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之诏》昭然山

97、至死方休 疯批的纪鹞

　　许瑾欢身子被迫后仰，双手撑在案台上。
　　冰凉的瓷杯抵上他温热的唇，纪鹞都能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

　　她俯视着，他修长脖颈上蓝紫色经脉的跳动，凸起的喉结在缓缓滚动。
　　以及，他睫毛上的颤动，以及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纪鹞目光贪恋又痴狂，牢牢地吸附在许瑾欢的脸上。

　　"怎么？那孟姑娘的酒，许大人就能喝下去。纪某的酒，就喝不得？"
　　许瑾欢的脸，霎时一片羞红。
　　"纪鹞，你莫要欺人太甚！"

　　纪鹞猛地垂在头，几乎要贴在许瑾欢的薄唇上。
　　她的视线，一遍又一遍地碾磨着他温软的唇瓣。

　　"他们都说，你与孟姑娘，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纪鹞嘴角勾起，"许大人，你觉得呢？"

　　许瑾欢轻笑一声，"许某认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姻缘之事，只关系男女双方，与他人有何关系？纪兄，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哼！许瑾欢你当真无情无义，出尔反尔。"

　　她将酒杯摁在他的唇上，"这酒，你是喝还是不喝？"
　　许瑾欢仰视着她的眸子，那里凝着无尽的疯狂。

　　他清冷的嗓音响起，"不喝！你能奈之我何？"
　　纪鹞手中的刀片，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喝还是不喝？"
　　"许某宁死不屈！"

　　纪鹞加大手中的力道，鲜红的血滴从白净的皮肤上，冒了出来。
　　她忽地一笑，面目格外狰狞，"我同你出生入死多少次，竟比不上你见了一面的孟女？"
　　"这酒你不肯喝，可我偏要你喝！"

　　纪鹞将手中刀片对准自己掌心，手指钳着他的下巴，逼他不得不张开嘴。
　　粉紫色的桃花酒，顺着他的下巴、脖颈不断向下蜿蜒。

　　见他仍死死地咬着牙，不肯喝下半分。
　　纪鹞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掷在地上，溅起无数个细小碎片。

　　她垂头，舔着许瑾欢脖颈伤口处的酒滴。
　　血腥味、酒味，再添上几分他特有的檀香味。
　　感觉到身下之人的轻颤，反而变相鼓舞了她。

　　她掀起嘴唇，露出獠牙，狠狠地咬在他的伤口处。
　　许瑾欢闷哼一声，终是忍无可忍，用力推开她，"够了！"
　　他又羞又恼的凤眸，紧紧地盯着纪鹞嘴边的血丝。

　　"纪鹞，你可真是个疯子。"
　　他捂着伤口，大口喘气，看着满是沾满血迹和酒渍的衣袍。
　　许瑾欢低哑的嗓音再次响起，"你可真会作践人啊！"

　　纪鹞看着与她拉出数米距离的许瑾欢，她用手擦过脸上的血迹。
　　冷漠又疏离的眸子，倒映着许瑾欢满是戒备与厌恶的模样。
　　与往日，他人看待自己的眼神，一般无二。

　　纪鹞弯起的嘴角落下，随即又自嘲一笑。
　　"纪某原本就对你没有什么感情，是你牵着我的手，在月下许诺，生生地让我对正常人的生活产生了幻想。"

　　"然后……你再狠狠地将我扔回原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纪鹞的手指越攥越紧，锋利的刀片狠狠地扎入她的肉里，蓝色的血液沿着纹路不断滑落，在地毯上晕开。

　　骤然变蓝的眸子，盛着滔天火焰，却滑下一滴泪。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如此戏弄我纪鹞。"

　　许瑾欢瞥见她眼角的泪珠，别开视线。
　　"纪鹞，你该明白，于我心中，百姓至上。"
　　"所以……希望你永远不要触碰我的底线。"

　　纪鹞用手拨开凌乱的碎发，目光狠厉，"若我非要触碰呢？"
　　许瑾欢眯着眼睛，漠然道："那便是你我刀剑相向之时。"

　　说罢，他打开屋门。
　　院外桃花香，猛地灌入屋内，散去了些许血腥味。

　　他踏下台阶，快步向外走去。
　　时不时整理衣袍，将他的血迹掩盖住。
　　伤口被酒扎得麻麻的，残留着纪鹞的触感。

　　许瑾欢有意避开人群，特地挑了人烟稀少的小径。
　　没走多久，他便察觉到有人在后面拉着自己的衣袍。

　　许瑾欢没有理会，依旧向前走去。
　　可是衣袍依旧被人拽着，他眉间微蹙，有些恼怒地回头。
　　"纪鹞，你……"

　　身后竟空无一人，只是树枝牵住了他的衣角。
　　随着他的移动，桃花瓣簌簌落下。
　　这一刻，他也分不清心中究竟是何滋味。

　　日落西山，天上铺满橙黄色的霞光。

　　纪鹞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触目惊心的伤口，终于止住了血。
　　她凝望着蓝色的血迹，无比冰冷，如此……怪异。
　　它不像人类的血，炽热、鲜红、充满生命力。

