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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人旧事至痛至爱 ...

  •   “是……是兰嬷嬷……”
      陈应霍然起身:“到底是怎么回事?!”
      绣云服侍陈应七年,两人一向亲厚,还从没见过陈应如此惊怒。
      她心中惶恐,手脚发软,磕绊道:“我……不,奴婢,奴婢就跟兰嬷嬷提了提,说姑娘该相看人家,三房这边却没什么消息,别的什么也没说。姑娘别生气——”说着便“扑通”一声跪下。
      “老祖宗说了什么奴婢也不知道。但今早是兰嬷嬷过来传的话,她特别高兴地说,是表公子护送表姑太太来的东州城。表公子十一岁就考中了秀才,还未到弱冠就有功名官身,还这样孝顺……说了一箩筐表公子的好话。
      奴婢想着,表公子是外男,兰嬷嬷这样谨慎持重的人,若不是老祖宗的意思,怎么会特特在姑娘要相看人家的时候这样夸他?这不就是说表公子可作良配……”说到后面,绣云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竟然是这么一回事……陈应闭了闭眼,一时凝噎。
      这沉默让绣云更加不安。
      “姑娘……”
      陈应脑中纷乱,但还是下意识携起绣云,掸了她膝上尘土摁在绣榻上,自己挨着坐下。
      陈应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不自觉柔和下来:“姐姐待我的心我都明白。你我之间名为主仆,实为姐妹,我曾说私下里姐姐不必以奴婢自称是真心话,只要不叫外人抓到把柄,姐姐只管放松些。”
      绣云一把抓住陈应的手,红了眼眶。
      “姐姐。”陈应指尖微颤,回握住绣云的手,深吸一口气。
      “姐姐安心,我未怪罪姐姐。”五官好像终于活了过来,眉目间的厉色退去。
      陈应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的亲事确实不能再耽搁下去,求助老祖宗也好。兰嬷嬷是老祖宗最亲近的仆妇,姐姐递话给她也很合适,若是我来开口终究不好看。”
      她拍拍绣云的手:“姐姐思虑得很周全。”
      绣云连连点头,忿忿不平:“是啊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三房的那些人还能叫长辈?!他们就是故意为难姑娘……”
      陈应也点点头,抬眼对上绣云泛着晶莹的目光。
      “姐姐为我的心我都明白。就像我小时,娘亲辞世不足百日父亲就续弦了王太太,家中仆婢对我和阿樱多有轻怠。我八岁,阿樱才一岁,多亏了刘妈妈和姐姐不愿离开,一心维护我们姐弟,我们才能度过那段最难的日子。”说着声音哽咽。
      绣云吸吸鼻子,没能忍住眼泪。
      刘妈妈是陈应的乳娘,也是绣云的母亲,去世近两年。
      “如今是什么处境姐姐知道。没有长辈为我拿主意,我们行事更需谨慎,姐姐说是不是?”
      陈应抽出帕子为绣云拭泪,神情更加温和:“我与姐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都要及笄了,不是当年事事只能让乳娘和姐姐出头的小孩子。请老祖宗做主这样的事姐姐应该与我说,否则,万一老祖宗问起,我不知如何作答,她老人家若是因此而误会我们可如何是好?”
      “兰嬷嬷不过随口说到表公子,也是人之常情,我们怎能妄加揣测呢?老祖宗有多看重表姑母咱们看在眼里,表公子是表姑母的儿子,人还没到却被传与我议亲,还是从我们这里传出来的,这让表姑母怎么想?老祖宗会怎么看我们?若是让外人知道,我还有活路吗?”
      “这……这……”绣云先是一愣,随后就慌起来。
      老祖宗可是陈家现在辈分最高的人,是自家姑娘最大的倚仗,若是惹了她老人家不喜,那姑娘以后怎么办?陈家怎么可能容得下姑娘?
      陈应看绣云明白了轻重,微微松了口气。
      娘亲去世后绣云和刘妈妈一起照顾自己,忠心耿耿、尽职尽责。刘妈妈病故后,绣云就像护崽的母兽,尤其急躁强势。
      陈应一直想告诉她自己已长大了,可是面对亲姐姐般的绣云,陈应不敢轻易开口,怕伤了她一颗维护自己的心。没想到今日误打误撞有了机会。
      “这件事姐姐可还对谁说了?”
      绣云脸色发白,闻言忙忙摇头:“没有,我也是才知道。”
      “万幸!姐姐,这事绝不可与人说,世人苛刻女子名节,若是传出什么风声,我可真就只有死路一条。”
      陈应拍拍绣云的手,如释重负:“姐姐给兰嬷嬷说了也好,老祖宗那里若是问起我的亲事,我就厚着脸皮请她老人家做主了。”
      绣云后怕,眼泪止不住地流:“是我糊涂,差点害了姑娘……”
      陈应也有些惴惴,但还是宽慰绣云道:“姐姐不是糊涂,是关心则乱。”
      话说开了,陈应松懈下来,回思这桩乌龙,不免又觉好笑。
      “这应当只是误会,姐姐且细想。表姑母是老祖宗的亲外孙女,祖孙两个多年未见。谁能想到孀居的她会带着儿子千里迢迢北上探亲?兰嬷嬷与你说起,不过是想与人分享这个喜悦,譬如我绣完一方帕子,也会拿给姐姐叫姐姐夸我,都是一个道理。姐姐怎么会想到亲事上去?”
