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第 237 章 王国（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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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岔路口走向最后一处解咒点时，所有人都没说话。
波鲁克斯走在最前方，他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甚至不用老魔女带路，就目不斜视地穿梭在树林中，脚步也越来越快，要将所有人甩在身后般，朝某个既定的方向前进。
程墨望着他的背影，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太镇定了，或者说恢复得太快了，悲伤甚至还未来得及完全发酵，就从他的身上消失，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这通常是做决定的人已暗中有所觉悟。
而且，老魔女的话虽然难听，但也在理——难以想象波鲁克斯这样的人，会为了弟弟而牺牲自己的旅伴。不是说他不重视弟弟，只是从他如此珍视冒险的回忆来看，那些兽耳侍卫们在他心中的分量并不比弟弟轻。
所以，那些侍卫们口中的誓约到底是什么玩意？！
虽然知道不该对别人下定决心的事情多余置喙，但程墨还是很想摇晃波鲁克斯的肩膀，把那些言之未尽的话语全部抖落出来。
程墨现在还没有积极追求解决办法，只不过是因为他有一种诡异的直觉，从波鲁克斯反复强调的话中，和林仿时未尽的暗示中——现在发生的一切，好像从很早以前就被决定好了。
一个很久之前的选择，轮到此时此刻来承担后果。
“到了。”
波鲁克斯的话语打断了程墨的思绪。
程墨望过去，道路尽头，被重重树木包围的，是一座简陋的木屋。他眼尖，正看见木屋门口插着一块同样破败的牌子，上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复得异宝。
很快，程墨的视线就被遮住。波鲁克斯正朝着木屋门口走去，比起之前那快要起飞的步子，他现在倒是慢了下来，透出一种近乡情怯的犹豫，直到他的脚步声和心跳一起，渐渐趋于平缓。
他停驻在木门前，抬起的手稍微一顿，便轻轻推开了那扇轻飘飘的门板。
他的叹气声被骤然扬起的尘埃卷走。
木屋静得不可思议，并非说里面没有一点声音，相反，生活气息异常浓烈。松垮的窗户被风吹着，一下一下撞击着窗框；锅子里咕嘟咕嘟地煮着汤，香气充斥在狭小的房间里；餐桌上根据座位，整齐地摆放着三份餐具。
时间好像从某一刻开始停滞了，也许屋主只是短暂离开一下，马上又会急匆匆地迈进屋子，享用那份炖煮到一半的美味，太过于平凡而温馨，使得在他们这些意外闯入者的眼中看来，整间木屋显得更加冷清。
并不像之前两处解咒点，木屋里没什么特别的、本不该出现于此的摆设。玩家们默契地没开口询问，只是齐齐看向波鲁克斯。
这位NPC短暂地在这个虚幻的梦中沉浸了一会，便走入室内，手无意识地抚过屋内的家具物件，从略微摇晃的木椅子，到瓶中盛放的鲜花，那些东西似乎在欢迎久未归来的主人，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直至他的手停留在厨房里那口还在炖汤的锅子上——
他的手穿过了那口锅。
波鲁克斯苦笑着看向狐狸侍卫，他这次不再尝试了，完全放弃般指了指锅里的东西。
狐狸侍卫了然。他随手拿过桌上的盘子，从锅中舀起了一勺汤，连带着锅子里正煮着的，好像是小鸡仔一样的肉一起盛入盘中。
毕竟直到前一秒都还没离开火，盘子里的食物尚有些烫手，狐狸侍卫呼呼吹了几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说狐狸就喜欢吃鸡肉，但等他一抬头，就看到波鲁克斯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好像要将他此时此刻的一举一动都记下。
狐狸侍卫的心微微一动。
“先生，他们几个不善言辞，所以一直没说——”狐狸侍卫深吸一口气，朝着波鲁克斯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比起往日的表情，这个笑容里的情绪过于真实了，以至于波鲁克斯才下定决心的手又一次伸出，试图阻拦狐狸侍卫的行为。
但被对方轻巧地、似有所预知地闪过了。
狐狸侍卫则笑眯眯地续上了那句话：“对于我们来说，这真的是一趟非常快乐的旅行。”
说完，他就将盘中的东西连汤带肉，一股脑儿吞入腹中。
几乎是汤水落肚的瞬间，有若实质的黑暗就从狐狸侍卫的肚子中心涌出，像是潮水般一口气吞没了狐狸侍卫整个人，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已经被包裹在浓稠深沉的黑暗里。
那就如同一枚漆黑的茧，而这茧还在呼吸般膨胀又收缩，伴随着每一次起伏，茧就缩小一圈，几次之后，原本偌大的一个人就被压缩成一枚鸡蛋大小的圆球，孤零零地在地板上滚动。
锅里残留的汤还在咕嘟，火焰燃烧发出轻微的气声，窗子又砸了一下窗框。
没有人说话。
一而再，再而三，这确实是最后一次了。
