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自愿 有一滴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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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迦和封常弈被仙使护送回下界之时，下界正值深夜。白烬派了一位司吏来接他们二人，自己却没有出现。
陆云迦问：“我师父呢？”
司吏答道：“白仙子还在大殿议事。”
封常弈不由问：“可是常驻议事会？那么我师父应该也在那。”
司吏恭敬道：“是的。十位常驻代表都在。”
陆云迦道：“既如此，我们去仙盟主殿。”
到了殿外，恰逢议事会结束，与会之人从殿内陆续走出来。两人寻到各自熟悉的身影，走上前去。
白烬拍了拍陆云迦的肩膀，淡淡一笑，道：“回来了。”
“是。”
“今夜先休息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要辛苦你们了。”
二人并肩往白烬的住处走去。白烬早已经从那间临时的小院搬到了历任仙盟盟主所居住的凝光殿。凝光殿位于仙盟高处，居高临下，俯瞰整个金台山。陆云迦的居所则被安排在旁边一座稍小的侧殿中。
师徒二人边走边说话，话题从这段时日发生的事逐渐转到对未来修仙界战力的规划和部署，最后，所有的担忧和设想都汇作一句话，送给对方：“好好休息，明日再说。”
可其实，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回去之后谁都不会休息——明日仙盟军换帅，关系到未来抗魔大计，他们都是核心人物，必须做足万全的准备。
就这么说着走着，二人到了凝光殿前，道别的话还未说出口，陆云迦微微蹙眉，低声道：“师父，寝殿内……”刚说出口，便自觉说错了话，立即闭了嘴。
白烬锐利的目光扫过紧闭的凝光殿大门，一手拂过，大门应声而开。
“出来。”
从外看，室内黑洞洞的毫无动静。但少顷，有极轻的匆匆的脚步声传出，三个分别身着白、蓝、黑色衣袍的年轻男修从寝殿内走出，来到他们面前。
朦胧月色下，陆云迦看到这三个少年都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皆英俊，姿容各具风情。不过可能是年纪尚轻的缘故，他们眼里尚有天真之色，尽管极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仍掩饰不住神情中的慌乱。
他愣住了，“这是……”
“是他们想送到我身边的人。”白烬淡淡道。
陆云迦注意到，这三人面上均附着厚厚一层脂粉，身上的衣裳又轻又薄，尤其那件白衣，简直如一片轻纱，在淡淡月色下，能隐约看到布料之下的年轻□□——不知是谁将他们打扮后送来这里，实在是毫无下限。
“这也太……放肆！”陆云迦难抑心中的震惊。
“你们从哪里来的，便回哪里去吧。”白烬对这三人道。
那白衣男修开口道：“仙子，不要赶我们走。我们若什么都没做就回去，恐怕就……”他的声音十足的柔弱无依，听上去楚楚可怜。
陆云迦当即怒不可遏：“你们竟还想做些什么？！”
三个男修被他的语气吓到，瑟缩着颤抖起来，看上去更加无助。其中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修道：“我们只……只是来伺候仙子就寝……”
“谁说她就寝需要伺候？！”陆云迦冷声道，“……你们三人擅闯凝光殿，谁派你们来的？究竟什么目的？！”
三人抖得更厉害。不过抖归抖，话是一个字都不说，而且竟都还敢抬眼看过来，眼波流转，柔媚含情，看得陆云迦怒火中烧，张口就又要发作。
“云迦，好了。”白烬朝他摇摇头，转而问这三人，“告诉我，你们是谁派来的？”
三人相互瞅了瞅，谁都不说话，眼中流露出些许惧色。
“你们先去朝露殿休息一晚。”白烬道，“是走是留明日再说。”
三人得了令，道了谢，一道离开了。
陆云迦面色不郁，尤其当他看到那三人刚走出几步，那白衣修士竟还敢回头，用一双含情脉脉柔情万千的眼睛看过来，他更是感到一阵恶寒。
“师父。”陆云迦道，“怎能什么都不做？万一其中有刺客——”
“无妨。”白烬轻轻道，“大多是无辜者，且并非自愿。被送到这儿，还要被迫讨好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那让他们直接走便是！留在近旁，终究危险。”
“这三人是谢周派来的。”白烬道，“若直接回去，恐怕要经受些磋磨。”
