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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交完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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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完报告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其实这个时间离我平常下班的时候还早得很,但这两天因为他住院的事,队里的人明里暗里的都想把我从办公室里推出去,就连那个总是和我过不去的小子也是这样。
好吧,我早该知道他的人缘有多好。
顺水推舟地回了家,尽管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我的身上,但最近似乎也能够体会到一点不加班的愉悦感了,感觉的确是不错,也难怪总悟那小子和那个天然卷整天想着怎样花式翘班。
挂外套的时候,注意到口袋里不知道被哪个家伙塞了个药瓶,今天回来的时候只是把外套拿在了手里,开车的时候也只是扔在了副驾驶,倒是也没有发现。
看了看药瓶,是我们队里常用的那一款,效果不错,不过我最满意的还是它没有什么刺鼻的味道,只要抽支烟就压过去了,那个天然卷就不行了,一身甜腻腻的糖味,想藏都藏不住。
虽说我们平常都一起出任务,但也难免有单独行动的时候,队里的医生效率向来不错。凡是他受了伤,一次也没让我漏过去。
每次他带着伤回来被我一句挑破,就会像个幼稚的孩子似的把头埋在我的肩头,然后闷闷的说上一句,“又被发现了啊……”。
天知道一个27岁的大男人是怎么把这一连串动作做的毫不拖泥带水的,更诡异的是,我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恶寒。
果然,我也变得奇怪了吧……
但现在想想,每次我受伤的时候或许他也不是没有发现,只是没像我一样直接挑破罢了。
每次只要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似乎每当那个时候,无论是家里的事还是队里的工作,他都会过来帮我分担一些,然后以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和理由发现我身上的伤口,就仿佛抓住了我的小辫子一样,抱怨我为什么不告诉他,以此为借口胡闹。
啧,奇怪的感觉。
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伤口,下意识“嘶”了一声,看了看,倒是没再裂开。
今天出任务的时候,被对方拿刀划了一刀,创口不深,但是长了些,从肩膀一直划到接近手肘。
血流了不少,但好在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不然我这个时候恐怕就应该跟他躺在一间病房里了。
这样想来,他伤了腿,我伤了胳膊,大概也算得上是平衡?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吉利的东西,我摇了摇头,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确认了伤口没有裂开,随后又换了件衬衫,拿了另一件外套,又从卧室的柜子里锁着的一个黑色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枚戒指戴上,盒子的另一个凹槽是空的,对应的那枚正跟着它的主人躺在医院里。
把柜子重新锁上,我转身出了卧室,最后顺便没忘了把那瓶药重新塞进口袋,反正我自己不方便涂药,总得让那个怕不是已经躺倒发霉的家伙动动手活动一下。
这么想着,我出门向医院走去,不算太远,也就没有再开车的念头。
说起来,离他受伤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不久前的那次行动对上的都是些不要命的疯子,子弹射进了他的膝盖,身上也伤的不轻。
但他向来也是个不怎么冷静的主,硬是拖着伤腿解决了那几个试图逃跑的家伙。
等我赶到时,正好看见了他的最后一颗子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随着一声震耳的枪响笔直地嵌进一个人的头颅,随后看到的就是他像是被拆了螺丝失去了支撑的木偶一般,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向来吊儿郎当惯了的,在那种时候也没个正形,瘫坐在地上,受伤的腿本能的颤抖着,明明疼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还硬生生的扯着笑,指刺的我眼疼。