　　她的血是冷的，就像她此刻的心。
　　也许，她本身就是个疯子、怪人。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受得了自己。

　　纪鹞背靠着木柱，滑坐在地上。
　　她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
　　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方才的画面，一遍又一遍。

　　直到她的目光落到刀片上，红色的血迹与蓝色的血液交汇着。
　　纪鹞嗤笑一声，"许瑾欢，就让我们彼此交缠，至死方休！"

　　待到夜色上涌时，纪鹞的眼睛才恢复成黑色。
　　她走到池边，洗掉了手上的血迹。

　　桃花依旧美丽，只是宴席已散去。
　　石桌上残留着烟火人气，彰显着它今日的繁华。

　　纪鹞沿着街巷，徒步回府。
　　不知杜予落和郡主，是否会担忧自己，为何迟迟不回？

　　想到此，她的脚步不断加快。
　　果然，在府门口，见到了一脸焦灼的杜予落。
　　"纪鹞，你可算回来了。"

　　杜予落正要握住纪鹞的手，被她侧身躲开了。
　　"你怎么了？"
　　纪鹞扯出一抹笑容，"无事。"

　　"可你看起来很憔悴。"
　　"许是累了吧。"
　　纪鹞一边说着，一边向府内走去。

　　杜予落按耐住心中的疑问，知道她心情不好，就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还未走多久，纪鹞就看到跪在石径上的人。
　　只见郡主，正气鼓鼓地坐在一旁。

　　纪鹞侧过问着杜予落，"她怎么了？"
　　杜予落小声道，"你还记得宴席上，郡主拉着我去内院见孟栀吗？谁知道，孟栀没见到，反而让郡主惹了一肚子气，直接要回府。事情发展太快，我还未来得及告诉你，就先随她回了府。从午后到现在，周生就一直跪在这里。"

　　她接着道，"地上都是石头，跪这么久，膝盖肯定流血了。可是我胆子又小，劝了郡主几次，见没有效果，就不敢再劝了。"

　　此时，郡主撅着小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儿，"周生，你可知错？"
　　周生摇头，"属下不知。"

　　郡主怒气直往上窜，她站起身，走到周生面前。
　　"我问你，谁是你的主子？"
　　周生抬头，满眼忠诚，"我的主子，唯有郡主一人。"

　　"那凭什么在宴席上，你要为了一个无关的奴婢，拂了我的意？"
　　"属下只是觉得，那婢女是不小心将汤汁溅到郡主身上，并非有意为之。"

　　郡主气得用手指着他的额头，"在你眼里，本郡主就是这般不通情达理，是非不分？"
　　她的语调突然下降，"虽然，本郡主曾经确实是骄纵了些。"

　　郡主接着道，"可本郡主现在早就变了，你又何必在我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前，提前为那婢女向我求情？"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恶毒的主子吗？"

　　周生垂头回道："属下从未这么想过。"
　　"没这么想过？那你为何下意识就要怜香惜玉？明明我才是你的主子。"
　　周生沉默不语。

　　郡主怒道，"你就在这跪着吧！"
　　随即，她转身，坐到石凳上，拿起花生，就向周生砸去。

　　纪鹞瞧着一动不动的周生。
　　她上前道："小郡主，你不会吃醋了吧？"

　　郡主腮帮子鼓鼓的，故意大声道："怎么可能？本郡主只喜欢许哥哥一人。"
　　她接着道，"不过是被某个不长眼的奴才，气到罢了。"

　　被提到的周生，眼神一黯，紧抿着嘴唇。

　　纪鹞忽地问起，"小郡主，你的鞭子呢？"
　　"没带，怎么了？"

　　纪鹞笑道，"既然是这个奴才，惹了你生气，那纪某就帮你来惩治一番，让他长长记性。"
　　随即，纪鹞侧头，"予落，你去帮我找个称手的棍子来。"

　　杜予落有些不忍道，"纪鹞……"
　　"快去！"

　　找寻的途中，杜予落突然脑光一闪，理解了纪鹞的深意。
　　她特意找到一根又粗又大的棍子，那上面还有着木刺。

　　为了放大它的可怖性，杜予落还装作扛不动的样子，在地上一路拖着，来到纪鹞面前。
　　"给你，纪鹞。"

　　郡主看着这大棍子，怕周生一棒子就被打趴在地，口吐鲜血。
　　她放轻声音，咬着牙道，"好你个杜予落，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想到心这么狠？"
　　"我只是在遵行纪鹞的命令。"

　　纪鹞接过，"别说废话了，只好纪某今日心情甚差，小郡主，放心吧，不出三下，我一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看他还敢冲撞你？"
　　她双手举起棍子，来到周生面前。

　　"周生，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你可知错？"

　　周生想起郡主方才对其他男子的告白，他生无可恋道，"打吧，打狠些！"
　　"好，是个汉子。"

　　纪鹞冲着周生的肩膀，就要砸下。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