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下雨天犯困

86、一场寒

　　丰才敏魂不守舍地走进房间，看着丰才智和外婆在织针线，是今年过冬准备给张朴韫的一件毛衣。
　　手扒在门上，她的眼神躲闪，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丰才智看向她。
　　丰才敏对视上，“朴韫说……他谈了个女朋友，准备双方家长见面。”
　　本来就是老旧房子，隔音算不得好，丰才敏用正常声音都能引来丰才情。
　　“什么什么？张朴韫要结婚！”丰才情站在丰才敏身后，探头看她这个二姐的表情。
　　丰才智和外婆相视一笑，“真的？这是好事啊，到时候我陪你去见亲家。”
　　丰才情高高举起手：“我也想去！”
　　“你留在家里照顾妈。”丰才智一口回绝她的想法。
　　丰才情嘟囔着嘴，不情不愿地盯着丰才敏，希望她能网开一面。
　　“才敏，才敏，走什么神呢？”丰才智瞧丰才敏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
　　丰才敏缓缓把当年的事告诉面前的人，“……我就怕是朴韫谈得就是这个女孩，毕竟谁家父母都不愿意把孩子送出去。”
　　丰才情一拍门框，声音响得吓丰才敏一跳，“这种事你咋不跟我们说。”
　　丰才敏别过头，“跟你说了，和直接跟朴韫说有啥区别？”
　　丰才智适时打断两姐妹的争吵，“行了，等朴韫回来问问吧，如果真是那个姑娘，咱们家为了朴韫的婚事拼一把，能给的都给上，我到时候把这么多年攒得钱给你拿出来，把诚意拿出来，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我那个存折拿给朴韫吧，反正我也老了，花不了什么钱。”外婆不参与她们的纷争，但一听是外孙的要事，也争着帮忙。
　　丰才智拍拍外婆的手背，“妈，那是你的棺材本，咱们不动，而且家里又不止我一个长辈。”
　　丰才情往后退一步，“什么！朴韫不是有个有钱的爹吗！而且这事也是他做错的，就应该让他狠狠出血！再说朴韫现在都赚钱了啊！”
　　见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丰才情别别扭扭地说：“我出一点，就一点，不能再多了……我本来就没钱。”
　　张朴韫有车后，到家就快很多。
　　进了家门，看到四位女士齐齐坐在沙发上，其中小姨环抱着胸，眼睛里充满了怒火。
　　“怎么了？”率先开口问得丰才情，也就只有她才会在自己面前一句不拉地说实话了。
　　丰才情甩出一张银行卡，眼睛不完全看那张卡，却用余光死死盯住：“里面的钱，你拿去吧，拿去结婚，小姨对你的好都要记着啊！”
　　随后就是丰才智，丰才敏，外婆都拿出来自己的存款。
　　张朴韫笑盈盈着看桌上的三张银行卡和一本存折，拿起小姨那张卡，捏着银行卡，在空中微微摆动两下：“小姨，你就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说到“生气”，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丰才情“蹭”地一下站起身，“对啊！我又不是不出钱！说了出一点，出一点！非要把我整个卡拿走！你说说你大姨，太霸道了！她自己愿意出就出呗，还拉着我……”
　　她的头偏向另一方，完全不接受丰才智的“眼神刀”。
　　张朴韫被她逗乐，笑出声，将卡放在丰才情面前的桌上，又将另外两张卡还有存折推向它们的所有人：“我不花你们的钱，我有钱，算过了，能好好结这次婚。”
　　丰才情一听，手立刻放在了银行卡上，然后顿住，抬眼问：“真的？你小姨我可好不容易大方一次，等你以后生孩子，我不可能给你出钱啊！”
　　“真的。”张朴韫扫过桌上的卡，“不过有些事还是要说的。”
　　“我准备在a市买房子。”
　　“她工作在那边，我也跟过去。”
　　“家里有什么急事，可以找顾晓晓，他赶过来最快，我跟他提前打过招呼了。”
　　“彩礼钱到时候看对方拿多少吧，总不能比嫁妆少的。”
　　“婚礼，婚纱，婚纱照这些，我到时候问女方的意见，不需要帮我们安排。”
　　“还请各位想想有没有必须请的亲戚朋友，列个宾客名单就好。”
　　丰才敏听完张朴韫说话，“朴韫，那个姑娘是当初你爸送出国的女孩吗？”
　　“……是。”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事实，但张朴韫还是愣了愣。
　　丰才敏垂头，“咱们家是该多出一点……房子是准备贷款？”
　　“嗯，以后慢慢还吧，a市的房价也挺贵的。”
