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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困境 ...

  •   “姐姐,姐姐。”

      娟姐儿的手在叶姐儿面前飞舞,叶姐儿才回过神来。

      “你还小呢,咱不说这事了。”

      “走,姐姐领你去吃糕,四婶婶给的豆米糕,可好吃了。”

      沈厚德收拾了好些东西,装进了背篓,阿月跟在后头,也肩背着包袱,没成想靠近城门时碰见了沈老二。

      他本能的反应,不想让他瞧见,拽着阿月退回了后头的小巷子里。

      “爹爹,怎么了。”阿月还未反应过来,猝不及防的被拉就进了小巷子。

      “别动,我看见你二伯了,带着人进了酒楼。

      ”酒楼?“

      “他那人惯喜欢躲到后头,让别人冲,请人上酒楼,肯定没啥好事,走,我先带你去道观。”

      阿月被激起了好奇心,她探过头偷偷的望一眼,
      诶,没看见人了。

      “走吧,走吧。”

      沈厚德轻推了一把:“送你回道观后我还得去一趟叶家,咱们家的房子空出来了,租给他了,还得把中间那道门给堵上,另一边到月底就退租了,得给人恢复原样。”

      “快些走吧。”

      道观里,静水师姐正在磨药粉,道观中有一种药粉特别受欢迎,专门治小娃儿各种热疹,风疹,湿疹。甘石散,以炉甘石,石决明,煅龙骨等七味药材组成,上研细末,外扑患处。

      所以的药材都要磨的很细,这可是一道力气活。

      药房里头没有风,静水和静云两人额头上满是汗珠,怕汗珠子流到药粉里去,旁边擦汗的帕子,能拧出水来。

      “阿月,你终于回来了,快来帮忙。”

      她看着晒架上还尚未处理的药材,连忙道:“我把东西放回房就来。”

      说完便一溜烟儿的跑了。

      她俩面面相觑,静云扑一声的笑出来。

      “还是师傅厉害,阿月回家几天,变的活泼些了,甚好。”

      静水也是眉眼弯弯的笑道:“我们得快些了,明日就有人来拿货了,五十盒粉,今日得赶出来。

      静水说着,又拿起药碾子,用力地研磨起来。静云擦了擦额角的汗,将磨好的药粉细细过筛,装入一旁的瓷钵中。

      阳光透过窗棂,在药粉上洒下细碎的金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矿石与草木混合的清气。

      阿月很快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回来,二话不说便接过静水手里的活计。她力气大,碾轮在她手下转得又稳又快,细密的药粉簌簌而下。

      三人不再言语,只闻碾磨声与过筛声交错,默契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日影渐渐西斜,晒架上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只雀儿停在檐角,歪着头瞧了会儿,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夜已深,三人总算是把剩下的甘石散给赶制出来,依样装入木盒后才松懈下来。

      阿月揉搓着自己的胳膊,在家几日没干重活,这会儿腰也酸,手也酸。

      她望着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盒子问静水师姐道:“怎么没人来帮忙,师姐师太们都去哪里呢?”

      “就慧真师太在屋里,慧远师太和师姐们都去上山挖草药了。”

      静云瞧了瞧外头的夜色,起身说道:“我们去找老嬷嬷吧,你回来前就交代了,干完活了就去
      找她,给留了粥。”

      二人便跟着静云,穿过廊下,往后头老嬷嬷住的小屋走去。

      小屋旁的厨房里亮着昏黄的油灯,老嬷嬷正从灶上端下一锅热腾腾的米粥,见她们来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可算来了,快坐下,粥还温着。”

      四人围着一张旧方桌坐下。阿月捧起粗瓷碗,粥的暖意透过碗壁传到手心,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静水替老嬷嬷盛了一碗,问道:“嬷嬷今日可还好?”

      老嬷嬷慢慢坐下,叹道:“老骨头了,就是眼睛越发不中用,穿针引线都费劲,身体好着呢,你师傅隔三差五就给我摸脉,好的很。”

      她看向阿月,眼里带着关切,“你这丫头,回了家中几日,家中都安顿好了?”

