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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荆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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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冰冷而寂静,只有闻仞药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他紧紧抱着那个金属盒和笔记本,仿佛抱着父母和苏阿姨留在这世上的最后温度,也抱着能将靳伯珩焚毁的烈焰火种。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伤口的高烧让他视线模糊,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他不能倒在这里,绝对不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地将金属盒和笔记本用防水油布重新包好,塞进贴身最隐蔽的地方。那个裂开的地球仪,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其恢复原状,放回原处,并简单清理了自己来过的痕迹。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墙壁,感受着地窖里刺骨的寒意。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电量,陷入黑暗。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包裹了他。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补充体力,并研究得到的“星火”。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走不出这座山就会倒下。
怎么办?
就在意识逐渐被高烧和疲惫吞噬的边缘,他忽然想起了“渡鸦”。那个亦正亦邪的情报贩子。上次的提醒,虽然动机不明,但确实帮了他。现在,他身负重伤,手握关键证据,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且能提供医疗支持的藏身之所。常规渠道已经完全被靳伯珩封锁,他只能再次冒险。
可是,怎么联系?手机没电了,而且他不能冒险去有监控或者可能被监听的地方使用固定电话。
他摸索着从帆布包里找出“渡鸦”之前给他的那个老式按键手机(他一直留着,作为备用),但同样没有电。他身上没有任何充电设备。
绝望再次袭来。
不,还有办法!他脑中灵光一闪。他记得“渡鸦”除了那个号码,似乎在某些极隐秘的地下情报圈里,还有一个用于紧急联络的、通过特定网络节点转发的数字信号通道。这是他以前在靳伯珩身边时,偶然从一些加密通讯的碎片信息中分析出来的,当时并未在意,现在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他需要电源,至少能让手机开机一瞬间,发送出那个简短的求救信号!
他挣扎着爬出地窖,回到坍塌的小屋。借着从破洞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在废墟中疯狂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的废弃仪器箱里,他找到了几节早已过期、但或许还有微弱电量的老式干电池!
他用颤抖的手,结合身边能找到的细小金属线(从废弃仪器上拆解),凭借记忆中和靳伯珩学到的、以及自己摸索的简陋电工知识,尝试着将电池串联,并连接到手机电池的触点上。
一次,两次……手指被粗糙的金属边缘划破,但他浑然不觉。
终于,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老式手机的屏幕微弱地亮了一下,显示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电量标志的空格,然后迅速开始闪烁报警。
就是现在!
他凭借记忆,飞快地按下那一串代表紧急求助和“渡鸦”识别码的数字组合,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在他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彻底熄灭,再次陷入黑暗。
信号……发出去了吗?闻仞药不知道。他只能祈祷,祈祷那微弱的电量足够支撑信号发出,祈祷“渡鸦”能收到并愿意再次冒险。
他瘫倒在冰冷的废墟里,意识终于被高烧和重伤彻底吞噬,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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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的效率极高。关于闻建林爱好的报告很快放在了靳伯珩的桌上。
“……闻建林生前确为业余天文爱好者,曾是本市天文爱好者协会早期成员。协会活动地点多年前已变更,其原址位于市郊XX山丘的废弃青少年天文科普基地内,该基地含一废弃天文台……”
天文台?靳伯珩的目光定格在这行字上。
一个远离尘嚣,有着个人情感寄托,且足够隐蔽的废弃地点……
他立刻调出该区域的卫星地图和最新的监控覆盖报告。那里几乎是监控盲区,人迹罕至。
“立刻派人去那个废弃天文台!”靳伯珩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要快!仔细搜索,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他有强烈的预感,闻仞药很可能去了那里!那里或许藏着闻建林留下的、连“镜湖”都未曾挖掘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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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闻仞药在剧烈的颠簸和身体的疼痛中恢复了少许意识。他感觉自己似乎在移动,身下是坚硬的车厢板,引擎声沉闷地响着。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头顶是布满污渍的货车顶棚。他在一辆行驶的货车里?
