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品》玉垚

9、审讯 在她眼

　　在她眼前，摆放着一盏巨大的白炽灯，有人在问她的话，声音从远处来，迷迷糊糊，听不清晰。

　　她迷茫地瞪大了眼睛，接受那抹纯白色的光亮，渐渐地，眼中竟开始冒出一个个黑色小点。

　　就在这时，一道开门声打破平静，感官开始回笼，先是光线，再是声音。

　　林空捂住眼睛，再松开，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走了神，她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打量四周环境。

　　她在的这个房间不大，四面灰墙，中央的桌子将中心隔开，摄像头嵌在天花板角落，红灯一闪一闪。

　　桌上摆了一盏台灯，灯罩压低，光线直射她的脸，她眯了眯眼，没抬手挡。

　　正对面，陈勤和一个女警满脸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被吓出好歹。

　　可不是嘛，来的路上还好好的，可是进了屋，刚坐到椅子上，林空就开始走神。

　　不知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不好的经历，她的眼神变得很奇怪，空洞洞的，落到人身上，跟针扎似的让人难受。

　　林空揉了揉眼睛，语气有点虚弱：“没什么，这里的环境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没注意就走神了。”

　　“走神可不是个好习惯，既然来了这里，那么接下来，请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想清楚了再说，不要弄虚作假。”

　　陈勤摊开记录本，指向外头：“我师父眼睛可是出了名的毒辣，你有权委托辩护人，也可以拒绝回答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但要是撒谎，把这件事闹大了就不好了。”

　　对面再怎么镇定，说到底也就是个还在上学的学生。

　　之前在家里好声好气，还能当作是日常询问，如今到了这里，哪怕是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自然而然带上了分量。

　　“陈警官，我是被当作嫌疑人了吗？”

　　看到这个情形，林空先是一愣，接着问道：“来的时候你们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安全？”

　　陈勤摸了摸鼻子，并不正面回答：“鉴定科的人已经收到尸体了，你不要慌，我们只是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林空脸色本就不好，闻言更是惨白，陈勤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瞬间收敛，化为冰冷的询问：“上周一上午十点，你在什么地方？”

　　上周一......就是开会的那天。

　　林空没有任何隐瞒，直截了当：“那天我从你们这里知道朱诚失踪后，就去了尘心酒吧。”

　　“大白天的，为什么要去酒吧？”

　　“我约了柴文，你们应该知道她是谁吧？虽然我和师兄认识不久，但他失踪了，我关心一下不算过分吧。”

　　陈勤眼皮一抬，点破她的漏洞：“你和朱诚才见过一面。”

　　“所以好奇啊，既做不到深入探究，又做不到漠不关心，干脆给自己找点事做，满足一下好奇心。”

　　林空说得理所当然，的确，她的行为虽然不妥，但并不能成为直接怀疑她的理由。

　　陈勤早就料到，话锋一转：“你为什么向四周居民打听那条老街？有人说你十点多钻进老街，而据监控显示，你临近十二点才出来。”

　　他的眼神透出一股锋利的试探，旁人要是被这么盯着，哪怕是满身戾气的混混，也会害怕得直哆嗦。

　　林空当然也不例外，她先是一抖，接着不自觉地挪靠到椅子背上，看着就像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好学生。

　　一旁没说话的女警见状，立刻温柔地安抚：“别怕，小姑娘，有什么就说什么，只要你没做坏事，我们绝对不会害你的。”

　　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让人看了就下意识地想靠近。

　　林空看她两眼，支支吾吾地开口：“那地方......很像我以前住过的老家，我是触景生情了，所以多待了一会儿，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人满意，陈勤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盯着她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说到老家的时候，表情有瞬间的动容，里头掺杂着回忆、怀念、悲伤，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却并没有带着攻击性的恶意。

　　警察办案向来讲究证据，可在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他们却一次又一次地脱了手。

　　难道她真的只是路过，与这件事无关？

　　“吱呀——”就在这时，大门被人迅速敲了三下，随后推开。

　　一个人急匆匆凑到他耳旁，低语说了几句话，将手里的东西递到陈勤怀中，随之默默退了出去。

　　林空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两人举动，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中升起。

　　在那人说话的时候，陈勤眉头忽然耷拉下来，接着微微蹙起，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等那人走后，他的脸色顷刻拉下，之前的犹疑已被冷漠取代。