　　“全款吧。”说了这句话，丰才情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银行卡立刻拿起来，塞进兜里，然后尴尬地迎接了所有人看过来的眼神，呵呵一笑，丰才敏没管她，继续说：“既然你有点积蓄，那你大姨小姨的钱就不用了，但我的钱总要拿吧，张燮德的那张抚养费的卡，我也一直没用过，那是属于你的，你拿走吧，我没看过那卡里有多少钱，我想零零总总加一起至少也有个几百万，你看你能不能付个全款。”
　　“好。”张朴韫应下来，他也想给唐排好一点的生活，而且他总觉得他不答应，丰才敏会生气。
　　丰才情环视一圈所有人：“聊好了，我可以走了吗？”
　　丰才智白她一眼，“走走走。”
　　她走后，张朴韫正好坐在丰才敏身侧，“明天去，总要给人家姑娘拿红包，你说拿多少好？”
　　张朴韫摇摇头：“我第一次结婚见家长，不清楚。”
　　丰才智和丰才敏对视，她们俩也不清楚，整个家唯一有经验的，只有外婆。
　　“呵呵”一笑，外婆说：“我那个时候能拿出两百块都算厉害了，哪能和现在比啊？”
　　犯了愁，一家人坐在沙发上齐齐拧了眉，唯有丰才情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玩手机，但她也能听见外面的讨论，“拿个一万呗！”
　　丰才智听见她说话，问她，“为啥拿一万？”
　　“我前女友结婚，她老公家里给她拿了一万零一，她晒朋友圈了，我想着有些人家里犯“零一”的忌讳，我们又不清楚朴韫女朋友家里在不在意这个，直接拿一万多好。”
　　丰才智哈哈地拍手，“丰才情，你真是聪明了一回！”
　　“我一直都很聪明的！”
　　丰才敏点点头，“那就拿一万。”
　　屋外树影斑驳在窗台，最近已经开始落叶，绿叶不变黄，也那样落，随风飘散，不知道去哪。
　　话都聊完了，丰才敏面上的忧虑久久不散，张朴韫起初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和对方家长见面，表现不好，才会忧虑再三。
　　他拉着丰才敏进屋，单独开导她：“妈，你还担心和亲家见一面，自己会犯错吗？”
　　“没有，妈不是在乎这个。”
　　“那为什么一直皱着眉？”
　　“很明显吗？哎，那我不能这样，和亲家见面这样，多不好。”
　　张朴韫看到丰才敏的眉头不仅没有缓解，反而眉头的纹路加深，“所以，为什么忧心？”
　　“没什么，就是想你爸当初做那件事，对方知不知道你是张燮德的儿子，万一人家父母对你有什么看法就不好了。”丰才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张朴韫。
　　张朴韫伸手触上丰才敏的后背，不停地轻柔纾解她的紧张，“不会的，不会的，唐排是个很好的姑娘，能养出这样女孩的父母，也都是很好的人。”
　　他没有把之前的经历告诉丰才敏，生怕他一说，丰才敏只会更紧张。
　　但他所言都是真心话，他确实认为郑貣和唐闻义是很好的人，如果是他，无论对方求多少次，花多少钱，也不会弥补女儿离开自己的日子，所以当他们同意自己去争取唐排的爱时，他真得感受到唐排的坚毅和温柔并存是言传身教的，郑貣面对不熟悉的张朴韫，选择坚定地保护女儿，而了解了张朴韫的决心时，她能够心平气和地温柔以待，给予他机会。
　　他很感激。
　　丰才敏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缓解多少，张朴韫也没有继续说一些安慰话，等见了面，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她会明白的，对方是很好的父母，和他的这些长辈不相上下。
　　张朴韫望向窗外，树叶被风一吹，松开枝桠的牵扯，摇摇晃晃地飘散，在空中左旋右转，身侧的丰才敏低垂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这片落叶，无论怎么飘，最后的归宿都是灰暗的大地，有时候又想，灰暗的大地又如何，把他衬得发亮，没有什么不好。
　　小姨爱钱，但也不会不讲道理地唯利是图，大姨撑起整个家，照顾所有人，不会做无畏的埋怨，妈妈一边把他养大，一边工作，为了养他，一天能打几份工，回家还要哄他睡觉，外婆每天乖乖吃饭，把身体养得好，而且到了秋天就开始织各种花样衣物，分给一家人。
　　家里没有特别富有，家里没有男性长辈，他也如同绿叶般被这个全女家庭养得发光。
　　张朴韫觉得自己很幸福，觉得自己很幸运，他满足自己得到的一切，包括能够拥有唐排这个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