“醒了?”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闻仞药猛地转头(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脖颈一阵剧痛),看到“渡鸦”正坐在一个工具箱上,叼着烟,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
“你……”闻仞药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嘶哑,几乎发不出声音。
“省点力气吧。”“渡鸦”吐出一口烟圈,“你小子命真大。再晚点,要么失血过多,要么烧成傻子,要么就被靳伯珩的人捡回去了。”
闻仞药心中一凛:“靳伯珩的人……”
“他们快到天文台了。”“渡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的人刚好快了一步,把你从废墟里拖出来。算你运气好,发的那个信号虽然弱得像蚊子叫,但我这边刚好有个节点收到了。”
闻仞药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别谢太早。”“渡鸦”掐灭烟头,“救你是有代价的。你身上找到的那点‘好东西’,可不值我这个价,还搭上我一个备用据点。”
闻仞药知道他说的是那个金属盒和笔记本。他没有否认,只是问:“你要什么?”
“渡鸦”凑近了一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我要知道,你从靳伯珩那里拿走的‘大家伙’,到底是什么?以及,你打算怎么用?”
闻仞药与他对视着,眼神警惕而冰冷。他在权衡。“渡鸦”不可全信,但此刻,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足够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东西。”闻仞药缓缓说道,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至于怎么用……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还需要……把它交给一个靳伯珩的手伸不到,并且有能力、有意愿扳倒他的人。”
“渡鸦”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假和价值。然后,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了笑:“胃口不小。不过……有意思。”
他坐回工具箱:“我先带你去个地方把伤处理好,退烧。至于后面的事……等你活下来再说。”
货车在夜色中继续行驶,方向未知。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数辆黑色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废弃天文台的山脚下。黑衣人迅速下车,如同鬼魅般扑向山顶。
他们找到了那个地窖,看到了被撬开的锁和里面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以及……那个被放回原处的铜制地球仪。
“报告,目标不在。但这里确实有人来过,时间不长。发现一个可疑物品。”带队的人拿起对讲机,语气凝重。
消息很快传回靳伯珩那里。
“地球仪?”靳伯珩听着汇报,眼神幽暗。他几乎可以肯定,闻仞药从这里拿走了关键的东西!而且,他又一次,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了!
是谁帮了他?“渡鸦”?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查那辆离开山区范围内的可疑车辆!扩大搜索圈!他受了重伤,走不远!”靳伯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他的枭,不仅找到了新的利爪,似乎还找到了藏身的树洞。
游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但靳伯珩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样才好,猎物越挣扎,狩猎的快感才越强烈。
他拿起另一个加密通讯器,接通了一个海外号码。
“准备启动‘备用方案’。”他对着话筒说道,“我们的朋友,可能找到了一些不该找到的‘玩具’。是时候,让游戏场变得更……热闹一点了。”
城市的一角,货车驶入一个隐蔽的地下仓库。闻仞药被抬下车,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渡鸦”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眼神冷漠的人交谈着。
星火已经找到,但如何让这微弱的火种,燃成足以焚尽一切的燎原大火,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与陷阱。而靳伯珩的阴影,依旧如同浓稠的墨汁,笼罩着四面八方。
地下仓库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闻仞药被安置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意识在高烧的泥沼中沉浮。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切开、清创、缝合,冰冷的器械触碰着滚烫的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反而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那个穿着白大褂、被称为“老狗”的冷漠男人,手法粗暴却异常高效。他给闻仞药注射了强效抗生素和退烧药,处理伤口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仿佛在修理一件破损的工具。
“死不了。”“老狗”处理好最后一道包扎,收拾着器械,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走到角落的桌子旁,自顾自地开始擦拭他的手术刀。
“渡鸦”靠在门框上抽烟,看着闻仞药苍白的脸和因为忍痛而咬出血痕的嘴唇,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为什么帮我?”闻仞药嘶哑着开口,药效开始发挥作用,身体的疼痛稍减,但虚弱感更重了。
