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市井人家》立梦圆

90、第九十章 你去干什么

　　“来，女娃娃，你不认识我了？”

　　阿月仔细辨认着，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惊喜的发出声音道：“徐大伯，是你呀？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跑到咱们县城里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

　　他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道：“小娃儿长成了小娘子了，我啊，就是想念你家这口卤肉菜饭了，这不，听说要派人来这里建屋子，我就又跑来了。”

　　“这两位都是和我一同来的，严伯和刘伯。”

　　“见过两位伯伯。”

　　两人都是五十许的年纪，身上的衣衫洗的干干净净的，也厚实，脸上有明显的褶子。

　　“在路上，他就说一定要带我们来吃他想念已久的菜，这不，到了码头没见着人，打听了一路才找到这里。”

　　“那你们慢吃，左右还在这边待许久，等您得闲，想跟您请教些问题。”

　　退下后进厨房用木托盘，端上了三碗羊肉汤面。

　　等院子里的积雪到脚踝处时，阿月回家已有半月。
　　外头因着积雪，亮晃晃的，照的人眼睛都疼。

　　阿月坐在炕上，歪着身子，手上拿着医书。

　　“妹妹，你也让我看看吧，我瞧你那书比我的好看，还有图画，我们换换？”

　　云哥儿看着手里的书，已经用半个时辰没有动位置了，才放松，顿时感觉到脖颈有些麻痹。

　　“你给哥哥也看看脉吧，我这天天看书，看的脑袋都像糊了一层浆糊样。”

　　阿月抬起头看着他的面色，眼睛也不眨的说道：“你一看就是气血亏虚，你早些歇着吧，眼皮都黑了。”
　　“阿珠，你让个地儿，让二哥睡一觉就好了。”

　　云哥儿听罢，便不再坚持，他知道妹妹的医术是家中最好的，听她的准没错。

　　他放下笔，上了炕。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角落，准备小憩一会儿。

　　阿月见状，便继续埋头于医书之中，她知道这本《顺安杂记》里记载的医药知识，是师傅的经验总结，对她来说是无价之宝。

　　现在可不像是现代，各种医学书籍都能买到。

　　大焱朝的书籍管的颇为严格，很多书都是被私人收藏，外头人根本就无法得到信息。

　　“阿月，你这书看得这么认真，将来是不是也想当个名医啊？”云哥儿闭着眼睛，随口问道。

　　“嗯，我希望能帮助更多的人，特别是妇人和儿童，郎君们都能找男大夫，妇人们有疾，多是忍耐，我能学出来本事，她们也能多个选择。”阿月回答得坚定而认真。

　　为着不打扰两人学习，花婆婆和如意祖孙俩都在舅母房间，一道做针线，花婆婆穿针引线是不行了，但是照顾娃儿还是能行的。

　　如意也喜欢和弟弟玩，不到两岁的小儿，在炕上脱了厚重的棉袄，露出了肥嘟嘟的手。

　　如意可喜欢摸摸他的小手。

　　正房里，他不再说话，让宁静的房间只留下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风声。

　　阿月依旧歪着头靠着墙，闭目一会儿，认真的思考方才的病例。

　　如意看顾着小娃儿，小表弟被她逗的哈哈笑，花婆婆就坐在炕上角落处纳鞋底，那可不是大人的，是给如意和小表弟纳的，只有巴掌大小的一层一层的厚布。

　　“阿月姐姐，你快来看，他要啃自己的脚脚。”

　　小娃儿的脚脚肉嫩的很，还有淡淡的奶香味，如意佯装要咬，小表弟咯咯咯的笑，也不躲着。

　　阿月还在冥思苦想，书中的病例，她有一些问题怎么都想不明白，她看看外头厚厚的积雪，沮丧的很。

　　半响，她还是在另外一张厚字上，用炭笔写下问题，这只能等年后化雪后才能去问了。

　　她放下书本，揉揉眼睛，往后背靠着墙。

　　就这么一会儿，她眯着眼睛，渐渐的眼皮变得沉重。

　　“醒醒，阿月姐姐，太阳都要落山了，要吃饭了。”
　　阿月翻过身去继续睡觉，身上盖着被子，睡在靠墙的的边上。

　　“得，那你再睡一会儿。”