      阿月点点头,将家里搬了新屋的事都说了。静云夹了一筷子嬷嬷腌的咸菜,接口道:“那就好。慧远师太她们该回来了,山里露重,怕是又带回一身寒气。”

      静水起身走到厨房柜子上,取下来一大块生姜。

      “你们先吃,我洗点生姜熬水,到时候她们回来都喝点,驱驱寒。”

      她拿起一块手掌大小的姜,洗洗,有黑的地方削削,投进了一个小灶台的锅里。

      手脚麻利的点起火。

      阿月干了活,吃的甚快,还没等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她的碗就见了底。

      老嬷嬷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又去拿了两块土豆。
      “你没吃饱吧,再吃点。”

      阿月连忙摆手:“嬷嬷,我饱了,真饱了。”话虽如此,眼睛却还盯着那两块冒着热气的土豆。

      静云在一旁笑道:“让她吃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们当年在观里学医习武,哪个不是一顿能吃三大碗?”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夹杂着女子们低低的交谈声。

      静水立刻起身:“是师太她们回来了。”

      门帘掀开,慧远师太带着几位师姐鱼贯而入。她们身上果然带着山间的寒气,发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为首的慧远师太,面容清癯,眼神却十分明亮。她身后跟着三位师姐,静心、静明、静慧,个个神情疲惫,步伐却依旧稳健。

      “好香的姜味。”慧远师太在门边顿了顿脚,抖落鞋上的泥土。

      静水已经盛好了几碗姜汤:“师太、师姐们快喝些,驱驱寒气。”

      众人围坐在桌边,老嬷嬷又添了几副碗筷。静心师姐捧起碗,深深吸了一口热气:“今日巡山采药,在北坡发现了几处新长的菌子,本想采些回来,谁知半路下起了雨。”

      “可不是,”静明接口道,“那雨来得急,我们躲在岩下等了半个时辰。

      慧远师太还发现岩壁上有处渗水,尝了尝,说是难得的山泉。”

      阿月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师太,那泉水甜吗?”

      慧远师太微微一笑,眼角泛起细纹:“清冽得很。等天晴了,带你去尝尝。”

      她目光落在阿月脸上,顿了顿,“气色比回去时好多了。”

      静云给师太夹了块咸菜:“阿月勤快得很,今儿帮着我们把甘石散都磨好了粉,明日那五十盒粉已经备好了。”

      “是该做些活计,”慧远师太点头,“筋骨活动开了,心思也就开阔了。”

      她慢慢喝着姜汤,忽然想起什么,“静水,明日你去县里买些盐和灯油。”

      静心,你把北坡那几处菌子圈起来,过几日再去采。”

      众人应着,屋里弥漫着姜汤的辛辣和饭菜的暖香。
      “师傅昨日身上有些不舒坦,睡了一下午,也不知道醒没醒。”

      师太停住筷子:“今日是什么日子?”

      “八月二十五,怎么了?”

      “唉,她今日或是不太想食饭,随她睡吧。”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余檐水滴落的嗒嗒声,她的话像是雨声滴落在阿月的心上。

      她敏感的觉着这个日子怕是有什么讲究。

      天已经黑透了,天空有闷雷响动。

      山里头,夜里已经很冷,阿月用上了娘亲做的新被子。

      棉花的香味淡淡的沁入心脾,阿月睡的颇为安稳。

      清晨,山中鸟儿的叫声此起彼伏。

      阿月和师姐们已经收拾妥当,跟着慧远师太打拳。
      道观中没有男子,为防有贼人偷入,每日习武打拳,强筋骨,成了习惯。

      阿月站在最后排,跟着左右比划,动作却总比旁人慢上半拍,显得生涩而笨拙。

      慧远师太目光如炬,一眼便瞧见了她的窘态,缓步走到她身后,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阿月,沉肩,坠肘,气沉丹田。”

      说着,师太伸出双手,轻轻按住阿月的肩膀向下微压,又扶正了她的手臂,调整她手腕的角度。

      “拳意不在形,而在神。你心中急躁,气息便浮,动作自然僵硬。”

      师太的手掌带着常年习武的厚茧,却异常温暖而稳定,仿佛有一股沉静的力量透过掌心传递过来。

      前排的师姐们听见动静,纷纷偷眼瞧来。见阿月被师太亲自指点,一个个抿着嘴笑。

      性子最活泼的三师姐静慧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二师姐静明道:“瞧小师妹,同手同脚了呢。”

      静云忍着笑,轻轻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专心,自己却也忍不住眼角弯弯。

      一套拳法打完,众人收势。慧远师太颔首道:“今日便到这里。

      阿月初学,能跟上已是不易,多加练习便是。”众人齐声应“是”。

      各自散去准备早课。静慧几步蹦到阿月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模仿着她刚才僵直的动作,打趣道:“小师妹方才那招‘白鹤亮翅’,活像只被雨淋懵了的小鹌鹑。”