波鲁克斯像个时日不多的老人，缓缓地弯下腰，触碰那枚黑色的圆球。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几次才抓住那枚滑溜溜的球，而这点动作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就这么维持弯腰的状态，死死捏住圆球，不再动弹。
唯有老魔女，发出一声尖利的笑：“恭喜你们，解除禁制所需的道具都齐全了！”
她甚至重重地鼓起掌来了。
波鲁克斯这才回过神来。
他直起腰，没什么感情地扫了一眼老魔女；老魔女几乎做好了反讽回去的准备，但波鲁克斯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掏出了之前得到的那柄锈迹斑斑的匕首。
他腰间悬挂着华丽的佩剑，手中握着匕首和黑球，集齐了三件血淋淋的道具，心如死灰地朝老魔女询问道：“还要做什么？”
老魔女扫过他的掌心，昏花的眼睛识别到黑球上一枚熟悉的纹样。她有些意外，随即嘿嘿笑了笑：“恶魔的珍藏？我倒是不知道，原来赫赫有名的屠龙英雄，这么早就和真正的恶魔扯上关系了。”
这挑衅太过低劣，自然不能在波鲁克斯的心中掀起些许波澜，他只是冰冰冷地重复了一遍：“接下来该怎么做？”
老魔女一噎，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表情，片刻后，才无趣地撇撇嘴：“跟我来。我们要先回去一趟。”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出木屋，朝魔女们的居住地走去。
波鲁克斯漫不经心地扫过老魔女的背影，口中则说着完全无关的话题：“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了。”
程墨一滞。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以为自己将情绪掩饰得很好；波鲁克斯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跟在其他玩家背后，走出了木屋。
程墨迟疑片刻，才跟上他的步伐：“……我以为你并非能回答问题的状态。”
“说点别的事情也好……”波鲁克斯声音嘶哑，“能让我别东想西想的。都好。”
程墨点点头：“恶魔的珍藏。”
老魔女说这句话时候并没有避开任何人，波鲁克斯对他的问题并不意外。他将那枚狐狸侍卫用生命换来的黑球摊在掌心，程墨这时才看清这枚球的原貌——并非纯粹的漆黑，在球体表面，用白色浅浅刻出了一个倒五角星，只能从特定角度观察才能发现。
程墨挑了挑眉：“所以，这就是你们兄弟传奇的开始，一颗印有恶魔标志的石头？”
波鲁克斯哼了一声：“是我们被踢出家门的开始。”
“哦，”程墨自知失言，“……抱歉。”
波鲁克斯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我亲生父亲得到了一只神奇的鸟，但他不知道，只是随意用鸟煮了一锅汤；那天我和弟弟实在太饿，就忍不住偷吃了，没想到那是恶魔的珍藏；从那天起，每天早上卡斯起床，枕头底下都会多出一块金块。”
总督掏出金块做总督府订金的逸闻程墨已经听说过，只是——程墨皱眉，就他的观察，这几天确实没见到过波鲁克斯从头底下摸出一块金子。
——一起吃下了鸟肉，为什么金块只给了一个人？
“那只鸟，其实当时父亲的哥哥已经看上了，他甚至都说通了父亲，结果等他过来，看到我们兄弟俩吐了一桌子骨头，差点没气疯……”波鲁克斯边回忆着，边随意勾起嘴角，他的语气稍微轻快了点，“但他表面功夫做得不错，过了一段时间才集结了一堆人找上门来，说我们兄弟被恶魔附身了，那些金子都是拿别人的灵魂换来的。”
“我们的父亲慌了。村子偏僻，双胞胎本身就有不好的传言，加上那金块确实来得突然，所以他就将我们兄弟一起赶出家门，”波鲁克斯瞄了一眼程墨严肃的表情，又是笑了笑，“不是坏事。我们就是那时候被养父收养的，我甚至觉得那是此生最幸运的事情，从那时起，我一直就想和养父一样，做一个随心所欲、不受拘束的猎人。”
“养父抚养我们到成年，为我们找来了双胞胎的侍卫们，又送了我们那把匕首；我遵照他的叮嘱，将匕首插进岔路口的树干里，之后就开始四处冒险。我听说过不少弟弟的事迹，他干得不错，甚至住上了梦寐以求的大房子，过上了我们之前从未拥有过的平稳生活，真的很好——直到我很久没听到他的传闻。”
虽然波鲁克斯不介意，但恶魔的珍藏确实打乱了他们两人的一生。
“你父亲，亲生的那个，怎么得到那只鸟的？”
“打猎？交易？”波鲁克斯耸耸肩，“我没问过，毕竟我没想再一次得到那只鸟。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怕蛇吗？第一次见到那只鸟时我就被吓了一跳。鸟的胸口有一处花纹，是一条首尾相衔的噬身蛇，组成了一个有刻度的圆盘，那根本不是正常生物该有的纹样。”
“……”程墨睁大了眼睛，“……什么？”
首尾相衔的噬身蛇……？
那不是……难怪那份所谓的恶魔珍藏这么神奇！
波鲁克斯看出了他的震惊，询问地看向他。现在并不是让这位备受打击的NPC转而来关心自己的时候，程墨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佯装无事地摇了摇头。
