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第 234 章 王国（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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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僵持片刻，老魔女率先垂下眼，双手无意识地捏紧杯子，闭口不言。
见她似乎暂时冷静下来，确保她不会冲动地去找方知乐他们报仇，然后轻易把命送了，程墨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转而询问道：“一共31人，20位女性，11位男性，还有其他幸存者吗？”
秦青诧异地望着程墨——这就开始了，都不再给人一些缓冲时间吗？
老魔女静默片刻，摇了摇头：“少了2个孩子，但他们应该也……没了，我亲眼看着、一个个数着的，没人……没其他人活下来……”
“缺少的魔女可能是被方知乐他们当作哄骗王国民众的证据带走了，”唐绯嗯了一声，“他们离开那会兵荒马乱的，我没太留意。”
夜色渐深，火堆被波鲁克斯点起，人群围坐过来，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程墨轻叹一声，看向魂不守舍的老魔女：“介意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像触发了什么开关，老人的呼吸声变得短促又尖锐，嘴唇哆嗦得厉害。
见状，程墨抿唇，补充了一句：“要是不想说……”
“我能说！”
程墨顿住。
老魔女大口喘息：“……我可以的，等我缓缓……”
在凄厉的呼吸间隙，老魔女勉强拼凑出一段完整的话：“他们，那群人忽然出现……我以为又和以前的那些人一样，我没在意……我根本没在意……我应该注意些的，啊，啊啊……其他人，不知情的孩子跑去搭话，但他们只是看了看周围，为首的那个人，他露出一种很……可怕的表情……”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看上去随时都会晕倒：“用刀的那个，立马就动手，杀……砍……杀、死了几个年轻人……什么征兆都没有，他们就动手了！我们，我们全傻了，有些人反应过来要跑，有些人待在原地……但没有用……他们五个人就抓住了我们全部的人……”
她开始尖叫，眼泪又不受控制流下来。
秦青求助般看向其他人，似乎觉得这样逼迫下去太残忍，但出乎意料，连最靠谱的程墨都没有出声打断她的叙述。
好在老魔女喘息几下，又继续说了下去：“他们开始逼问我们问题，稍微晚一点回答就动手，就直接动手！他们问了好多事情，森林外的情况，王国的事情，魔法的效果……我们都说了，我们什么都交代了，要我们做的事情也都做了，我们以为只要老实听话，他们就能放过我们……他们在森林里准备了好几天……然后……”
“然后……所有人……”老魔女缓缓望向斗篷人的尸体，她仿佛正在空气中一点点溺毙，肺部夸张地起伏，却始终呼吸不到赖以生存的氧气，最后那几个字就这么卡在她的嘴里，再也说不下去了，“他们全部都……”
短暂的沉默后，是老魔女歇斯底里的爆发：“啊，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
她不断哭喊着自己的错误、懊悔和绝望，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地一把捂住脸，泣不成声。
木柴堆发出一声突兀的爆裂声，火焰随之摇晃了一下。
面对这样一个身心饱受摧残的老人，似乎谁都不忍再要求些什么。
唯独波鲁克斯是个例外。他深邃的目光穿透火焰，注视着尚在颤抖的老魔女，温声开口道：“卡斯托耳呢？”
“……什么？”老魔女将头略微从掌心中抬起。
她困惑地看向说话之人，但当看清波鲁克斯的脸时，她脱口而出一声惨叫，脸上混杂着过于深刻的惊惧和懊悔，以至于颇为钝感的秦青都明白她的不对劲。
“你认得这张脸。”波鲁克斯确信了什么，继续平静地追问，“虽然我和他长得很像，但我不是他。你的回忆里漏了一个关键点，卡斯托耳呢？为什么他会和那五个人在一起？”
是了，波鲁克斯进入森林是为了救他的弟弟，他那个在魔女森林边缘失联的弟弟——他的弟弟曾收到伤害，令那把神奇的匕首都生出锈痕。
“不知道……我不知道……啊，神啊……”老魔女不停摇头，但其他人已经看出了，那并不是否定的状态，而是不愿意承认事实的自欺欺人。
波鲁克斯随手用木条戳了戳篝火。对比老妇人刻骨铭心的痛苦，他这样倒显得有些冷酷。他安静地注视着火光，嘴上却在用冰冷的话语将老人逼上绝路：“你说了，‘以为和以前一样’、‘全部都是我的错’……”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了口：
“不是的……不是，不，我不知道……是我的错……”
“你对他，对和他一样的人们做了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消失。只是，这片刻的无声也令人窒息，就似有什么看不见的神圣存在，悬在众人头顶，无声地审判着地上的罪孽。
老魔女实在难以忍受，再次胆怯地将脸埋进掌心。
她哭得声嘶力竭，难以想象那干瘪的身体里是如何挤出那么多水分的，但那样的痛哭却根本无法缓和她内心的愧疚：