　　阿月声音小的听不到，她淡淡的嗯了一声，呼吸重新变得规律。

　　“阿月，你快起来，今日前头晚食吃猪头肉。”

　　她听到，一下子就起来：“什么肉？”

　　舅母和花婆婆大笑：“咱们家阿月是一个小馋猫，我就知道，要是有好吃的，肯定不会错过。”

　　阿月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从炕上坐了起来。她打了个哈欠，脸上睡衣未消。

　　她看着舅母和花婆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快步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清醒了许多。

　　“阿月，你这孩子，怎么一听到吃的就精神了。”舅母调侃着，一边从锅里盛出热腾腾的猪头肉，香气四溢。

　　“这可是过年才有的待遇，我可不能错过。”阿月俏皮地回答，一边帮忙摆好碗筷。

　　如意和小表弟也被香味吸引过来，围坐在饭桌旁。小表弟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盘猪头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婆婆，肉肉，瑞儿要吃肉肉。”

　　快两岁的小娃儿已经会说些简单的字句，他看着锅里的肉，口水哒哒哒的留个不停。

　　“婆婆，你快给他夹一块肉吧，瞧他那个样子。”

　　“慢点吃，别噎着。”花婆婆慈爱地提醒着，一边给小表弟夹了一块肉。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瑞哥儿看看这个，再瞧那个，也开心的拍手。

　　阿月一边吃着，一边和舅母讨论着书中的问题，舅母虽然不是大夫，但她的生活经验也给了阿月不少启发。

　　“阿月，你要是真想弄明白那些问题，等你舅父上工回来，可以把你不明白的地方告诉他，李家药铺里的张老大夫也是有真本事，你舅父同他有些交情，说不定能给你解惑。”舅母提议道。

　　阿月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

　　师傅虽然在山上不好下雪去，但是舅父做工的地方离着近，她可以去问问。

　　她感激地点了点头。

　　“那我再写一些，等舅父回来。”

　　饭后，她又回到炕上，拿起炭笔，在纸上继续写着。

　　阿珠吃过饭就打着盹睡着了，阿月在纸上哗哗哗的写字也丝毫没有吵醒她。

　　冬日里，为着节约柴火，阿珠和阿月搬去东耳房同花婆婆如意一道睡，东耳房的火炕比着正房稍小，但也足够祖孙四人住了。

　　东耳房里头还有一个颇大的桌子，倒是方便了阿月和阿珠，阿珠换了一处女学，那女先生也是一位秀才娘子，长的很威严，还会些武术功夫，阿月也是听师傅说的，哪位女先生独自养着两个娃儿，是位受人尊敬的好先生。

　　阿月瞧瞧阿珠的写的字，已经有些模样了，看来这换了先生，阿珠学的挺好。

　　“阿珠，你们先生还给你们留了课业？”

　　她眼睛都不抬，但是语气腌腌的：“可不是，先生留了好多课业，算学的，刺绣的，还有文章，姐姐要不你还是把我给换回来原来的学堂吧，我们先生好严，我怕她。”

　　“哟，阿珠居然怕先生，那这先生不能换，婆婆舅母，你们说是不是啊？”

　　花婆婆连忙应声道：“阿珠最近上学堂很勤奋，先生都夸呢，说是算学上很有天赋。”

　　阿月惊讶的看着她道：“阿珠这般厉害，那阿姐得奖励你。”

　　听到有奖励，阿珠眼睛都亮了：“真的吗，姐姐要奖励什么，我可以自己选吗？”

　　阿月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得先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然后才能挑选你的奖励。”

　　阿珠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拿起毛笔来认真地写起字来。

　　她的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个字都写得工整有力。

　　这字也是下过一番苦功夫的。

　　阿月在一旁看着，心中不禁为妹妹的进步感到骄傲。

　　“阿珠，你写字进步很大呢，看来那位女先生确实教得好。”阿月夸赞道。

　　“嗯，先生说写字要手稳心平，我慢慢就习惯了。”阿珠回答，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