      “啊!是这样吗?”绣云脸一红,喃喃道,“真是我想多了?不是要将表公子说给姑娘吗?”
      陈应失笑,倾身抱住绣云:“是姐姐疼我,才觉得我万般好,老祖宗合该事事为我着想。可是姐姐你想想,老祖宗是祖父、伯祖父们的嫡母而非生母。她老人家慈善宽和,对我们这些小辈视如血亲,可陈家三个房头的二十几口人,都只是她名义上的亲人。”
      “她唯一亲生的女儿为了陈家的前程远嫁京城,却英年早逝。女儿所生的也只一个外孙女,嫁到更远的江南临州,祖孙已三十余年未见。”
      陈应说起这些旧事也有些怅然,她叹了口气:“我们常去松鹤堂,老祖宗得知表姑母要来时有多欣喜激动,姐姐亲眼所见。她老人家此时哪有什么心思来管旁的事?”
      “何况姻缘之事本就急不得。我们何必在这个时候令她老人家忧心呢?”
      绣云也明白过来,低下了头:“哎呀,我这脑子!这可真是……是我的错,是我急昏了头。”
      “姐姐只是太在意我了!”陈应伏在绣云怀中,依恋地蹭了蹭,“但不可攀扯老祖宗的亲人。她老人家对我多有庇护,我们不能恩将仇报。”
      “不说了,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绣云爱怜地摸了摸陈应顺泽的乌发,一脸惆怅,“可是没了表公子,姑娘你的婚事怎么办呢?”
      “姐姐!”陈应脸微红,故作气愤拍了绣云一下,“世上这么多男子,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好的呢?我们素未谋面,万一他容貌丑陋性情暴虐呢?万一他浪荡猥琐是个小人呢?你才说我这样好那样好,我的婚事怎么就只能指望他了呢?!”
      “对不住表公子,多赖你成全我们姐妹情谊。”陈应捂着脸伏在绣云怀里,在心里双手合十连连致歉,“言语冒犯,是小女子之过。万望勿怪!万望勿怪!”
      绣云见陈应又羞又恼,哈哈笑着揉了揉她的脸,拉长了音调道:“是了是了,是我想多了!姑娘别生气嘛——奴婢给你赔不是啦——”
      两个人嬉笑着闹作一团,日光笼在两人身上,空气都好像变得轻盈温暖。
      半晌,二人气喘吁吁分开,陈应理着衣裳慢慢平静下来,语气肯定:“姐姐放心,我的婚事不会耽误太久的。这对陈家没好处。他们要名声要脸面要前途,不在意我,还能不在意他们自己吗?”
      确实是这个理。
      绣云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不无嘲讽道:“我倒把荣儿忘了。真拖上几年她也大了,耽误了姑娘的婚事六姑娘也会名声有损,外人可不管她是王氏生的还是太太生的,只知道你们都是三房四老爷的女儿!”
      “是啊。”陈应笑容淡淡,“况且还有长房,真到那个地步,二伯母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哼,但愿吧!”绣云很是不屑,“她们可真是表姐妹,眼皮子一样的浅!”
      陈应摇摇头,把隐约的担忧抛到脑后,恢复一贯从容平和的表情:“世人对女子苛刻,我不能在亲事上主动,否则就是一个大把柄。我们能做的,就是随机应变。”
      绣云看着小大人似的陈应。
      记忆里噘着嘴要抱抱,会因为太太不许吃糖就委屈得大哭的娃娃,是怎么长成如今这般无悲无喜谈论自己婚事的少女的呢?
      从容镇定的面孔和脑中另一张温柔的脸慢慢重合。绣云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姑娘,你长大了,若太太还在,不知会多高兴!”
      绣云知道陈应想起母亲就会难过,很少说起旧事。但今天似乎是因为看到陈应的变化,她突然回忆起来。
      “太太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那年我爹没了,我六岁,我哥八岁,亲戚们为了占我们家的田要逼死我们。我娘没办法,都离开陈家了,可还是硬着头皮回去求了太太。姑娘你那时不吃奶了,可太太听说我家的事还是收留了我们。
      那天她抱着你,就坐在长庆堂花厅的太师椅上,对我娘说‘姑娘大了,虽不吃奶也要有人照顾。我事忙,多有看顾不到的地方,刘嫂嫂既奶了她一场,也是缘分,就还请嫂嫂继续费些心吧。家里只姑娘一个孩子,未免有些孤单,正好叫绣云丫头陪着姑娘玩。我一个深宅妇人,来往外院多有不便,大郎正合适替我跑跑腿。嫂嫂和孩子们也不必签身契,好说不好听,没得耽误孩子前程。等孩子们大些支应门庭,家里的难关自然就过了。’
      我一辈子都记得太太那天说的话!我娘搂着我俩给太太磕头,我抬头的时候看到姑娘你冲我娘张手要抱,我娘一下子就哭了,我也哭了,我们都想到我小妹了。她也没了,和我爹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人旧事至痛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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