“我们只想远离周围的人！我们只是想要安静地隐居在森林里！但总有、总是有源源不断的人闯进来，不由分说地指控我们、抓捕我们、还要烧死我们——他们甚至伤害孩子，还不会说话的孩子！我们只是想要保护自己，那有错吗？为了活下来，这也有错吗？”
波鲁克斯垂下眼，没有理会那些辩驳，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对卡斯托耳做了什么？”
一双眼睛自指缝间漏出，即使泛着泪光，也无法掩盖其中的阴狠而恶毒，连她的声音也变得跟毒液淬过似的：“凡不请自来、接近魔女森林的外来者，都会被传送到森林中心，化成森林中的一块石头。”
原来如此。
秦青不忍地闭上眼。
波鲁克斯长长叹了口气：“所以，你把他石化了。”
“那又如何？”老魔女尖叫道，“他们不是已经解开那家伙的石化了吗？那么轻松，石化对他们来说根本造不成影响，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对我们出手？”
“错的是他们！是他们几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那个引来他们的石头人！我根本不知道那家伙靠近森林是为什么！他只是违反规定，所以受到了魔女的惩罚！难道，就因为那几块、那一块破石头，那种微不足道的东西，我们就要全被赶尽杀绝吗？”
她的话兜头砸下来，却丝毫无法撼动波鲁克斯，他的目光极有震慑力，在那透彻人心的目光下，本就在虚张声势的老人不由瑟缩了。
但他并未指责什么，面对这个曾将他弟弟石化、令他命悬一线的魔女，波鲁克斯只是用一种没什么情绪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话——一句似乎思考了几百遍的话：“和对错无关，是你的行为招致了结果。你在最初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就该设想到将来会发生什么的。”
老人一怔。
她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面无表情的波鲁克斯。
许久后，她才语带哽咽地说道：“但……即使如此……但那也是我的错，全部是我的错，事我的……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报复到他们身上……为什么非得是他们……”
因为命运就是这样的东西，命运的残酷是不择高下的*。
说完这句话，老魔女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那一点点仇恨带来的生命力也随空洞的话语流失，只剩一具枯萎的躯壳，唯有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眶中渗出，妄图榨取这具身体里最后的一点生机。
她不会，也不能再回答什么了。
索性，程墨他们需要的情报也都从老魔女的口中得知了：魔女们将卡斯托耳变成了石头，而方知乐他们恰在此时进入副本，发现了卡斯托耳和他们副本任务之间的关系，同时也发现了魔女的神奇之处——他们在充分利用了魔女的魔法之后，才大开杀戒，连带他们的尸体也榨干取净。
就算知道那是一群做事不择手段的人，但也未免太肆无忌惮了。
程墨压低声音：“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得尽快离开魔女森林。他们对魔女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不知道还会对王国的人做些什么。”
“一定也是糟糕的事情，谁知道，我们又没有坏蛋思维，”秦青嫌恶地说道，“现在的问题，难道是我们不想离开这片森林吗？”
老魔女昏迷的时候，他们已经试过许多手段，森林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包围，一般的攻击都对屏障无效，他们所有人，包括波鲁克斯，都只能在森林的小范围内活动——这大概就是方知乐他们在森林中逗留的几天所做下的手脚。
金门隐建议：“那毕竟只是个屏障，大家一起攻击，超过屏障的承受力？不是我说，我们这里有几个核弹级别的攻击力了……”
听到陌生的词汇，波鲁克斯瞟了他们一眼，唐绯直接扇了金门隐后脑勺一下。
“当时我的，呃，能力被反弹，有点奇怪，”孟归白边回忆，边慢慢说道，“‘兔子洞’的本质是吞噬，就像黑洞一样，不会像光一样被反弹，正常来说，是会直接侵蚀实体的，就算是看不见的屏障。”
——即使最擅长应对孟归白的北冕，也是通过不断展开光盾，用光盾的能量来抵消“兔子洞”的吞噬。
唐绯啧了一声：“魔女的魔法？但那到底是什么魔法？”
程墨看向唯一懂点那方面知识的林仿时，但他耸了耸肩：“虽然我知道我真的表现得很像一个无所不能的魔法师啦，但作用原理不一样，我解析不了这种魔法。”
玩家们面面相觑。
孟归白嘴角抽搐，说出了一个众人都悄悄回避的问题：“我们……该不会都没法离开这片森林吧？”
那太尴尬了，和睡美人队伍的对决以爱丽丝小队原地投降为结果吗。
“……那是禁制，”出乎所有人意料，这次开口的是老魔女，“魔女森林的禁制。”
她好像从精神冲击中缓过来，说完这句话，空茫茫的眼睛环顾一圈，悄无痕迹地在波鲁克斯脸上逗留片刻，就又开始盯着虚空一点发呆。
玩家们互相对视，唐绯看出了她极力掩饰的、想要参与谈话的渴望，缓缓点头。
“那是什么？很厉害吗？能被打破吗？”秦青比划了一下拳头。