“谢周……那个弃暗投明的邪修？”陆云迦想起这么一号人，眼前闪过一张目露精光的脸。
“嗯。”白烬点头，“暂时还不能动他。”她迟早要让所有的邪修势力归服，但眼下堕妖作乱一事更加棘手，她尚无暇布局和动手。这人是第一个带着全派来主动投奔的，若杀了他，恐怕会让其他邪修心生惶恐而不敢再投奔。
当时决定对沐、百里、陈三家动手时她有多果断，如今就有多畏手畏脚。
她不得不承认，当在其他人眼中站到一个所谓的‘高位’，成为某一势力的代表后，有太多事她无力决定，像被捆缚住了手脚。
比如，她需要忍受厌恶之人眼前晃悠，也不得不把自己不舍之人派去做危险之事。
太多的事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可她不得不做。
有时候她会陷入自我怀疑——她违心行事，和创世者利用她来灭世有什么区别？是否她一生都无法摆脱这样的宿命？
每到这时，她就知道，应当暂时封闭情绪了。
短短几个月内，她就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在这种反复的拉扯中逐渐变得淡漠。
她不由担忧：最终，她会不会变成一个对任何事都毫无知觉的人？
到那时，她要靠什么坚持？
恐怕只有执念了。
她希望那一日永远不要到来。
*
翌日。
白烬宣布，仙盟军原统领因伤卸任，陆云迦和封常弈分别担任正副统领。
接下来的两个月，仙盟军以歼灭堕妖为目标，开始了夜以继日的练兵。
这期间，堕妖出来作乱四次。为减少士兵的折损和争取更多的操练时间，只有后两次是由仙盟军前去阻击。前两次则是由庄珩出面，联合了修仙界十几个公认的大能，与堕妖出没处附近的仙门中人一同作战。
因有这十几个大能的参战，再加上众仙门终于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开始积极支援战场，这两场战役中，修士的伤亡情况比前几次好得多，但也只是堪堪与堕妖战平，没让他们讨到什么好处。
关注此事的人都清楚，仙盟正在训练的那只军队，是彻底消灭堕妖最大的希望。
白烬自从仙盟军换帅后就一直没有露面。
这段时间，仙盟中出现了许多质疑的声音，谣言也如野草般疯狂生长起来。
一说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先前靠着不知什么邪法骗过了所有人，实际其修为根本没有她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强大。她迟迟不肯亲自前去解决那群堕妖便是最好的例证。
还有的说她就是个沽名钓誉、道貌岸然之徒。她虽在仙盟内没有任何名分，可所有人都知道，仙盟任何大事都要经她首肯——她才是仙盟真正的掌事者。由此可见，她先前所表现出来的心怀天下的形象全然是假的，其目的还是揽权，和历任盟主没有区别。甚至她的野心更大，是要在这修仙界当皇帝！有以下两件事为证：一，她有碾压整个修仙界的实力，却没有在此次堕妖作乱中出过一次手，目的就是以此为借口组建军队，好让自己进一步集权。二，她让弟子和亲信做盟军统帅，这不就是任人唯亲！
白烬不在的时日，十位常驻代表轮流主持议事会。议事会每日都能收到质疑她所作所为背后动机的帖子，尽管十人中并非所有都相信她并站在她这边，但他们均亲眼见过她所展现的力量，都不敢轻举妄动。最重要的是，他们目前的地位已然很高，白烬既没有打压他们，亦没有像以往仙盟一样攫取他们背后势力的资源，何乐而不为？更不必说，在这十个成员中，实力最强的凌云阁和体量最大的雪域派，都是全然信任她的。
因此，在十人议会的运作下，仙盟维系了表面上的安稳和平。
没有人知道白烬去了何处。
甚至，在陆云迦第一次出征归来，拖着满身的伤回来时，都没有见到她。
*
梦里有一个声音在问白烬：时间为什么会重启？
她喃喃答：“因为，我们三个都死了。”
“可是，你们不会真的死去。”
“是。”白烬听到自己在说，“但对我们而言，死去，是指肉身经受重创，魂魄从躯体中脱离。尽管神魂不灭，但肉身损毁，意识不存，亦与世间生灵的死去无异。”
“还是不对。”那个声音说，“时间重启的必要条件，是三人都自愿让这一世的生命结束，以期来世。
“记住，是自愿。”
那声音逐渐变得缥缈遥远，直至消失。
白烬的意识从识海最深处醒来，惊觉眼下有些许湿润。
有一滴泪。
是她……为他而流。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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