“渡鸦”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说:“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两点:一是利益,二是……兴趣。”他指了指闻仞药贴身藏着的方向,“你身上的东西,价值连城,这是利益。而你这个人,能让靳伯珩那条老狐狸如此兴师动众,气急败坏,这很有趣。”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风险也很大。所以,别让我觉得这笔买卖亏本。”
闻仞药闭上眼,没有回应。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理清思路。“渡鸦”不可信,但目前是唯一的依靠。他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
接下来的两天,闻仞药在昏睡和短暂的清醒中交替。高烧渐渐退去,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不再有感染的危险。“老狗”提供的食物粗糙但能维持体力,“渡鸦”则像幽灵一样,偶尔出现,丢给他一些关于外面风声的消息。
靳伯珩的搜索并未停止,反而因为天文台的发现而变得更加密集和具有针对性。几个与“渡鸦”有过接触的底层线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显然靳伯珩正在清理可能的信息渠道,施加压力。
“他在逼你出来,或者……逼你犯错。”“渡鸦”在一次出现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的‘备用方案’可能已经启动了。你最好快点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闻仞药靠坐在行军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锐利和冰冷。他利用清醒的时间,已经仔细研读了苏清泉的笔记本,并尝试破解了那个金属盒(里面是一个加密级别更高的固态存储芯片)。
笔记本里不仅记录了“星火”项目的核心理论和部分关键数据,更详细描述了靳伯珩手下如何威逼利诱、如何切断资金、如何制造事故威胁,以及苏清泉在绝望中如何秘密保存这些证据的过程。字里行间充满了一个科学家的愤怒、无助与最后的坚守。
而金属盒里的存储芯片,经过初步破解,里面是“星火”项目完整的、未经篡改的实验数据、专利底稿,以及一些靳伯珩与其他势力就该项目进行秘密接触、意图进行非法技术转移和人体试验的通讯记录片段!
这些证据,加上他从靳伯珩保险柜里带出的那些涉及其他领域犯罪的密件,足以构成一个完整的、能将其彻底钉死的证据链!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安全地将其送出去,并确保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和有效的行动?靳伯珩的势力盘根错节,常规的司法和媒体渠道,很可能在第一时间就被他拦截或扭曲。
“我需要一个渠道,”闻仞药看向“渡鸦”,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个靳伯珩无法控制,并且对扳倒他有足够动机和能力的渠道。”
“渡鸦”挑了挑眉:“这样的渠道可不多。官方层面,有几个一直想抓靳伯珩把柄的特殊部门,但里面水很深,难保没有他的人。境外势力?那更是与虎谋皮。”
闻仞药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权衡。他想起靳伯珩密件中记录的一些隐秘交易,涉及几个与靳氏集团存在激烈竞争、甚至有过节的境外财团或地下组织。利用他们?风险极大,很可能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还有一个选择……那个在加密通讯记录里若隐若现、似乎与靳伯珩有过节、代号“烛龙”的神秘人物?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制造一个机会。”闻仞药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一个让靳伯珩不得不亲自出面处理,并且无法轻易掩盖的机会。”
“渡鸦”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他不是很想‘谈’吗?”闻仞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给他一个‘谈’的机会。不过,地点和方式,要由我们来定。”
他要化被动为主动,将猎手引入自己设定的陷阱。尽管这陷阱依旧危险,但总好过在黑暗中被一步步逼入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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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伯珩看着手下送来的最新报告,脸色阴沉。闻仞药再次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那个废弃天文台的地球仪经过仔细检查,确认内部有隐藏空间,但早已空空如也。帮闻仞药离开的车辆线索也在进入一片老工业区后中断了。
而“镜湖”关于“星火”项目的深入挖掘,则带来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当年那个项目的研究方向,涉及到的某些神经接口和潜能激发领域,如果为真,其潜在价值和应用前景(尤其是在某些特殊领域)远超他最初的估计。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闻仞药,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会如此执着。
必须尽快找回闻仞药,以及他带走的所有东西!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加密通讯器收到了一条经过多重伪装和跳转的信息。发信人未知。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时间,一个经纬度坐标,以及一句话:
“明晚23点,‘星火’与你,做个了断。独自前来。”
坐标指向城南一片即将爆破拆除的废弃化工厂区。
靳伯珩看着这条信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烈的兴趣和冰冷的杀意。
他的小枭,终于不再躲藏,要主动亮出爪子了吗?