老魔女从鼻子里喷气，但瞧着秦青稚嫩的脸，还是默默咽下了嘲讽：“不可能。所有禁制都是以魔女森林的全部魔力支撑，而魔女森林从世界伊始便存在，是大陆上最古老的森林。”
听上去就很了不得。
唐绯的手指敲击着胳膊：“不如先为我们解释一下，是什么禁制？怎么解除？”
“我不知道。”老魔女没精打采地回答，“得亲眼看见禁制的咒文，按你们的描述，有同样功能的禁制太多了。”
咒文？唐绯忽然想到，特殊扑克兵攻击屏障时那若隐若现的纹样——好极了，她知道纹样的花色，但她很难描述，总不能要求她现场画出来吧。
听见她的抱怨，金门隐高高举手：“如果是那会的战斗，我录像了……哦，这是我们这些人的自创魔法，会调取影像。”
他还不忘周到地糊弄一下NPC们。
所有人为之侧目。
“你随时随地大小录吗？”秦青忍不住抱紧胳膊抖了抖，“我的隐私呢？”
金门隐正调阅录像，闻言，头也不抬地回复：“没事，你的录像也没什么有意思的点。”
林仿时都忍不住吐槽：“不是吧，你们的队伍，一个两个都穷到靠录像赚积分吗？”
“瞎说，我都是仅供内部娱乐的，”金门隐调整了一下屏幕，顺便给了林仿时的狮子耳朵一个怜悯的眼神，“哪像你，就算你牺牲那么大，我感觉老大也不会花积分从我手上买你的精修vlog的。”
“……我强调一下，这不是我自愿选择的。”
金门隐敷衍地点点头。那边，老魔女已经看完了他截取的片段，发出了一声低微的叹息。
“居然……居然是这个……我记得，我记得。”
“我记得很清楚……那群人曾要求我们将之前布置下的出入禁制稍作更改，放宽了进入条件，以此为基础，进一步限制了离开条件，”老魔女阴森地勾起嘴角，“接近魔女森林的人不再会被石化，但相反，未经允许不得离开魔女森林。”
秦青响亮地爆了一声粗。一想到他们也差点被搞成一尊尊石像，他不由得摸了摸发凉的脖子。
唐绯既没被这种威胁吓到，也没被老魔女的态度所激怒，她只是看似冷静，实则用一种略微古怪的语气询问道：“你确定？”
程墨忍不住瞟她一眼。居然对老魔女都要挑衅吗。
老魔女的笑一僵，她黑沉着脸，不虞地回答：“当然。禁制是我花费几十年设计的，我便是这座森林最强的魔女——要不然，我怎么从那群人渣手中活下来的！”
争分夺秒之际，程墨实在不习惯两人话语中的暗藏涡流。他看向气息不稳的老魔女：“为什么要告诉我们禁制的事情？或者，换句话说，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她能这么快从目睹熟悉的人惨死的状况中恢复过来，可不是为了来帮助玩家们过副本的。
唐绯啧了一声，但也任由程墨中止了这场暗中交锋。
老魔女显然也没想到程墨这么直白。她满腔的腹稿打了水漂，只能顾忌地打量程墨，猜测他在谋划什么——但很明显，程墨完全没考虑那么多，只是再次问道：“说吧，你到底想干吗。”
老魔女注视着程墨，她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但是一如之前，自己反而有种被看穿的不安。她的怨恨在悄然积蓄——
这种……这种好像事不关己、满不在乎的神态——
“当然是杀了他们！”
老魔女脱口而出，随即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重新将干瘪的身体缩回到阴影里，她也没精力继续周旋了，恨意从她的口中和话语一起流出：“你们也和那群人有过节吧……杀了他们，我可以帮你们离开这里！”
程墨没多想，直接回答：“我们做不到完全杀了他们——”
这时候就没必要这么实诚了吧。金门隐无奈地撇嘴，转头就看到林仿时眼睛亮晶晶、满是笑容地看向程墨，他牙酸地龇了龇牙，只得听程墨继续说下去：“谁都做不到。但我可以保证，无论他们在计划什么，他们绝对不会得逞。”
“哈？杀不了？你以为这样的话……”老魔女口中不满，细细审视程墨的表情，他的眼底波澜不惊，一丝动摇也没有，令老魔女的声音渐渐弱下来，她犯恶心似地捂住嘴，“可恶，你这家伙，有我最讨厌的那种眼睛。”
程墨无辜地歪了歪头。
她嘟嘟囔囔半天，什么难听话都说了，最后全部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好吧，就按你说的，阻止他们，后面的我自己来……”
程墨欲言又止，这次被唐绯先一步打断：“那么，我们能离开森林，或者说，这讨厌的禁制有办法破解吗？”
对于老魔女来说，对付唐绯可比程墨容易多了，她的话语中透出了几分尖酸刻薄：“当然。无论是再强大的魔法，都必须有解法，就像活物都有天敌，这是自然的规律。”
她颤巍巍地举起三根手指：“三处。禁制是以那个一度被石化的人的经历为基础改造的，相对应，解开的手段也分散在三个地方，需要一一解开。”
“这本该由你们自己去寻找，在这座古老而神秘的森林里，但我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她扫了一眼程墨，在程墨回视之前又移开视线，“等天亮，我就会带你们去能解咒的地方，但我什么都不会做，需要你们自己破解禁制。”
她阴恻恻地冷笑一声：“那里非常精彩，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你们的表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4章 第 2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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