      阿月顿时满脸通红,跺脚道:“三师姐!”一旁的静云也走过来,笑着拍拍她的头:“莫听你三师姐胡说。

      我们刚习武,练拳时,还不如你呢。

      记得二师姐当初练马步,没半盏茶功夫就摔了个屁墩儿。”

      这话引得周围几个师姐都笑了起来,阿月心里的那点羞赧,在这善意的笑声中也渐渐化开了。

      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阳光穿过林梢,洒在青石板地上。

      过了午时,就有人敲响了道观的门,县里的孙记商行就派人来取甘石散了。

      五十盒甘石散摞的整整齐齐,被放进了背篓,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慧远师太查看了银子,拿出了称。

      来人是孙记商行的老掌柜孙有福,他接过慧远师太递来的茶,在客堂的木椅上坐下,脸上带着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踌躇。

      他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师太,这甘石散的成色,自然是没得说,咱们商行这些年也仰仗您这独门方子,只是……”

      慧远师太垂眸看着手中那杆黄铜小秤的秤星,并未抬眼,只淡淡道:“掌柜有话但说无妨。”

      孙掌柜放下茶碗,搓了搓手,目光投向窗外渐起的秋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眼瞅着这天是一日凉过一日了,”他叹了口气。

      “暑热一退,那些个燥热心火引发的症候便少了许多。这甘石散清心降火的效用虽好,可这季节……实在是不那么走俏了。柜上还有不少存货,周转起来也慢。”

      他顿了顿,观察着师太的神色,见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所以,东家的意思是,年前这最后几月,暂且……暂且就不必再备新货了。待来年开春,天气转暖,咱们再按老规矩,按月来取。您看……”

      客堂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山风穿过檐角发出的轻微呜咽。慧远师太将小秤轻轻搁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抬起眼,看向孙掌柜。

      “原来如此。万物皆循时节,药石之用,亦合天时。既如此,便依掌柜所言便是。”

      孙掌柜闻言,似是松了口气,连忙拱手:“多谢师太体谅!实在是行情如此,绝非有意为难。”

      慧远师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孙掌柜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那装着五十盒甘石散的背篓,被伙计背起,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渐渐消失在石径尽头。

      道观的门被轻轻掩上,将渐起的秋风关在了门外。
      她垫着手里的银子,一时间有些难过,道观的香火不旺,又是坤道院,来着都是妇孺孩童看病问药,多数家境并不好,顺安收的少,还偶有赠药,开销多是靠县里面的一处铺子。

      她顺着连廊去了顺安师太屋里。

      阿月和四位师姐正在一起学习上手摸脉。
      慧远师太推门而入时,顺安师太正指点着阿月的手腕,教她如何辨别浮脉与沉脉的细微差别。

      见慧远进来,顺安便让几个弟子先自行揣摩,起身迎道:“师姐来了,脸色怎地这般凝重?”

      慧远叹了口气,在窗边的木凳上坐下,将手里那几块碎银轻轻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月的进项,除开县里铺子那点租子,香火钱和诊金加起来,还不够我们一旬的药材开销。”

      “今日又免了后山李寡妇家小儿的两剂药钱,她家实在艰难。”

      顺安师太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那几块银子掂了掂,眉头也锁紧了。

      “这情形我也忧心。咱们这坤道院,本就是为周遭妇孺行个方便,收得多了,她们便不敢来了。可长此以往,观里上下十口人的嚼用,还有药材的采买,确是难以为继。”

      “我正是为此事来找你商议。”慧远师太压低了声音,

      “光靠节流是不成了,总得想些开源的法子。铺子的租子已是定数,香火一时也旺不起来。我思忖着,咱们除了看病施药,是否还能做些别的?”

      顺安师太沉吟片刻:“师姐的意思是……?”

      “我观来问诊的妇人,许多除了身病,亦有心病,神情郁郁。我们可否在诊脉开方之外,另辟一间静室,与她们谈谈心,疏导郁结?”

      “并非为了银钱,但若她们自愿添些香油,或带些米粮布匹来,也是一份心意。”慧远师太说着,眼里有了些光。

      顺安听着,思索了片刻才道:“这法子见效慢,天渐冷,下下月怕是开始下雪,上山来的人更少,咋们也得多备些柴米油盐。”

      “往年只有咱们几个老家伙守着,今年添了五个人。”

      她看向阿月和师姐们,后面的话不忍心说出口。

      除了阿月每月交些米粮,其他人都已失去双亲,无人可以投靠。

      阿月静静的听着,道观陷入了困境,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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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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