独自前去?他当然不会那么天真。这显然是一个陷阱。
但他还是要去。他倒要看看,闻仞药准备了怎样的舞台,又想上演怎样一出戏。
他按下内部通讯:“准备一下,明晚去城南废弃化工厂。安排好人手,外围控制,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核心区域。”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蛇牙’小队待命。”
“蛇牙”,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专门处理那些需要彻底“清理”的目标。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闻仞药有机会逃脱。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夜色再次降临,城市的两端,猎手与猎物,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碰撞,做着最后的准备。废弃化工厂的阴影里,似乎已经能闻到硝烟与鲜血的气息。
城南,废弃化工厂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在惨白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锈蚀的管道如同怪物的触手,缠绕着沉默的反应塔,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窝。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残留气味和尘土的味道。
晚上10点50分。
靳伯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独自一人站在工厂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脚下是龟裂的水泥地,杂草从缝隙中顽强地钻出。他看起来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来视察一片即将开发的产业用地,只有那双在夜色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的警惕。
他当然不是真的独自一人。“蛇牙”小队最精锐的成员早已像幽灵般渗透进工厂的各个制高点和隐蔽角落,控制了所有出入口。外围更有他的人在待命,确保连一只老鼠都溜不出去。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囚笼,只等猎物现身。
他抬腕看了看价值不菲的手表,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
23点整。
一阵轻微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响,从高处一个废弃的控制台喇叭里传了出来,打破了死寂。
“很准时,靳先生。”
是闻仞药的声音。虽然透过劣质喇叭有些失真,但那份冰冷的平静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靳伯珩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只有黑洞洞的窗口和交错的黑影,看不到人影。
“我来了,‘仞药’。”靳伯珩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厂区内回荡,带着一丝刻意的、仿佛旧日重温的亲昵,“玩够了,该回家了。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
喇叭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谈?像以前那样,喝着加料的牛奶,吃着别有居心的便当,然后听你告诉我一切都是为我好?”闻仞药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靳伯珩,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把戏。我们之间,只有血债血偿。”
靳伯珩脸上的那点伪装的温和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血债?你是指你父母那场不幸的意外?还是苏清泉的精神问题?年轻人,不要被一些道听途说和臆想蒙蔽了双眼。”
“意外?精神问题?”闻仞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需要我把‘星火’项目的核心数据,还有你手下当年是如何威逼利诱、制造‘意外’的记录,在这里公放出来吗?就在你那些藏在暗处的‘蛇牙’耳朵底下?”
靳伯珩瞳孔微缩。他果然拿到了最关键的东西!而且,他知道“蛇牙”的存在!
“你以为你赢定了?”靳伯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寒意,“就算你手里有东西,你觉得你能带得出去?这个工厂,现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我没打算飞出去。”闻仞药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我只需要确保,我手里的东西,能飞出去就行。”
话音刚落——
“咻——啪!”
一枚红色的信号弹突然从工厂另一个方向的储罐区尖啸着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将下方锈蚀的钢铁结构映照得一片诡异猩红。
几乎同时!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从工厂边缘的变电所方向传来!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点燃了部分残留的化学物品,引发了二次爆燃,熊熊火焰映红了半边天!
巨大的声响和冲天的火光,在寂静的夜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怎么回事?!”
“不是约定的信号!”
埋伏在暗处的“蛇牙”小队成员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短暂的骚动。这爆炸不在计划之内!
