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画落心痕意未明? 书房里,岳 ...

  •   书房里,岳鸿征正坐在案前处理公文,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暖光,连带着他冷硬的侧脸都柔和了几分。案上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时不时拿起笔批注,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字迹刚劲有力。
      苗芃黍轻手轻脚地走到案边,将熬好的粥放在他手边,声音轻柔:“将军,歇会儿吧,我熬了红枣莲子粥,你尝尝。”
      岳鸿征抬头,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眉头也渐渐舒展。他低头看向碗里的粥 —— 红枣被熬得软烂,糯米晶莹剔透,粥水浓稠,一看就费了不少心思。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带着红枣的甜香与莲子的清润,驱散了处理公文的疲惫,也暖了心头。
      岳鸿征慢慢地喝着粥,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她站在案边,阳光洒在她的发梢,烟粉色的襦裙衬得她肤色白皙,眼底闪着温柔的光,与方才在花园里慌乱逃跑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突然放下粥碗,伸手替她拂去了发梢上沾着的一片细小的绒毛,动作轻柔,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
      苗芃黍浑身一僵,只觉脸颊发烫,她急忙将目光扫过满架书籍,试图打破这一尴尬:“将军的书真多,我能翻翻吗?”
      “嗯。” 他应了一声,拿起一本兵书仔细翻看。 苗芃黍走到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书脊,果然如她所想,书架上几乎全是兵书。她在书架角落发现一本《大燕游记》,正想抽出翻看,却听得 “啪” 一声轻响,一卷画轴从书后滑落,掉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碰!” 岳鸿征猛地起身大叫,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可已经晚了 —— 苗芃黍已经弯腰拾起画轴,缓缓展开。画纸上,女子身着粉色长裙,斜倚在垂丝柳树下,发丝轻扬,眉如远黛,眸含春水,唇边漾着浅浅的笑意,温婉动人,正是兵部尚书之女慕清婉。
      苗芃黍彻底愣住了,指尖轻轻抚过画中女子的衣袂,画工细腻,连裙摆上的缠枝莲纹都清晰可见,显然是用了心的。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将军怎么会有慕小姐的画像?还画得这般细致。”
      岳鸿征的脸颊瞬间涨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平日里在边境指挥若定的模样荡然无存,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苗芃黍的目光缓缓移到画轴角落,那里用小楷题着一行小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天佑二十一年三月十八日夜,岳鸿征书。”
      她忽然想起前日他送她的那对碧玉柳叶耳坠,晶莹剔透,十分雅致。而画中慕清婉的耳垂上,正戴着一对一模一样的耳坠,连柳叶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原来将军喜欢慕姑娘。” 苗芃黍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雾,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堵住了,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终于明白,为何他新婚之夜要睡脚踏 —— 原来从一开始,他的心就没在她身上,他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温婉动人的女子。
      岳鸿征猛地上前,一把夺过画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声音因恼怒而有些沙哑:“我还要看书处理军务,你先回房去。”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从她眼里看到失望,更怕看到自己无法面对的愧疚。 苗芃黍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轻声应了个 “好”字,转身时,眼眶已经红透了。她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纸张被撕碎的声音,“刺啦” 一声,格外刺耳。她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回头,推门离去,将那满室的尴尬与愧疚,都关在了书房里。
      岳鸿征望着满地的画屑,指节狠狠攥着手中的兵书边角,指腹被粗糙的书页硌出红痕,却浑然不觉。他烦躁地踢开脚边的碎纸,心口涌上一股强烈的自责 —— 他怎么就忘了毁掉这卷画?这么多年,他早已不再想起,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被她撞见,让她平白受了委屈。
      那年他才十五岁,还是个懵懂少年,而慕清婉尚未及笄。那日,他在慕府后花园偶遇她,她穿着粉色长裙,站在柳树下荡秋千,笑起来像春日里的暖阳,明媚又温柔。年少的他情窦初开,觉得那样温柔娴静的女子,大抵就是世间最好的模样,便凭着记忆画了这卷图,还傻气地题了那句当时觉得无比深情的诗。 可随着年岁渐长,他驻守边关,见惯了生死离别,见惯了刀光剑影,才渐渐明白,慕清婉虽好,却太过柔弱,像温室里的娇花,风一吹就摇摇晃晃,见了血会害怕,听了兵戈声会躲在别人身后。他常年在沙场奔波,需要的从来不是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娇花,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哪怕身陷险境也能沉着应对、彼此扶持的同行者。
      母亲也曾向他提过几次与慕家的婚事,他都以军务繁忙为由婉拒。并非对慕清婉无情,只是那份年少时的悸动早已随着时间淡去,只剩下青梅竹马的情谊,再无半分男女之情。
      后来圣上赐婚,说太傅之女苗芃黍胆识过人,有勇有谋,在云溪还救了大理寺少卿宋清砚。母亲在家书里更是把她夸得天花乱坠,说她 “既有江湖儿女的利落洒脱,又有医者的仁心仁术”,让他不必担心相处问题。他本就对世家女子的虚伪感到厌烦,听闻苗芃黍这般鲜活坚韧的性子,便应了这门婚事。这不到一日的相处,他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渐渐觉得,这样能独立、有主见的女子,或许真的更合他心意。
      可他偏偏忘了这卷藏在书架角落的旧画。许是年少时的念想总藏在心底最深处,轻易不会想起;许是这些年军务繁忙,实在无暇清理书房,竟让她撞见了这最不该让她看见的东西。方才苗芃黍眼中的失落与委屈,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让他又闷又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想追出去解释,想告诉她,那卷画只是陈年旧物,是年少无知时的荒唐念想;想告诉她,他对慕清婉早已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想告诉她,前日送她的耳坠并非模仿慕清婉,只是听母亲在家书中说她常与草药为伴,觉得柳叶清雅,适合她的性子,才特意选的……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生硬的驱赶,变成了让她更加误会的举动。
      他哪里是恼她翻出画轴,分明是恼自己的粗心大意,让她平白受了委屈;恼自己嘴笨,连一句简单的解释都说不明白;更恼自己在她面前,总是这般笨拙,连表达心意都做不到。
      岳鸿征弯腰捡起一片画屑,上面还沾着慕清婉裙角的粉色颜料,可他眼前晃过的,却是苗芃黍昨夜偷偷看他时慌乱躲闪的眼神,是她额角带伤却依旧倔强抬头的模样,是她熬好粥后期待他品尝的笑容…… 那些鲜活的画面,渐渐盖过了画中女子的温婉身影。 “蠢货。”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将手中的画屑狠狠攥在掌心,细碎的纸屑硌得手心发疼,却远不及心里的懊悔来得真切。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花园里苗芃黍离去的方向,晨光里,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回廊尽头,像被风吹散的烟,再也看不见了。
      他该去向她解释的,不能让她带着误会过日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心底的 “武将自负” 按了下去 —— 他从未向谁低头解释过,更何况是向自己的妻子。他还知道自己嘴笨,万一越解释越乱,让她更生气,反而得不偿失。可一想到她泛红的眼眶,想到她转身时落寞的背影,他就坐立难安,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处理军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