟玄朔忽然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这一握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毫无保留,仿佛……不握紧一点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
“我……爱……你……”
“……是你……从来……都是你……”
白烬恍然明白了他话中之意。
他在说,他爱的人是她。
就如当时青焰质问他究竟爱的是谁,他的回答是:在他心中,她们一直都是同一人。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却见他眼中的微茫缓缓地、缓缓地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