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隔壁不老王

116、慕林 后悔吗？

　　人生没有后悔药，这是最让人难过的事情。
　　主要是人生后悔的事情太多了，或者一件事情的后悔程度太重了。多到心里很难再有空隙塞下任何其他的美好，重到身心都难担其负。
　　从他正式签了公司开始，从月蘅变成他的地下恋开始。
　　关于感情，一切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那天，花姐跟他说：“慕林，你在圈子也好几年了，你知道，一个人的机会不多，尤其是火的机会不多，以你现在的热度，加上你年龄并不小了，所以，我的建议是，靠着现在的机会，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感情的事，先，放一放。”
　　在他面前，摆着的是剧本、商务和综艺邀约。
　　在以前，这些他求都求不来的东西，现在排着队放在他面前等着他挑。
　　这时候，他的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是月蘅的。
　　因为《对手》而爆火，加上陈于渊陷入舆论的漩涡，现在的他可以说是一家独爆，只要他能抓住这个机会，只要他能。
　　且不说能不能在圈子里平步青云，但是绝对会一步登天。
　　他点开消息，那是月蘅帮他剪的视频，自从签了公司，他的宣传事宜全部公司接手。月蘅自己做的物料，全部下发给粉丝，让他们帮忙宣传。
　　他一边激动，一边难过。
　　他想要很久的机会现在来了，以前一直摸爬滚打，到处求人的日子，他真的受够了。现在所有的机会都在向他招手，但是代价是牺牲掉陪了他六年的人。
　　这个人，从他寂寂无名到现在炙手可热，从他一无所有到现在应有尽有，她没有犯任何错，甚至为了他的事业，转到了地下。
　　他的宣传已经有人接管了，她就帮他扩粉、固粉。
　　如果他现在跟她提分手……
　　他不想，也不愿。
　　可是，当几乎能让你一步登天的机会摆在眼前，前提是分手，你要还是不要？
　　毫无疑问，慕林选择了事业。
　　说句实在话，人之常情，爱情的能维持多久，事业可是一辈子的事。
　　可是，错就错在，慕林把分手的事情交给了经纪人，而不是他自己当面去说。
　　懦夫的行为。
　　他害怕，他不忍，他纠结，他难过。
　　这一切的情绪都没有影响最终的结果。
　　其实，月蘅早就感觉不对劲了，她又不是个傻子，半天才回的消息，逐渐被接手的工作，跟她对接的人，这一切不正常的现象在花姐找上月蘅的那一刻得到了印证。
　　“这是他的意思吗？”
　　花姐坐在月蘅对面，喝了口咖啡，点了点头：“对。”
　　月蘅出乎意料的平静：“好，那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你知道的，他现在的情况，不方便。”
　　月蘅并没有退让：“你也知道的，我会让他更不方便。怎么选择，看你们。”
　　说完，月蘅转身离开。
　　“对不起。”很真诚地道歉，比以往两人吵架之后的任何时候的道歉都真诚。
　　月蘅扭头嗤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或许因为太熟悉了，以至于对方什么都没说，她就知道慕林的决定了。
　　“不用说对不起，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决定是不是你在权衡利弊之后，没有被别人诱惑或者误导之后，郑重做出的选择？”
　　长久的沉默，尴尬、冰冷、长久的死寂。
　　然后，慕林抬头看向月蘅：“是。”
　　而后，月蘅点着头朝慕林说：“好。”
　　那一瞬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月蘅想哭的时候嘴巴是先笑的，然后眼睛中慢慢蓄满泪水，在听到那个答案后，眼泪像是她外泄的情绪一样，瞬间涌出。
　　看到这一幕，慕林下意识拿起纸巾去帮月蘅擦拭，却被她扭头躲过。
　　月蘅用手背擦拭掉落的眼泪，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所以……”
　　刚说两个字，月蘅开始哽咽，她放下手，掐着自己的大腿，缓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再次出声：“所以，之前断断续续从我手里接过去的工作，网盘被更改的密码，那些被删掉的照片和视频，并不是你的工作人员无意为之，是你默许的对吗？”
　　慕林没出声。
　　月蘅又点了点头：“好。那些被挂断的电话，不回的信息，你也是能看到的，对吧？”
　　她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泪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不受控地落下来。
　　“慕林，咱们两个也有六七年了吧，其实没必要这样的。真的。
　　你要是想分手，或者觉得我耽误了你的前程，刚开始直接跟我说就好，背地里搞这种小动作？”
　　“不是，我没有做这些。”
　　“是，你没有做，你只是默许别人做了。你觉得，我会像他们说的那样，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甚至拿着以前的事情曝光你，把你的事业扼杀在襁褓里。
　　没错，娱乐圈太多这种案例了，你觉得我可能也会这样，甚至我会拿着以前的照片和视频要挟你，让你大出血。
　　是吧？”
　　“月蘅，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你是没这么想，但是，慕林，你一直都在这么做啊！”
　　慕林无话反驳，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言语太匮乏，还是行动实在。行动不仅能感动人，还能伤人。
　　“对不起。”
　　月蘅突然笑出声，很违和地笑声，像是自嘲，也像是在嘲讽对方。
　　“没必要，真的。分手，说一声就好，我不是那种被抛弃了还要上赶着去纠缠的人。”
　　说完这句话，月蘅抽过桌上的纸巾，擦掉眼泪：“行了，咱们就到这吧。”
　　月蘅从一旁的单肩包里拿出一个相机：“呐，还你，里面还有一张内存卡，全都是最近你的照片和视频，你们想用就用，不想用就删掉。
　　当然，其他的我也会全部跟你的工作人员交接的，就按照你们之前说的价格，我会把所有东西都清掉，之前跟你有关的账号，也会换掉，咱们从此山水永不相逢。”
　　把相机放在桌子上，月蘅拉好拉链，站起身，背上背包，俯视着慕林：“慕林，祝你事业蒸蒸日上，前途似锦。”
　　慕林看着那个有着高挑、纤细，齐肩的长发，穿着吊带和工装裤，腰间系了一条格子衫，右肩斜挎了一个单肩包的人缓缓远去。刚走出去的时候，塌了下肩，然后挺直脊背，头也没回地继续往前。
　　镜头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直至因为失控而落在地上，瞬间黑屏。
　　其实，在前途和爱情之间。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途，这事毋庸置疑的，即便是月蘅，也会在两者之间选择前途。
　　爱情太缥缈、太虚幻了。但是前途是实实在在的，付出就有收获的，能够不断累积的。
　　只是，慕林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个选择放弃的人。
　　慕林不知道月蘅有没有恨过他，但是他知道，月蘅一定是心寒的，心寒他最后的做法和不信任。
　　无数个夜里，慕林都在想，自己后悔了吗？
　　在被无数鲜花、声名、金钱包裹之后的自己，后悔了吗？
　　说实话，他不知道。
　　但是，当他得知月蘅和陈于渊在一起的那一刻，心像是被一把钝了的斧头一下一下砍着一般痛，痛得他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他再次翻开网盘中记录两人点滴的视频，深夜，在大而空荡的家里，自己一个人看着屏幕上播放着的过往。
　　说不清什么东西突然消失了。
　　他反射性的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后悔吗？
　　不知道。
　　难过吗？
　　不知道。
　　但是痛，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