靳伯珩脸色一变!他立刻意识到,这是闻仞药的调虎离山之计!他用自己作为诱饵吸引所有注意力,却安排了另一手,制造混乱,吸引外围和他布置在人手的注意力!
“稳住!A组控制现场!B组C组向爆炸点合围,排查可疑人员!注意,目标可能趁乱逃脱!”靳伯珩立刻通过隐藏的耳麦下达指令,声音冷静依旧,但语速快了几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控制台方向。闻仞药一定还在那里!他必须抓住他!
然而,就在他注意力被爆炸和手下调动分散的这极短暂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的脆响,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靳伯珩猛地抬头!
只见上方一条横跨空地的巨大输送管道上,一个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正是闻仞药!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动作却矫健得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显然这两天的休养和强烈的意志支撑着他。
而更让靳伯珩心头一紧的是,闻仞药的手中,并没有拿着任何武器或存储设备,而是拿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信号发射器!刚才那声脆响,似乎是某种卡扣解开的声音。
“你……”靳伯珩瞬间明白了什么。公放证据是假,调虎离山制造混乱也是假,甚至他本人现身也是假!闻仞药的真正目的,是接近他,将那个发射器……
“再见,靳先生。”
闻仞药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大仇将报的冰冷快意。在靳伯珩反应过来之前,闻仞药猛地将那个闪烁着蓝光的微型发射器,精准地拍在了靳伯珩大衣内侧、靠近心脏位置的一个装饰性金属扣上!那金属扣的内部结构似乎恰好形成了一个隐蔽的磁吸区域!
发射器吸附上去的瞬间,蓝光变成了急促闪烁的红光!
这是一个追踪器!或者说,是一个定位信标!
闻仞药根本就没想过要在这里和他同归于尽,也没想过要当场公开证据!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给靳伯珩装上这个“眼睛”!让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暴露在某种监视之下!
“抓住他!”靳伯珩暴怒,伸手就去抓闻仞药的衣领,同时另一只手去抠那个发射器。
但闻仞药早有准备,身体如同泥鳅般向后一缩,灵活地避开了靳伯珩的手,同时脚下一点,迅速向后退去,重新没入黑暗的管道和设备阴影之中。
“他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反应过来的“蛇牙”队员从隐蔽处冲出,向闻仞药消失的方向追去。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钢铁支架和管道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靳伯珩脸色铁青,用力将那个还在闪烁红光的发射器从扣子上扯下,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碎!但他知道,可能已经晚了。信号很可能已经发射出去了。
他中计了!被一个他曾经视为掌中玩物的年轻人,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摆了一道!
“轰!!”
又是一声爆炸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火势在工厂内蔓延得更快了,浓烟滚滚。
闻仞药的身影在复杂的钢铁结构中几个闪现,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他显然提前摸清了这里)和“蛇牙”被爆炸与火光分散注意力的机会,如同鬼魅般向着工厂另一个预定的撤离点潜行。
他的计划成功了。给靳伯珩装上追踪器,只是第一步。这个信标连接的不是警方或媒体,而是“渡鸦”提供的、一个第三方加密服务器。只要靳伯珩无法立刻找出并清除所有可能的数据备份,他的行踪将不再是秘密。这为闻仞药后续的行动,撕开了一道关键的口子。
当然,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蛇牙”的追击如影随形,子弹不时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他冲到预定的撤离点——一个通往地下排污渠的破损入口,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冰冷、恶臭的污水瞬间淹没了他,但他毫不在意,奋力向前游去。前方,或许有“渡鸦”安排的接应,或许依旧是未知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在靳伯珩坚固的堡垒上,凿开了第一道裂缝。
工厂空地上,靳伯珩看着地上被碾碎的发射器碎片,又望向闻仞药消失的方向,眼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暴戾和一丝……被彻底激怒后的兴奋。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通知所有渠道,悬赏金额,再翻一倍。我要闻仞药的人头。”
“还有,启动全面反制措施。我要知道,那个信号,到底发给了谁!”
狩猎,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