　　花婆婆看着她们俩，心里暖洋洋的：“你们俩都这么努力，真是好孩子。”

　　“那我呢，我也是好孩子。”如意她不服气，做在火炕上拉着祖母问道。

　　花婆婆笑的更大声,拍拍她的肩膀道：“对对，我们如意也是好孩子。”

　　如意这才满意，她仰着头：“我如果去学堂了，一定比两位姐姐还厉害。”

　　如意过了年就满了五岁，在家中已经跟着哥哥姐姐学认简单的字，会写自己的名字，严如意。

　　阿月笑着说道：“婆婆，如意可说了，以后会比我们俩还要厉害，要不过完年，也把她送到阿珠的学堂吧，我瞧着她们俩一块儿去上学堂，挺好的。”

　　“她还那么小，也能去学堂？”

　　“怎么不能去，我可听说了，朝廷如今开了女官考试，学的好，说不定咱们家以后还能出个女官呢？”

　　“什么，女子也能为官？阿月你从哪里知道的？”

　　“哥哥说的啊，说他们的先生在课上说的，要他们勤学苦练，可不能输给女子。”

　　花婆婆有些暗沉的眼眸，此时亮的惊人：“真好啊，你们可真是生在了好时候。”

　　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但最终暗暗的沉寂。

　　“那过完年，我和你爹娘商量一下，我那铺子的租金还能供的起如意上学堂，明年我去找找人，就做我的稳婆老本行。”

　　她笑着对如意道：“你想和阿珠姐姐一起去学堂吗？”

　　如意揉捏着手指头，脸上的表情阿月也看不明白，她轻声道：“如意，你就说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想不想去？”

　　“我想去，但是”她欲言又止，把目光轻轻的放在花婆婆身上，眼里的心疼已经溢出来。

　　如意的犹豫让阿月心中一凛，她知道如意是担心花婆婆的身体。

　　虽说花婆婆眼睛已经能看见东西，但是毕竟已经有了春秋，接连失去亲人，只留下这个孙女，终究是伤了底子。

　　如果要去学堂，花婆婆就得去外头挣钱，如意怕是不忍。

　　“婆婆，如意，你们不用担心。学堂的事情，我会和爹娘好好商量的。如意，你要是想去，我们一定想办法让你去。”阿月柔声安慰道。

　　花婆婆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阿月，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如意，你要是能去学堂，婆婆一定高兴。婆婆还能干活，还能挣钱，能供的起你上学堂。”

　　如意听了，用力地点了点头：“婆婆，我记着的，我会好好努力。”
　　祖母这样，倒是让如意的心变得坚强，先答应祖母，让她宽心，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吧。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过完年，我先去学堂问问情况，看看如意能不能去。”阿月说道。

　　“好，阿月，你辛苦了。”花婆婆感激地说。

　　阿月笑着摇了摇头：“不辛苦，花婆婆不必客气，我们是一家人。”

　　阿月每日都呆在家中，只能看见院子里的天空，只能玩院子里落的雪，那雪已经被三姐妹玩出花来了。

　　她们秋天收集的落叶，被铺展开来，用木盆做成了冰雕，叶脉纹路清晰可见，瑞哥儿可喜欢了，抱着能不撒手。

　　这样还挨了一顿舅母的骂。

　　“你们俩怎么能把这个给他玩，这这么冷的东西，瑞哥儿的手受不了的，会冻伤的。”

　　阿珠赶紧把他手中的冰雕拿走。

　　只是瑞哥儿不愿意了，哭的大声。

　　如意见状，赶紧拿了拨浪鼓塞到他手里。

　　唉，可算是安静了。

　　程真回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瑞哥儿脸上带着笑，但是泪珠还挂在上头，见着爹爹来了，扁扁嘴。

　　完了，又要哭了。

　　“爹爹，爹爹，爹爹。”

　　奶声奶气的哭，别提多可怜了。

　　莲姐儿实在是看不得他这副样子，连忙抱起他，塞进了程真的怀里。

　　“你看着他吧，我去前头了。”

　　她裹上厚棉衣，头也不回的出房门了。

　　“你去前头干什么？外头冷还是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