两人边走边说，不多时已经到达了魔女的居住地，后面的话被波鲁克斯含糊带过，关于那件恶魔的珍藏程墨也没能再多问出些什么，他就带着那三件解咒所需的道具，走向了老魔女。
唐绯悄无声息地走到程墨身边。
“恶魔的珍藏上有时钟纹样的噬身蛇。是穆暖。他来过这个副本。”
唐绯嗯了一声，没有显得特别意外：“他只是留下一点火种罢了，并没有过度干涉这个副本。不过，也真是个四处撒野的人。”
火种？他留下的那点火种毁了一对兄弟的人生！甚至是一对和他自己一样相依为命、彼此珍重的兄弟！
程墨深吸一口气，故事已然发展到这个程度，再去埋怨过去的事情毫无意义，得先着眼于当前副本的进展。
程墨掀起眼皮看她：“想必你已经厘清了？”
唐绯回他一眼：“他隐瞒的事情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得先出去，以及在外面，睡美人他们又布置了什么陷阱。”
说得对。
但程墨还是嘟嘟囔囔：“真讨厌你们这群谜语人。”
唐绯狠狠给了他一肘击：“埋怨自己对象的时候别把我牵连上——他自己藏着掖着，而我不同，我只是不屑于和你讨论。”
程墨一噎，揉揉不怎么疼的腰，就见罪魁祸首晃晃悠悠地跑过来，而且十分自然地给了唐绯一个愤愤不平的敌视眼神。
林仿时还要嘘寒问暖一番，程墨推开他的脑门，目光在狮子耳朵上游离，看得林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以后，才无奈地询问：“你是恶魔？”
就算被唐绯嫌弃，程墨还是大致有了点自己的猜测——林仿时扮演的大概就是故事中无处不在的恶魔。
林仿时一愣，唐绯响亮地冷哼一声。
——所以林仿时确实是恶魔。
林仿时不忘瞪唐绯一眼，才讪讪地看着程墨：“你看出来了？”
“其实还挺明显的，教堂、十字路口、倒五角星，”程墨掰着手指，“我反而以为你自己还没察觉到呢，毕竟你一直对任务不上心。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仿时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番，确认不是在秋后算账，才解释道：“……给你展示完我的任务以后。”
“……”这可比程墨预料得早多了。
林仿时略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本来是无所谓的，看你有点关心我的事，就随手去搜索了一下系统提示的那句话。”
“……”
遇事不决先搜索，好先进的想法。
林仿时调出虚拟屏，清了清嗓子念道：“务要谨守，警醒。因为……”
“……因为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唐绯接续了林仿时的话，撞上对面两人见鬼的表情，她一脸莫名其妙，“常用的资料我都会储存在扑克兵脑子里，就当离线备份了。”
迷你扑克兵在她肩膀上蹦跳几下，彰显出自己的存在。
程墨叹服地鼓掌。
“《圣经》，所以狮子就是恶魔，”唐绯盯住林仿时，“你不光扮演狮子侍卫，也是一只恶魔。你知道你的珍藏是穆暖的东西吗？”
提及此，林仿时长长叹了口气：“没多久前才知道。我就说在这个副本里浑身不对劲。”
由于穆暖的干涉，恶魔在副本故事开始前就出手过了。问题是，所谓的恶魔究竟出手了多少。
唐绯也这样问了。顶着那压迫感十足的视线，林仿时很是无赖地耸耸肩：“禁止剧透。”
这个胡扯的理由居然说服了唐绯：“好吧。恶魔是在监视波鲁克斯，是之前和他达成过什么交易吗？一定是。两人一定已经订立了契约，恶魔的交易……真烂俗。之后恶魔还支使了几个兽耳侍卫来监视……啊，说起这群兽耳男——”
“刚才我在路两边重新看了一遍，少了几尊石像，”她没再在恶魔的身份上过多纠结，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少了之前化为石像的兽耳侍卫，属于真正的卡斯托耳的几个侍卫。”
程墨皱起眉头：“消失了？他们自己解咒——这个不太可能；说起来，弟弟为什么没给自己的侍卫解咒这点我也很奇怪。那些侍卫既然也是双胞胎，而且恶魔还伪装成其中一个侍卫，从最开始就少了一尊兔子侍卫的石像……难道，是因为哥哥的侍从们消失了，弟弟的侍卫们也跟着消失了？”
唐绯嗯了一声：“可能吧。侍卫们应该和恶魔有些关系，不然可不能这么淡定地自己送死呢。”
——就是这个时候了。
在选择牺牲自己之前，侍卫们确实曾提过一句。
唐绯烦躁地咋舌：“有一种给老古董擦屁股的感觉，明明和我们没啥关系，结果恶心的事情全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一茬茬冒出来。”
程墨也是同感，而且他也有预感，这些事还远远没结束。
而这时，整座魔女森林开始摇晃起来，某种一直压制在他们身上、无形无痕的东西正在消退，本来没有这种感觉，但现在才意识到，空气好像真正流通起来，他们终于能够自由活动了。
无法离开魔女森林的禁制被解除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7章 第 2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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