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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夜枕心事印眉弯? 等苗芃黍把 ...

  •   等苗芃黍把温水小口喝完,岳鸿征的手才缓缓探向她的霞帔系带。指腹刚触到那枚圆润的珍珠盘扣,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觉她肩头猛地一缩,像被针扎了似的。他低头望去,见她指尖死死攥着锦被边角,指节泛得发白,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 那不是单纯的躲闪,更像是绷紧了浑身的弦,像只被圈进笼里却不肯轻易敛爪的小兽,满是警惕。
      他的动作骤然顿住,眼底的那点旖旎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方才她额头撞出的红痕还在眉角泛着淡淡的红,想来还疼着;可更多的,怕是从心底里怕他吧。 京城里那些关于他 “沙场煞神” 的传言,他早有耳闻 —— 有人说他挥刀时眼都不眨,能在尸山血海里嚼着干粮议事;还有人说,连京城小儿夜啼,只要提一句 “岳将军来了”,哭声立马就停。他自己也清楚,常年在军中待着,见惯了生死,眉宇间总带着些挥之不去的杀伐气,怕是吓着她这外刚内柔的性子了。
      岳鸿征收回手,指腹在半空中悬了悬,终究还是落在了自己膝头,声音放得比檐角的月光还要轻:“时辰不早了,你…… 先歇着吧。” 他喉结悄悄滚了滚,又补充了一句,“我去书房对付一晚,你在房里不用拘着,自在些。” 他想,她既然怕他,不如先缓些日子,等她看清他不是传言里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再慢慢相处也不迟。
      谁知这话刚落地,苗芃黍猛地抬起头,额角的红痕在跳动的烛火下格外显眼,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含着泪的星子,却又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将军这是做什么?”
      她咬着唇,唇瓣被牙齿硌得发白,声音里裹着委屈,偏又咬着牙不肯示弱:“今日是新婚之夜,你若是踏出这房门半步,明日府里的婆子、丫鬟,还有京里那些爱嚼舌根的御史,不定怎么编排我 —— 说我苗芃黍粗鄙无礼,留不住自己的夫君,是个连新房都守不住的弃妇!你让我往后在将军府怎么立足?在这京城,又怎么抬得起头?”
      岳鸿征彻底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这些 —— 在军营里,只有 “令行禁止”,只有生死与共,从没有这般弯弯绕绕的流言蜚语,更没有这些关乎女子名声的细微考量。他望着她泛红的眼角,那点倔强里藏着的惶恐,像一根细针,猛地扎在他心上,让他瞬间觉得自己方才的决定,竟有些欠妥。
      苗芃黍见他不说话,心头的火气混着委屈一个劲地往上涌,她猛地掀了裙摆,就要下床:“你既然不乐意待在这儿,我睡地上便是!铺盖我自己抱,省得污了将军的眼,也省得旁人说三道四!” 她说着,眼眶更红了,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胡闹。” 岳鸿征急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腕间白皙的皮肤,温温的触感传来,让他心头微微一松。他看着她额角还未消退的红伤,又看了看她眼里打转却不肯落下的泪,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地上凉,仔细受了寒。我留下便是。” 他顿了顿,指了指床边的脚踏,“你躺在床上好好睡,我在这儿歇着,不碰你。”
      苗芃黍这才收住脚步,却依旧别着脸,不肯看他,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岳鸿征脱下身上的大红喜袍,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架上,又从衣柜里取了床薄被,平铺在窄窄的脚踏上。
      他身高腿长,平日里在军帐里睡惯了宽床,此刻蜷在这小小的脚踏上,实在局促得很,腿都伸不开。可听着床上渐渐传来的、他以为平稳的呼吸声,倒觉得这局促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比在边关独自守着军帐时,多了几分人气。
      夜深了,桌上的红烛燃得只剩半寸,烛芯偶尔爆出的火星落在地上,像碎掉的星子,转瞬即逝。苗芃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她能清晰地听到脚踏上传来的 “呼吸声”,心里却乱得像一团缠了线的锦缎,怎么也理不清。
      他果然是不喜欢她的吧?不然怎么会宁愿蜷在硬邦邦的脚踏上,也不肯靠近床边半分?可方才他拉她手腕时,掌心明明很暖,暖得像春日里晒过的石头,让她心头都泛起了热意…… 她翻了个身,锦被蹭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而脚踏上的岳鸿征,实则也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一夜无眠。母亲在家书里说 “苗芃黍外刚内柔,你得好好待她”,他那时只当是句寻常嘱托,没太放在心上。此刻亲身经历了,才真切尝到了这 “外刚内柔” 的滋味 —— 她会为了自己的名声,红着眼眶较真;也会在被撞疼时,强忍着不落泪,不肯示弱。
      这桩由圣旨牵线的婚事,原本在他眼里,不过是完成母亲的心愿,履行一个儿子、一个臣子的责任。可这初见就磕了额头的小插曲,这新婚之夜的种种,竟让他那颗在沙场里磨得坚硬如铁的心,泛起了圈圈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涟漪。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过窗棂,照在他的手背上,那上面似乎还留着方才拉她手腕时,腕间传来的温软触感。
      烛火彻底燃尽时,天也快亮了。苗芃黍熬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坠入梦乡。梦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大雾,湿冷的水汽沾在睫毛上,重得睁不开眼。她在白茫茫的林子里跌跌撞撞地跑着,大声喊着大师兄,却只有自己的回音,在雾里撞来撞去,没有回应。
      忽然,她看见前方有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手里捧着满捧的栀子花,花瓣白得像雪,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声音温柔得像春风:“黍儿,过来,我带你回家。” 她兴高采烈地奔过去,指尖刚触到那柔软的花瓣,眼前的人影却猛地变了 —— 岳鸿征的脸突然近在咫尺,眉峰蹙得像结了霜的刀,眼里的冷意比北境的冰湖还要寒。
      “你是谁?” 他的声音淬了冰,没有一丝温度,“滚远点,别碰我。” 不等她说话,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在她胸口,她惊呼着向后坠去,跌进一片冰寒的水泊里。刺骨的凉意瞬间裹住四肢,口鼻被冰水灌满,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她拼命挣扎着,想喊救命 ——
      苗芃黍猛地睁开眼,帐顶的缠枝莲纹清晰地映入眼帘,真实得不像梦。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薄汗。房间里静悄悄的,脚踏上早已经空了,岳鸿征不知何时已不在房里,只听见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带着清晨的活力。
      苗芃黍抬手按在额角,那里还隐隐作痛。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薄汗,她望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淡淡的微光,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雾:“都说梦是反的…… 我才不怕他呢。” 只是尾音里那点发颤的软,连她自己都骗不过,眼底也悄悄泛起了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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