　　“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这是什么？”

　　“哐当”一声，一个小巧精致的耳机被摆到了桌面上，从林空的角度看去，底部刻着的小c异常清晰。

　　她瞬间明白过来：“你们搜我家了！？”

　　“这是我们的人在你家门口发现的，包裹得很好嘛，塞在鞋子里。”

　　最后几个字一说出口，林空登时眯紧了眼睛。

　　不可能，那天回家之后，她随手把这东西放在了柜子上，本想着立即报警，没想到闵真一个电话打过来，让她加班加点地去了趟实验室。

　　之后几天实验繁忙，她更加抽不出身，这种事情如果不第一时间去做，再张扬就是引火烧身。

　　放着也不是，丢也不是，就一直搁置到现在，没想到竟成了不利于她的证据。

　　林空心里冷笑，原来闵真今天前来，目的居然是这个。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警察今天前来，附近又恰巧着火？

　　看着她陷入沉思，陈勤敲了敲桌子打断：“据我们调查，这东西属于朱诚，另一只你也见过，就在今天白天，和尸体一起被烧焦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死死盯着林空，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对面异样的表情。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林空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点头道：“是我那天在老街发现的，本来想交给你们，但是忙忘了。”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那坦然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说一句无辜。

　　“我们没在这上面发现指纹。”

　　“所以呢？”

　　“按你所说，你捡起耳机之后，为什么要把指纹擦去？”

　　林空无奈地叹口气：“陈警官，你但凡好好想想，如果是我擦掉的，说明我有想要掩盖的秘密，既然这样，我为什么多此一举，不直接把东西处理掉？”

　　她知道陈勤在怀疑什么，朱诚死了，地点就在她家附近，而他生前遗失的耳机，偏偏又在她家门口找到。

　　一切都是巧合吗？这种说法连林空自己都不会相信。

　　陈勤喉中一涩，想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好的突破口。

　　他看向门外，他知道，周维东必定不会放过林空的一举一动，耳机中现在都没传来命令，难道师父也看不透吗？

　　顶着巨大的压力，林空继续说：“而且，如果按你们怀疑的，是我故意带走了朱诚的耳机，那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被我随意丢弃在门口？”

　　“这件事情透露着古怪，我觉得有人要陷害我。”

　　她说着，脸色愈发青白，陈勤摩挲着下巴，却不得不仔细思索起林空的话。

　　从第一眼见面开始，他就从没小瞧过这个冷静的姑娘，她说话很有逻辑，虽然行为古怪了点，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会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哪怕是现在，他手指不断敲击桌面，带起的振动传到耳机身上，光凭这个小玩意，的确只能说明她仅仅是路过。

　　这下事情可不好办了。

　　他在心里叹了叹气，目光瞥向旁边，仅一个眼神，女警便接收到了他的意思。

　　“小妹妹，姐姐也没比你大几岁，就这么叫你好不好？”她搬着椅子靠近了些，“你放心，只要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林空接过她递来的水，乖巧地点点头，随即又听她说：“能不能再将你们聚餐那天的情形跟姐姐说一遍？”

　　她笑眯眯的，光是那副温和的气场，就能让不少人放下戒备，而在警惕与放松交界之间，往往能问出许多意料之外的信息。

　　只要肯说，就必然会露出破绽，所以当进度停滞不前之时，不断询问便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林空按了按太阳穴，回忆起那天，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应该查过监控了，那天我们吃完饭后，我打车到十字路口，和朋友在江边走了一会儿，等到家的时候，大概都已经十点了。”

　　她将细节一一诉说，女警对照之前记录，的确没有丝毫偏差，

　　从时间上来说，她没有半点可疑之处，这也是令他们头疼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空闭上眼睛，耳旁滴答声缓缓流过，连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

　　已经过去很久了，面对一遍又一遍的询问，她都耐心作答。

　　陈勤站在门口，实在没招了，原以为能问出个什么，没想到即使到了这个地步，林空也滴水不漏。

　　周维东透过监控，目不转睛地盯着里头坐着的人，无奈摇头：“问不出了，放人吧。”

　　“可是......”

　　“十二个小时了。”

　　时间到了，没有确切的证据，再将人扣着就不符合规定了。

　　陈勤深深叹了口气：“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