其余的事情其实都差不多解决好了,不过也是多亏了这个白痴自己一个人往里钻,旁的什么都顾不上,要是让他家里的那两个孩子看见了这副样子,一顿狠骂是肯定跑不了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偏偏他还不占理不能还口,要是再掉几滴眼泪那就更是没辙了,真是看着就解气。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一边摸出对讲机让人抬担架上来,一边把他的头狠狠的摁进怀里。
“难看死了,把笑收回去,弄的老子眼疼。”我听见我这么说。
“哎,要是阿银也是直发的话,笑起来就会很帅了哦。”
他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因为衣服的缘故有些沉闷,却也遮不住他语气里轻微的明显被压抑过的颤意。
丝丝抽气的声音在我耳边被无限的放大,扯着我的心口一上一下的乱跳。
“天然卷的家伙在妄想些什么呢?还有,逞能又受伤的家伙,没资格讲话。”
我动了动身子,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口,让他好把身体直接倚靠在我的身上。
不远处的楼道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应该是山崎他们上来了,当然还有队医。
我们都没再说话。
我帮忙将他抬到了担架上,接下来,他应该去医院。
但我陪不了他,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安排。
我垂下眼,看见他的唇张了张,似是要说些什么。
从一旁的人那里拿来一块手帕,我简单的叠了叠,俯下身子给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他额前的发丝不少因为冷汗难得服帖的贴在头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所以呀,天然卷什么的,果然还是保持原样比较好。
“在医院等我。”没等他从那因受伤而干涩的嗓子里挤出些什么,我就先低低的在他耳边吐出一句,然后我发现,我的声音也干哑的可以。
我看见他眨了眨眼,苍白的脸上难得牵起了丝不同于平常的些许微笑。一双猩红的眸子,平日里总是显得有些暗沉,但此刻在阴暗的环境里,却似乎微微地闪着点光,溢出来些什么柔和的东西。
我目送他远去,听着引擎的发动声随着车轮摩擦地面的闷响而渐渐消失。
回过身,冷静下来的大脑指挥着我的身体,向周围的下属们发出一个个命令,清理现场,回收危险品,有条不紊。但感性的心口却仍传来微乱的颤动,回味着他方才无声的留在空气与尘埃中的字句。
我等你。
脑海中对于他声音的回忆,像是被投入了什么剪辑的机器,拼凑成简短却久久不去的三个字。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后来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记得那天任务结束后,我像往常一样开车出了警局,只是不同的是要去的目的地从我和他的家变成了医院,车上也少了另一个慵懒的身影。
推开病房门那一刹那,我本以为伤成那样的他总该会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再不济也应该找个位子老实坐下。
但果然我还是低估了这个混蛋天然卷的道行,谁知道他哪来的力气,在病房里拄着拐杖还能上蹿下跳的东翻西找,真是有出息。
好不容易从床下拎出来个沾了灰的帆布包,看见我进来明显身体僵了僵,然后试图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糊弄过去。
我承认,我的脾气或许有那么点儿差,但就他这么个样子,生气难道能怪我吗?本来的那一点儿担心也早在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连点儿灰都不剩下。
一巴掌糊上那张让我看了心烦的脸,扯着他把他扔回了病床上,耳边传来他故作伤心外加不停呼痛的声音。
得了吧,且不说我根本没有用力去拽他,反而还特地避开他的伤口。就他平常那中枪都强忍着不带惨叫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是装的。就这三米不到的距离,弄得我好像活活硬生生在他身上又开了两枪似的。
我瞪了他一眼,拉过一边的凳子坐下,没好气的问他在做什么。
他的回答难得的带上了点所谓的文艺范,听的我一愣。
他说,他听见了我的声音。
话音未落,没等我吐槽他这是要转换风格了,我看到他从身后的那个帆布包里摸出来一个黑色的不大的盒子,什么花纹都没有,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没等我问他,我就看到他打开了盖子,有什么银色的东西在我眼前一闪,紧接着一抹冰凉在他温热手掌的牵引下套进我的指根,东西很轻,却坠的我的心口狠狠一沉。
这是……
我有些茫然地抬眼,先前的怒气被他这一遭直接给吹到了九霄云外。
我想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傻的可以,不然他也不会看着我轻笑出声。
在我忍不住想再糊他一巴掌之前,他很明智的先开了口。
“第三年了,十四。”
他的目光里退去了平日的不正经和方才的笑意,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衬的他那一头冷色调的银发也漾开了丝丝暖意。
我们平日里很少会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就连姓氏也很少。就像我总是叫他“天然卷”而不是“银时”,他也总是叫我像是“多串”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想到的等等一大串的绰号而不是“十四郎”。
所以在听到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他今天抽的什么风,随后才注意到他前面还说了另半句话。
我这才反应过来,那天是10月5号。
三年前的那一天,我们互相结束了对方不知道多久的暗恋。
但与其说是交往,不如说是个意外才更加贴切,什么都没有准备,糊里糊涂的就互通了心意,说起来也是好笑。
在稀里糊涂的告白之后那个天然卷不满自己“辛苦”的暗恋稀里糊涂的结束,单方面的订下了一个稀里糊涂的约定——三年后做一件恋人间不那么稀里糊涂的事。
说来,我们好像总是在这一天被送进医院呢,不同的是,三年前躺在病床上的是我罢了。三年前的那一次任务,为了拿到一份机密文件,我差点没能从爆炸里逃出来。
现在想想,当时的我还愧疚些什么啊,这次他自己还不是一样。
“是吗。”我轻咳了几声,向下压了压略有些上挑的嘴角,直视着他含笑的面容,回应着他不曾移开的目光。
在他的示意下,我伸手取出他手中盒子中的另一枚银戒。取出来才发现里面刻着几个小小的字母,是我名字的缩写。以此类推,我手上这枚也应该有他的名字。
这家伙总喜欢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花心思。
像是听到了我的内心混响似的,他的脸上浮现出几丝不满和莫名的委屈。
我没去管他三分真七分假的自怜自哀,看了看右手的银戒,一个念头忽然涌上我的心头。
“当时做的这个好像挺有用的”,我伸出右手的小指,一旁的银戒在阳光下忽闪着银光,“再来一次吧。”
当时我从医院醒来之后,身上疼的我恨不得再昏过去一次,但不幸的是不仅是我的身体不允许,他也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当时那阴沉的表情我到如今都印象深刻。
说实话,我当时的确挺心虚的,我本来都已经做好被他狠狠的骂一顿的准备了,他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反而让我有些惊讶。
尽管后来他告诉我他那是在拼了命忍耐着心底的怒火。
当时的他只是轻轻的拉过我的手,似乎生怕扯到我身上的伤口,然后伸出了他右手的小指和我的相勾,时间不久,也就不过十秒,然后他转头就出去叫了医生,当然没忘记把我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什么都没说,我却明白了他的心思。
听见我的话,他明显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有些调侃的冲我笑道:“可当时说我幼稚的不就是你吗?”
我横了他一眼,一下子也的确觉得自己方才幼稚的可以,都是被这个天然卷带跑偏的。
“不做算了。”说着,我就想把手收回来,可没等我行动,小指上就先牵上了另一抹温热。
他轻轻蹭了蹭我的小指,含笑注视着我。
十秒又十秒,倘若长长久久的算下去,就是一生。
我轻轻点了点头。
两枚银戒在阳光下随着动作泛出柔和的光辉,漾开一圈光环,轻晃间似乎融在了一起,是简朴内敛的银色,和他的天然卷一样。
“可惜平日里上班不能戴啊。”好不容易正经了一会,转眼又拖长了嗓音懒洋洋地开口。
“那就下了班戴上。”我回应道。
没想到的是,随口这么说了,我们还真的这么做了。想到最开始那几天每次下班回家两个人就一股脑的钻进卧室找戒指的模样都还是有些忍不住发笑,一边猜着哪个才是自己的那枚一边打闹,明明两个人都累了一整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或许在接下来的日子也会平淡的度过吧,这样简单的生活对我们而言也已经是可遇不可求。
从回忆中抽身,恍然发现已经站在了医院的走廊里,鼻尖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的气味,抬眼便是那个天然卷的病房,今天倒是没有闹腾,听上去安静得很。
我缓步向前走着,鞋跟踏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指根的银戒早已温热,戒下的皮肤也已习惯了内壁不平的字迹。
距我推开门跟他见面大约还有十秒。
我们还会有多少个十秒?
我不知道,也不愿去知道。
但至少下一个十秒,我们会在一起。
无需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